《记清流·八爷党》吹呀吹

32、难测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十九日，内大臣索额图挑唆皇太子，被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拘禁于宗人府。太子的地位虽然依然稳固，但其势力也遭受了重创，而胤禩与朝中的大臣交往增多，不时会有官员来访。阿灵阿随着胤禩走进书房，我正在审阅酒楼的运营报告，这些报告是我要求各商铺、酒楼为每个季度写的总结，胤禩的书房也早已成为我的书房。阿灵阿看到我一愣，有点不知所措，“福晋在此看书啊？”
　　我把报告封面翻给他看，“我是在了解我阿玛生意上的事务。”阿灵阿也是钱庄的投资人之一，我也没必要对他隐瞒我也有份参与管理。
　　阿灵阿惊讶地在书案前坐下，“你是在帮你阿玛打理生意？”
　　我微笑地点头，“汇通钱庄我也有参与哦。”
　　阿灵阿看向胤禩，以眼神询问，胤禩神情纵容中带几分骄傲，“钱庄就是琉儿提议成立的，也是按照琉儿的意见经营。”
　　阿灵阿更为惊讶，向我看来的目光更多了些敬佩，“福晋和九阿哥都有赚钱的天分啊！才成立两年多的汇通钱庄已获利不少。”
　　“那阿灵阿大人肯定也有了不少收益。”我笑吟吟地看着他。
　　“唉！”阿灵阿颇为感叹，“外人看我们这些皇亲国戚风光无限，谁又知道我们的支出有多大，所领的俸禄和田产的收入根本就不足以维持符合我们地位的生活。会另谋财路的还好说，像我自己就没有赚钱的能力，如若不是信任九阿哥，将能筹集到的银两投入钱庄，恐怕我府里的生活早已陷人困顿，负债累累，那还有现在的收益。”
　　“琉儿的建议既筹措了资金，又使不少人获利，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胤禩看我的眼里满是欣赏。
　　“那也要表哥善于经营才行。”我真的十分佩服胤禟在商业上的天赋，不但可以完全理解我提到的现代经营理念和模式，还能够结合现实来改良实行。
　　阿灵阿点头称赞，“九阿哥确有这方面的能力。”
　　“那么阿灵阿大人以后还是会继续支持我们喽？”我带几分玩笑道。
　　“那是当然。”阿灵阿态度很理所当然，向我微笑道，“此等高收益的投入当然要继续。”
　　我看看在一旁安静等候的胤禩，收起报告，“我就不妨碍你们商议政事了，我回房间看去。”在这个时代，我是无法以一个女子的身份正面参与朝政的，要发挥作用，唯有通过经济手段来施加影响。

　　胤禩回房的时候，我正在构思酒楼下一个季度的营销方案。“琉儿还在忙啊！”胤禩从背后抱着我，低头看了一眼我正在写的草案，“不要太劳累了，我会心疼的！” 语气里的关怀溢于言表。
　　我放下毛笔，转头面对胤禩，“你一点都不介意我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安分守己地呆在家里，反而从事商业活动吗？”有时候，胤禩对我纵容，连我自己都觉得太过了。
　　胤禩以鼻尖轻碰我的鼻尖，眼眸里是浓浓的宠爱之情，“你不用有这种担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你喜欢就好，你是我的琉儿，不是一般女子，是个有见地有学识的女子，你从来就是你，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刻意去收敛自己的性情，我喜欢的、爱着的就是真实的你。”
　　我动容地轻抚胤禩清俊的脸庞，“你对我真好！你这么宠我，我被你宠坏了可怎么办？”
　　“宠坏了才好。”胤禩握住我的手，“把你宠坏了，你就离不开我了。”
　　“呵呵！”我娇笑地抽出手，“我现在就已经离不开你了，我是不是已经变坏了？”
　　胤禩含笑地注视着我，摇摇头，“琉儿你那么明白事理，那有那么容易宠坏的。”
　　“那可难说，像太子不就被宠坏了吗？”我想起那个老是很傲的太子就是在康熙的宠爱脾气渐长。
　　“太子他······”胤禩微叹口气，“确是被皇阿玛宠坏了。他必定是很孤独的吧！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连找个真心相交的人都难。从小又没了亲生额娘，皇阿玛虽然宠他，可皇阿玛毕竟是一国之君，而太子也是储君，两人都有要承担的职责，两人的身份又有矛盾和冲突之处。”
　　“你好像挺同情太子的？”他的话实在让我惊讶，一点也不象要取代太子地位的样子。
　　“我是仔细想想，太子确有让人同情之处，但太子脾气暴躁，骄纵得目中无人，又不肯过，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胤禩的语态是一贯的温和淡漠，不带喜怒，不带褒贬。
　　“你是认为他并不适合继位了？”看来胤禩还是认为太子不足以担天下。
　　“太子适不适合是由皇阿玛评定的。”还是那种淡淡的语调。
　　“你有没有想过要那个位子？”我终于问出这个问题，我始终不能肯定这个温和淡薄的胤禩是否有夺嫡之意。
　　胤禩闭上眼睛，漠然几秒，才张开眼，“我只想尽我的一份力。”胤禩看了我一眼，那眼里的情绪是我无法解读的复杂和与之矛盾淡漠，让我看不懂。“这种事是由皇阿玛决定的，我们还是不要去想那么多，你也累了，我们休息吧。”
　　我暗地摇摇头，胤禩生在皇家，母亲身世低微，自己又才能出众，怎么会不想有一番作为，出人头地那？我的感觉真是莫名其妙，如果胤禩没有上位之心，历史上又怎么会有那个曾满朝称赞、贤名远播，最后却下场悲凉的八贤王？

　　又是我进宫探望姑姑的日子，看过姑姑后，我去找十四比武聊天，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太子，我不情不愿地问候，“太子吉祥。”
　　“八弟妹怎么从来不去拜会我？”太子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拜会你干吗？我们又不熟。“没空。”我就回以两个字。
　　太子对我还未发过脾气，此次听到我不客气的回答也并不生气，仍是微笑着，“八弟妹很忙啊！明尚的大部分生意是你在打理吧。”
　　这个太子想说什么？我不予置评地点点头。
　　“记琉格格还是那么恣意妄为，不成体统，老八也不管管。”太子摇头感叹。
　　“太子爷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再来关心他人的家务事吧！”哼！你凭什么来指责我家八八，又凭什么想来管我。
　　太子脸色一冷，“你也为我外公的事暗地里拍手称快吗？”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拍手称快倒没有，在我的印象里，索额图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骄横是有的，可也不曾犯到我头上。关于他的事迹，我并不清楚，在康熙储位继承的争斗中，索额图早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我也没必要去关注他。
　　太子冷笑，“他是不是好人，你以为你家老八就是好人了？在这朝堂之上和皇家里又有谁是好人了？我只知道他是我外公，是真心关心我的人。”
　　他即将失去亲近的长辈，我是很同情，可他有意贬八八我就不能容忍了，“不管八八是不是好人，都轮不到你来评判。”
　　“你还真是维护他，你们的感情确实是好啊！”太子笑得更冷，“你以为你们的幸福生活能持续多久？”
　　总会比你久，我在心里回道。但想到太子以后的命运，比我在历史上的遭遇更值得同情，两度被废，遭到曾经最宠爱自己的人的放弃，最后在幽禁中度过余生，郁郁而终。我就不要去介意他的讽刺，和他针锋相对了，“我不跟你吵，说这些没意义的做什么。你外公的事已成定局，再无婉转的余地，你还是乘还有机会，多去看看他吧！”
　　那知太子脸色更为不善，“你怎么可以肯定已势不可挽？”
　　“拜托！”我有点不耐烦了，“谁都看得出皇阿玛对结党营私的深恶痛绝，对你外公的忍耐已到极限，怎么还会放过他？我还奇怪你怎么没有听从他的话。”
　　太子冷睨我一眼，“你以为我没脑子的吗？什么话都听。”言里很是不满。
　　“你自己心里有数，来烦我做什么？我可没空跟你继续废话，我先告辞了。”我就要越过他走开。
　　“你是不是从未将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太子忽然问道。
　　听他语气倒不象是问罪的，我好奇地向太子看去，他的神情有些迟疑，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我想了想，“你是太子。”也只是太子。
　　太子哼了一声，没有再问，比我还早一步走了。

　　六月二十六日裕亲王福全逝世，历史上有记载他曾向康熙夸赞胤禩，提议改立太子。我并不曾亲临现场，也没有看到和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在裕亲王病重时，随胤禩去探望过几次。康熙和他这个兄长感情还挺深厚的，在他死后命诸位皇子俱穿孝。胤禩亲自守完孝，还黯然神伤了好多天，而我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他对裕亲王的逝世是早有预料的，也想得透彻，并不需要我的安慰。胤禩的事务日趋增多，我实在心疼，忍不住抱怨，“皇阿玛怎么会有那么多事务派给你做？他自己不会做吗？还有其他的大臣啊。”
　　胤禩失笑地看着我，“皇阿玛可比我忙多了，也累多了，朝中的事务他都要过目，就算有大臣去做也要等皇阿玛下决策。”
　　“那是他活该。”我很不以为然，“无论大小事务都要等自己来决定，把权力都集中在一人手中，不累才怪？”
　　胤禩把我拉入怀里，“皇阿玛是个勤政的皇上。”
　　“他不勤能行吗？不勤如何将权力紧紧握在手中。”我在胤禩面前向来放肆，他也清楚我只会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要不我去提议皇阿玛分放权力，让更多人来分享，也让更多人来分担任务。”胤禩也会和我拿这些来开玩笑了。
　　我轻捶他一记，“你找死啊！我可不是要你向提这些建议。我是想说，既然天下只是他一人的天下，凭什么让你也那么劳累。”
　　“我是皇阿玛的儿子，当然要分忧多一些，平时也没那么多事务，最近皇阿玛即将西巡，又要准备又要处理堆积的事务，才会比平时忙碌。”胤禩微笑地向我解释。
　　“老是出巡，有什么作用？”这个康熙帝每年都要出巡几次，是为了关察民情，也只能说了解到一点，不过那样大张旗鼓的巡幸，怎么可能看到真相。除了笼络蒙古贵族和地方大地主，我还真看不出还有什么作用。
　　“你不要有那么多不满了，皇阿玛自有他的用意，不是你能够轻易完全理解的。”胤禩反倒笑得明白。
　　我叹口气，有时候对康熙心理的猜测我还不如胤禩，他是怎么失去君心的，让康熙与他几乎反目成仇？莫非真是君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