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不能醒》傅春香

7、耀天城

　　手里拿着小包裹，薇薇蹲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马车摇摇晃晃的驶向赵国皇宫——耀天城。
　　打量了下车内，估摸约有几十个女子，年龄层从十三四岁到二十左右的豆蔻少女。
　　几个看来是同乡的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其他的一些女子神色冰冷，一句不言。再看看左右，一个肤色白皙，长着点点雀斑，有如小白兔般的少女有些怕生的揣着包袱，坐在角落。
　　悄悄挪到少女身旁，拍拍她的肩膀，少女似是吓了一大跳，惊呼一声，随即惹来车厢内众人不满的目光。
　　略带歉意地抓抓脑门，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少女摇摇头，飞快的看了眼薇薇，又低下头去。
　　捏捏自己的脸颊，她有长得很像坏人吗？
　　“呃，那个，你好，我叫白薇，大家都叫我薇薇，我从前面的华西村来，你呢？”
　　一分钟以后，沉默。
　　五分钟以后，还是沉默。
　　十五分钟以后，仍然是沉默。
　　………
　　就在薇薇开始怀疑她的赵国话有没有破到让人听不懂的时候，细弱如蚊的声音响起。
　　“你，你好，我，我叫林，林蕊。”
　　转过头，背对少女，薇薇摸了摸眼角，果然有泪珠~呜呜~天籁，天籁啊！
　　林蕊有些忐忑的看着薇薇，低下头，语气带点哽咽，“对，对不起，我，我胆子小，总是不敢和生人交谈，你，你别生气。”
　　瞬间转过身子，激动无比的抓住林蕊的手，不住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生气，绝对没生气！我是太激动了！你可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语气有些不安。
　　点头如捣蒜，“是啊！”
　　怯生生地看着薇薇，良久，展颜一笑，“恩！今后咱们就是朋友！”
　　扑通一声。
　　“薇薇，薇薇，你怎么昏过去了？！不要吓我呀！”
　　苍天啊，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一笑倾城了……

　　进了耀天城，薇薇和林蕊皆是惊异的睁大双目。
　　这整个一异时空版紫禁城嘛！如此富丽堂皇，雄伟壮阔，宫殿一间连着一间，宽阔到根本一眼看不到尽头。
　　看起来有些岁数的宫中嬷嬷领着众人到达一间偏殿，虽说是给宫中侍婢住的别院，可比起普通人家来说，已经算是极为奢华的地方了。
　　众人依次排列在院中站定，嬷嬷正色对众人道，“皇上近日大婚，此次召你们这些手艺精湛的绣工进宫就是赶制大婚所需物品。”冷冷扫视众人，顿了顿，沉声道：“当然，这宫里的规矩自会有人知会你们，切忌，这是耀天城，是赵国国主，天下最尊贵的人的居所，若是有半点差池，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满意的看见众人脸上皆露出的惊惧，摆摆手道，“你们且下去好好修整，不日就要加紧赶工。”
　　遂命手下的宫女带着众人安顿下来。

　　薇薇被安排在一个四人同居的屋子里，虽是有些拥挤，倒是面朝南，也不至于闷热。同居的四人，几日下来，倒也相互熟捻了。
　　除了先前交好的林蕊，剩余的两个，一个名唤芳梅，一个名唤碧春。许是由于年长的关系，芳梅个性沉稳，做事细致；而碧春个性则较为大大咧咧。总体说来，都是好相处的人。四人处久了，也相互知晓了些各自家中情形。比如芳梅家里本就是开绣房的，手艺乃家传，这次从宫里回去，就要继承家业打理绣房去了；还有碧春，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就等着拿着银子回去置办嫁妆成亲了。最让薇薇惊异的是林蕊，她居然是赵国御史大夫的女儿，百般不解的问她来做绣工的原因，她才啜嗫着道，“父亲大人说让我进宫见见世面，许是能改了这脾性。”
　　薇薇点点头，很是赞同，这倒是，看来她老爹还是一番苦心啊，不然依着林蕊这样的性子今后定是任人欺负去了。

　　打着哈欠坐在织机前，撑着困顿的眼皮，无奈的做着日复一日的绣工。
　　嘴里不满的嘀咕，“皇帝结婚居然要搞这么多花头……”
　　轻轻推了把薇薇，林蕊努努嘴，指着巡视的嬷嬷，小声道，“薇薇，清醒点，嬷嬷可朝你这边看了许久。”
　　话音刚落，却见薇薇竟然一头倒在织机上睡着了，然后是嬷嬷铁青的脸色，尖利的喝道，“白薇！起来！给我去柴房面壁！”

　　和柴房里的老鼠大眼瞪小眼了足足五个时辰，薇薇揉了揉跪的有些发麻的膝盖，摸摸咕噜咕噜叫的肚皮，扁着嘴。
　　“这是赤裸裸的虐待嘛……”
　　眼珠一转，爬到门口，悄悄从门口望去，天色已晚，门口的宫女好像也去用晚膳了，眼看四下无人，贼贼一笑，折断一根纤细的柴棒，插入门扉边缘的小缝，轻轻用力向上一顶，门外的木栓掉落，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踮起脚贴着墙面就是一溜小跑。

　　“呼呼～累死我了。”几个慌张的回转间，绕着小路，四下张望，却发觉她竟然到了一处陌生的宫殿中，这座宫殿装饰得考究而华丽，明显应该是身份高贵的人所住的，奇怪的是，居然是渺无人烟，连个宫女侍卫都没有。
　　“不管了，吃饭皇帝大，找吃的先。”放大胆子，一间一间屋子的觅食。
　　“天啊，这什么鬼地方，诺大个宫殿，连粒米都没有。”愤愤地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朝前方丢去。

　　“诶哟～痛痛痛～～”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薇薇慢慢走向前去。
　　“谁，谁在那里？是人是鬼报上名来！”
　　黑暗中一道瘦弱的身影缓缓走进，薇薇抖着身子，忍耐着等待黑影的走进。
　　真是欲哭无泪那～她也很想抱头窜逃啊，可是脚不听使唤嘛～

　　昏暗月光中，随着黑影越走越近，视线渐渐清晰，这是一个有些单薄的少年，秀气的五官带着几许年少的稚嫩，只是肤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
　　“呼～”叹口气，无语问苍天，这年头，大家都流行人吓人吗？！
　　瘫软着坐倒在地，突然少年苍白的脸蛋凑近跟前。
　　“哇！！”尖叫着跳起，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指着少年，没好气地道；“你干吗啊？！”
　　少年先是因被石子砸倒，脸色有些愠怒，听见薇薇的话，倒似是有些惊异看着她，指指自己，“你问我？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白了眼少年，道：“天底下这么多人，我还能都认识啊？请问阁下，我应该认识你么？”
　　少年闻言，着实呆愣片刻，忽而笑意盈盈看着薇薇，道；“我姓赵，单字霓。”
　　“哇~你就是赵霓？久仰久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满意的看着薇薇，“恩，这下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歪了歪脑袋，思索一番，确定记忆中实在对这名字没印象，道“不知道啊。”
　　少年一个踉跄，稳住身躯，气急的道：“那你刚才说……”
　　耸耸肩，非常无奈的眼神，“我配合下气氛嘛，看你那么殷切希望我知道的样子，勉强给你面子喽。”
　　一席话让少年神色更为呆滞，片刻后，轻柔的笑声响起，笑声越来越张狂，最后竟是笑得前俯后仰，不能抑制。
　　噘起嘴，薇薇不满的道，“喂，有这么好笑吗？”
　　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珠，少年点头道，“哈哈，确实好笑，哈哈哈哈！”
　　“哼，没礼貌的臭小子。”气呼呼的转头欲走，袖子却被人一把抓住。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了，我不笑就是了。”憋住笑，少年脸涨得通红。
　　“恩！这才对嘛。”打量着四周，“喂，赵霓，这是哪里啊？”
　　“这里？这是前朝一个太妃的居所，因为太妃薨逝多年，所以此地空置许久，无人打理。”
　　“噢，这样啊。”疑惑的瞄了眼赵霓，“我是迷路了，那你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眯起眼笑笑，道，“你猜。”
　　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道；“我猜……你肯定是什么当差的小太监，因为被顶上的大太监骂了，所以偷偷跑来这里哭对不对？”
　　赵霓眼角瞬间有些抽搐，“我？是个小太监？！”
　　“是啊，照我看就是这样嘛~”
　　哭笑不得的道，“好吧……你猜对了，我就是那个可怜的，办事不力的小太监。”
　　薇薇得意地点头，“瞧吧，瞧吧，我没猜错吧！”拍拍赵霓的肩膀，非常了然的道，“我明白，像我们这种底下做事的小喽喽都日子难熬。”
　　刚要继续长篇大论，肚子开始抗议。
　　“咕噜咕噜……”
　　红着脸，小声道，“呃……哪里有吃的？”
　　赵霓忍俊不禁的又笑出声，道：“你真是有意思。”
　　“走，我带你去。”

　　带着薇薇走至一处内室。
　　“哇~~原来这里这么多吃的。”惊奇的看到桌上一堆食物，抓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去。
　　“慢点吃，莫急，这是我特地命人准……”马上打住话头，偷偷瞥了眼薇薇，看其犹在塞着东西猛吃，半点也没听进他的话，方才放下心来。
　　见薇薇终于吃饱喝足，端起茶杯递给她，好奇的问，“你是哪宫当差的？”
　　猛灌一口茶，道，“我不是宫女啦，是因为皇帝大婚才新进宫的绣工。”
　　“原来如此。你叫什么名字？”
　　“白薇，你可以叫我薇薇～”
　　恩了一声,思量片刻，又问，“皇帝大婚,你是如何看此事的?”
　　摸摸脑袋，不解的道，“听说是和大司马的嫡女成亲，那不就是那种政治联姻么？还能有什么想法。”
　　赵霓低下头，沉默良久，自语道，“政治联姻么……”
　　抬头，直直看进薇薇眼底，问，“若你是皇帝，而你并不愿意就此任人摆布，你会怎么做？”
　　托着腮，认真考量片刻，道，“我？要是我的话……既然不愿意那就拒绝喽！结婚，呃，我是说成亲，不是应该找一个真心喜爱的女子吗？”
　　赵霓的身躯狠狠一震，低声喃喃道，“真心喜爱的女子……”自嘲一笑，“可能么……”
　　食指在陷入明显沉思状的赵霓眼前晃晃，“喂，醒醒，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又得挨骂。”
　　刚欲跨出门，却被赵霓喊住，清澈如玉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期许道，“你明天还来么？我还在这里等你。”
　　转转眼珠，“有吃的么？”
　　噗嗤一声笑道，“那是自然。”
　　眼儿弯弯，甜甜笑道，“不许耍赖，那说定了！”伸出小指。
　　赵霓一愣，颇有兴致的看着薇薇，也伸出小指，勾住薇薇纤细温暖的小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我明天会溜出来的，记得准备好糕点哦。”一溜烟的跑开。

　　赵霓轻抚着还带着体温的小指，低声一笑。
　　“白薇……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