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在不能醒》傅春香

19、她的秘密

　　暧昧，暧昧啊……真是太让人头痛。
　　暧昧是什么？暧昧是多过朋友，未到恋人。暧昧是明明爱的要死，却不敢说出口。暧昧是害怕一切明朗后，却得到无尽伤心。她觉得她本就不聪明的脑瓜在这个男子面前更显笨拙，到底是她太笨，还是他太聪明？暧昧啊暧昧，这真是个灼人的东西，白薇如是想。

　　暧昧，暧昧啊……真是太有趣。
　　这感觉是什么？若有若无的情意，不经意间的指尖触碰，女子脸上的娇羞，这些居然可以让他如此愉悦。他想他真是完蛋了，怎么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小白兔像好吃的糕点，白白嫩嫩，大灰狼真想一口拆吞入肚。公孙凌柏如是想。

　　日子在无处不在的暧昧中溜走。谁说缘分这种东西不是天注定？就这两个人，就他和她。也许是刻在月老的姻缘簿上，也许是丘比特的箭，也许……也许什么都不是，不过最简单最俗气有最美妙的一个字——爱。
　　爱情毫无道理也没有理由。这句话很对，总之，这两个人对上眼了。在这个男人心中，其他的女人好像都变成了符号，没有任何意义。在这个女人心中，其他的男人好像都变成了空气，连看都看不见。
　　唔，不得不说，这是爱情的奇妙。可惜，这世上每一种爱都需要经过千锤百炼。那一年，男子依然俊逸非常，女子依然俏丽可人，伊人犹在，却怎叹世事无常。

　　“白嬷嬷！白嬷嬷！”小玉推推白薇，这白嬷嬷倒是怎么了？今天这样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该给公主准备的薰香没有点好，下午要去庭掖领取的月份也没有领，老是打碎杯子，端个甜点居然可以端到茅厕？！要不是她正巧路过，估计白嬷嬷就直接摔到坑里去了！搞什么？！

　　白薇状若游魂，什么都没听见，不断擦拭着反复擦过十几遍的地面。今日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夏日，可是她为何觉得如此冰冷彻骨。一丝苦笑从嘴角溢出，每一年的这个日子，她便觉得自己身在地狱。

　　“好了好了，您就别干了，我来吧，您快回去休息。反正现在时辰已晚，公主早就歇下了，也没什么事要打理。”实在看不惯平日活蹦乱跳的白嬷嬷一脸死气沉沉的样子，一把扯过她手上的抹布。

　　白薇只是茫然随着小玉的推攘走出殿外，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不知道今夕何夕。
　　今天，今天啊……

　　白薇漫无目的四处游荡，渐渐走至一处宫内花园，她坐于湖边，双手环膝，神色惨白，瞳中失了焦距，她像个走失的孩童。

　　起先是低沉的压抑，然后渐渐激烈，痛哭失声。她感到心脏在被撕裂，她感到天地失色，她在绝望的深渊。

　　要是没有这一天，要是没有这一天……

　　她会听爹的话，认真学爹要她学的东西，不再使小性子；她可以依然赖在娘的怀里，闻着娘的香味，听着娘的叨念。甚至，甚至是平日里与她不和的堂姐堂妹，她都愿意听听她们的声音。
　　真的，真的。老天，上帝，佛祖。你们信她，她会做一个好小孩，她会做一个好小孩。

　　还有，还有，还有她的穆白。

　　要是没有这一天，要是没有这一天……

　　她可以继续赖着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穆白，守着他，看着他，她会使尽一切手段巴着他，缠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这一切曾经她以为她可以安然享受到永远的幸福在这一天永远消失，这些成为她永远的痛。
　　怎么可以忍受，怎么能够忍受？老天你实在太凉薄！她恨天她怨地，她每时每刻不停在想，这一切是在怎么发生的？她想，她应该要报复的，对！对！她要找出仇人！

　　可是她又很害怕，她想她是懦弱的，她没有力量，她甚至连仇人的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她真是没用，她苟活着。因为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所以她只能活下来，活下来让她最亲爱的人们在地下能够安心。

　　她忽然想到公孙凌柏。她怎么可以去爱他？她没有爱人的力量，因为她心中有恨，像她这样带着血海深仇的人怎么可以得到幸福?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是不能够幸福的人。

　　她不断哭泣，辗转反侧。这样清冷的夏夜，连露水都泛着寒冷的光芒。湖水中映着白薇朦胧的倒影，这一刻的她卸下那些坚强的伪装，脆弱的不堪一击。

　　她恍若在梦中，这个梦一片鲜红，梦中的她在一片白雾皑皑的世界里，她不停奔跑，不停奔跑……

　　梦里的她是如此害怕，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凭着本能上前追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视线开始清晰。

　　这熟悉的眉，这熟悉的眼，这熟悉的笑容，是啊，是啊，这世上除了她的穆白谁会用这样温柔的眼眸看着她？这样的温柔，温柔得甚至有让她恍若会在这片深潭中溺毙的错觉。

　　这是穆白，这是她的穆白哥哥。

　　她恍恍惚惚的上前，眼神迷醉，这若是梦，那众神啊，请不要让她醒来。她愿长醉不醒。

　　颤抖的伸出双臂，她小心的抱住那抹心中渴望已久的温暖。

　　她满足的叹息着。

　　“穆白，你回来了，回来了。你从天堂来看我对不对？你终究舍不得把我一人扔在这茫茫人世间对不对？”她抬起头，仔细看着这张脸庞，贪婪的看着，不愿错过一丝一毫。

　　她的手摩挲着这张容颜，她甚至好似感受到手下温热的肌肤。

　　这真是个绝美的梦，她的穆白带着温度呢，她想。

　　她渐渐无力，她渐渐不能支撑。

　　她的身躯慢慢下滑，手却紧紧揪着这个似梦似幻的身影，不肯让他离去。

　　她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终于倒下。

　　昏迷的她并不知道，有一双修长却有力的手在那一刻，稳稳地接住她。

　　抱住白薇的身躯，公孙凌柏的黑眸中闪烁着一抹危险的光芒，他抿住嘴，往日掩盖在儒雅外表下的狠戾全数迸发。

　　风渐渐变得森冷起来。

　　翌日，白薇醒来，发现她躺在自己的厢房里。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被子，完全记不起昨晚的事，她敲敲有些混沌的脑袋，昨晚……昨晚……她好像在河边睡着了，然后呢？天啊，为什么连一点记忆都没有？恩，肯定是她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回来了。

　　揉揉酸涩的眼睛，起床稍事梳洗后，换上衣裳，推开门扉。深吸口气，哦~~又是个美妙的清晨~~~~~~

　　“劳动最光荣！开工！”

　　不过，这一天可不美妙。因为某个重量级人物没有出现。是的，公孙凌柏因公务繁忙派人来禀报公主对于不能来授课聊表歉意。这是官方说法，简单来说就是，他放了赵蓉鸽子。然而这个鸽子实在太大，以至于赵蓉无法接受。

　　她早早的梳洗，早早的换上新制的宫装，她比往日更加卖力的涂脂抹粉。她，她甚至熬夜把公孙凌柏昨日教得狗屁论语死命背了出来，就为博君一笑。

　　但是，但是！！她被放鸽子了？！

　　什么什么？这是侮辱！这是不可忍受的侮辱！

　　什么什么？这是藐视！这是不可忍受的藐视！

　　赵蓉一口银牙气急败坏的咬着帕子，她估摸着，肯定是宫外的哪个骚包狐狸精勾搭上了公孙大人，然后她的公孙大人和这个贱女人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不对不对，她摇头否定。这世上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不可能！绝不可能！什么叫赵国第一美人？就是在赵国她的美貌称霸天下无敌手，有谁比她美？站出来呀，站出来呀！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又自我安慰着，恩，赵蓉啊赵蓉，你千不该万不该否定你的魅力。公孙大人肯定是国事繁忙！对的！笃定的！

　　她放下心来。恩，没事，没事，她很平静，她很平静……

　　忽然眼前窜过一个人影。

　　“你！你！给本公主站住！”她指着正端着甜点的白薇。

　　“是！公主有何吩咐？”白薇忐忑。

　　“哼？吩咐？！”赵蓉鼻子哼气。瞧瞧，听听！这丫头的语气多么大不敬啊！

　　“你！长的难看就够了，还敢带这么俗的花？！”怎么有这么丑的丫头？！天啊天啊，她快疯了！

　　上前狠狠揪下白薇头上的雏菊，一把甩在地上，怒气冲天的跺脚不停的踩啊踩，好像这花是前世的仇人。

　　一旁的白薇脸色灰败。
　　惨了！公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一天，赵蓉的宫里——

　　“你，你，你！脸上怎么有个包？！包包包包……哇！！你是在暗示本公主公孙大人正在抱（包）着哪个狐狸精吗？！下去！杖打五十大板！！”

　　“你，对！就是你！痩成这样，故意找本公主茬吗？本公主明白了！你是讽刺本公主不够痩，身材不够好，所以公孙大人才不要来看本公主，对不对？！你还敢否认？！下去！给我跪在柴房，三天不许吃饭！！”

　　“天啊天啊！‘恭，恭请公主圣安’？！狗奴才！你干嘛恭，恭，恭，哦！本公主明白了，你又是说在公（恭）孙大人不会来，天啊天啊，连个太监都敢欺负本公主！下去！掌嘴！！”

　　这是鸡飞狗跳的一天，众人在这一天真切的感受到，赵国是绝对绝对不能没有公孙大人的——

　　公孙府邸内的书房。

　　“启禀大人，这是平原太守送来的。”公孙府内总管尧义递上一个盒子。
　　信手翻阅着书册的公孙凌柏懒懒地瞥了眼盒子，一挥手。尧义立刻把盒子打开，将盒内物品呈上。

　　公孙凌柏挑眉，神色间带抹兴味。

　　“这老顽固终于想通了么？很好，很好。事情如此一来，就容易多了。”

　　尧义有些不解的问：“大人为何一定要将这平原太守招为己用?他常年驻守边境，在朝中根本无法影响大人丝毫，况且，这平原太守实在是个愚忠之人。大人耗费如此多的心力才将其收复，奴才窃以为是在有些不值当。”

　　公孙凌柏颇有深意的一笑。
　　“尧义，你跟随本官多年，认为本官如何？”

　　“大人深谋远虑，见识广博，治世能臣。”尧义很是敬佩自家大人。

　　收起书卷，公孙凌柏轻轻一笑。
　　“治世能臣，呵呵，好一个治世能臣！”可惜，他公孙凌柏偏生不喜欢做个能臣。

　　他抚着桌上羽黄华扇。

　　又想起昨晚，他蹙眉，心情非常不悦。

　　穆白？真是个让人听来颇不顺耳的名字呢……

　　他的小白兔原来有个秘密，这个秘密让他恼火，让他心里泛起酸涩滋味。不过，不着急，他一向是个有耐心的猎人。

　　“尧义，告诉各地部署的暗人，本官要查个人，这个人不管是死是活，就算是翻遍了天下，也要给本官揪出来！”

　　“奴才遵命，敢问大人此人姓名？”

　　“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