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郎无双》温柔小意

17、黛钗初见 转眼三月十

　　转眼三月十五，林慎之要上学，并不在家，只黛玉一个看顾姐妹，且喜得金陵薛家新来的一个姓薛的姐姐，诸表姐妹皆说和气温柔不过的，因此早早备下点心酒水待客。
　　巳正时候门上来报：“姑娘奶奶们到了。”原本贾琏宝玉护送春、钗、凤五人前来，不想林慎之并不在家，倒不好留，宝玉十分思念黛玉，一心要留下看一眼人方罢，贾琏苦劝道：“林兄弟不在呢，咱们两个爷们留在这须不好听，又恐碍着妹子们闺誉，反倒不美，不如改日上门来拜访林兄弟的好。”一面死活拉着他去了。
　　却说林家宅院精致、花木修整，宝钗五人随着小丫头一路进得正屋，早见林黛玉摇摇摆摆迎了过来，诸姊妹相见又是一番喜欢，凤姐笑道：“好有大半月不见了，老祖宗日日催逼着我来瞧你与林兄弟，那一天我从你们家回去了说你们过得好，请老祖宗不必惦记了，老祖宗便说：‘你光看她高了胖了便知道她过得好？她哥哥读些什么书？她做些什么针线？家下人听不听话？饭食吃不吃得惯？有没有小闺女儿小小子儿与他们一道顽？’我竟说不上来，老祖宗便骂我：‘叫你去瞧她，你竟连这些都不知道，也是做人嫂子的！’原来你就是那嫡亲的外孙女儿，我就是那笨手笨脚的孙媳妇儿！”
　　黛玉笑道：“你若笨手笨脚，还有那个聪明的呢？原是我的不是，没腾出手儿来去瞧外祖母，倒累你挨一场说，索性你们在我家住两天发散发散，我再与你们去那边住两天，也叫老祖宗看看。”
　　凤姐喜不自胜，没口子地道：“只管包在我身上！”便打发婆子回贾府去报信。
　　黛玉因见有一个姊妹眼生，便问道：“这位姐姐我不曾见过，想是薛姐姐？”
　　凤姐便引着她与宝钗厮见了。
　　宝钗常听宝玉说这个妹妹如何聪明清秀，只说他是痴话，不料黛玉竟真有神仙之态，不由大为惊异，心中想道：“我见的好女子也不算少了，只是都是红尘中人，原来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灵性的人，只是人说‘天妒英才’，又说‘慧极必伤’，只恐怕浊世留她不住，哪一日谪仙仍回仙人洞府去。”
　　黛玉亦听林慎之说过“薛家长男不肖父祖，因此家里倒是女孩儿掌家”的典故，因想道：“我见的好女子也不算少了，只是都是脂粉堆里的英雄，凭她怎么能耐，越不过男人去。原来天底下真有这样不输须眉的女子，只可惜她有那么一个混账的兄弟，不知哪一年月就带累了她。”
　　众人落了座，雪雁过来道：“请姑娘奶奶们的安，厨下整治了酒水点心，不知在哪里摆？”
　　黛玉道：“如今天气暖和了，便将库里收着的那一套乌木的小几儿搬过来，且列在后院小溪边，门下常来的两个女先儿到了不曾？到了时就令她们来唱曲儿佐酒。”
　　探春问道：“女先儿也常见的，小溪却不常见，敢是你们家造房子的时候就有的？”
　　黛玉道：“这京师重地寸土寸金的，哪里有小溪来？这原是父亲早年住在京里时打井，倒淘出一眼泉来，由此引的活水，便叫做‘偶得曲水’。”
　　说着便领着几人往后院去，从正房往后过回廊，皆是一式的朱漆填金，梁上绘着五彩的人物花鸟，院中点缀着芭蕉玉兰等物，至一立琉璃大影壁方止。凤姐因道：“门前那一个青砖的影壁还立着，怎么这里又有一个玻璃的？”黛玉道：“门前那一个是正用的，从这里往后都是内宅，在这里立一个防着男客冲撞了，虽然防君子不防小人，也是个意思。”
　　又过一条青石板路，左边生着数十株桂树，右边是小小一个人工湖，湖里有许多荷叶亭亭立着，又有一条玲珑可爱的七拱桥，桥边系着朱红的绸带与鹅黄的小灯笼，黛玉指着湖中花灯笑道：“这几日正是父亲的生日，我与哥哥回不去，便在这里遥祝祈福，”又指着对面影影绰绰几间屋子道，“那是哥哥的书房与卧室。”便带着女孩子们避过去了。
　　再往前走时，景色又是一变，绕过了点缀的一座假山，自石阶上行数十步，立着竹子扎的花架，众人满头皆是鲜花，有荼蘼、紫藤、凌霄等等，不一而足，花架下散落几个青石小墩，坐着贾母赏的紫鹃，一见众人便笑着福身道：“姑娘奶奶们可算来了！”平儿等大丫鬟们自去亲热她，黛玉笑道：“我教你预备的东西预备得了不曾？”
　　紫鹃笑道：“虽不易得，也齐全了。”便将众人往里让。
　　迎春笑道：“你们主仆又打什么机锋呢，单瞒着我们外人？”
　　黛玉抿着嘴儿只管笑，并不答话。
　　再往前走，空置着三两处屋宇，也有抱月季的，也有映桃花的，皆锁着大门，像是久不开门。众问何故，黛玉道：“我们家人少，当年父亲中试授官要在京城造房子，原是说多造两间，或者可以招来些人口，谁知道半点不管用，这一溜原本都是给女儿预备的屋子，如今正经住人的只有我那一院，余下的皆空置了，不过预备偶尔来客时做客房用，如今你们来了，正好大家住在一处热闹些。”便带着众人来逛。
　　头一间院子不大，左边种着月季，满庭鲜花如锦，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自门前通向正屋，右边是一株高高的梧桐树，树下光秃秃的，惜春道：“树下摆一套桌椅，岂不正好是个春日图？”众人皆笑：“四丫头的画兴又作起来了。”
　　黛玉笑道：“这里原有一套灵璧石的小桌子小凳子，后来总也没人住，就收起来了，四妹妹若爱它，摆起来就是。”便吩咐小丫头道：“去问沈嫂子拿了钥匙来，将原先这里摆着的那一套桌椅仍旧安置上。”
　　一时开了库房门，婆子们取出来一套小巧玲珑的灵璧石桌凳，灵璧产的奇石自来以扣之有金玉声闻名，这一套桌子上原配着一个磬支在当中，就便摆上，试击之，清明高亮，余音袅袅，众人赏玩一番。
　　复又进房，但见正间墙上悬着王摩诘的一幅山水，边上挂着欧阳公的真迹：“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下设一张檀木案，列着一对雨过天青汝窑瓶，瓶内插着几枝梨花，素淡恬静，莹莹可爱。右间做绣房用，墙上安着黄霞的棋盘，摆着道婆的纺机，又有几个绣绷随处支着，窗下书案上设着一色佛、道二家的笔墨，迎春微笑，黛玉便知合了她的意，因笑道：“再去瞧瞧卧房。”左间卧房里挂着玉色的帐子，绣着月白色的缠枝莲花，一色清雅温柔，迎春与惜春便谢了她的好意，诸人再往前行。
　　自后门出去时，一片玉簪花栽在那里，边上绕着梨树与柳树，暮春天气，满地白雪。黛玉道：“这一片都是紫玉簪。”众皆颔首：“这是应当的，否则太素。”
　　转两道弯便是第二间院子，院内原种着经年的桃树，如今正是暮春，一片粉红海垂垂欲败，墙上又爬着茉莉，点点素白正为映衬。正房中门窗阔大，一色皆是十分气派的摆设，然而左卧室中颜色极尽秀丽，门前珠帘乃是粉红的水晶珠子串的，卧房内靠窗底下炕上是猩红洒金的腰枕，窗纱是银红的，帐子是绛紫的，又有一溜桃红的椅袱，角落里鼎内焚着蜜香，熙凤笑道：“好妩媚温柔乡！这想是给我预备的了？”
　　右卧室十分开阔通明，通房内只有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架多宝阁与一瓶数枝极大朵的含笑花，多宝阁上摆着青花的罐子、景泰蓝的盘子，盘内盛着新鲜芳果，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之属，大床上陈列亦十分简洁，探春便谢了。
　　独剩下宝钗一个，黛玉笑道：“我们家小门小户的，连房子也不够使，只好委屈姐姐与我住两日，可别嫌弃。”便自正门仍出去了，引着众人过了一片杏林，林中隐隐有流水潺湲之声；又过一条小径，两边芳草夹道，愈往前走愈有奇香，青芷、白兰、黄蕙、素茝满地皆是。至尽头处，乃是一座小楼，周围绕着大片翠竹，一株西府海棠高高的立在楼下，花枝伸进窗子里。
　　宝钗笑道：“这里真好幽静地方，我尤爱来时门前那些香草，大有屈子之味。”
　　楼中实木铺地，家具皆合尺寸打造，一楼书房里满满磊着经史子集，又有一把瑶琴，一端锦瑟，柜子里收着针线绸缎。二楼卧房有两间，左间窗子上蒙着淡绿的蝉翼纱，右间窗子上蒙着雪白的雾影纱。
　　黛玉道：“姐姐来瞧瞧可不可心。”众人便进右间去，但见房中一色寒而且素，半点摆设亦无，雪白的帐子上泼着水墨图，更衬得这一间闺房雪洞也似。凤姐恐怕宝钗当众翻脸，连忙抢着笑道：“你这个做主人的竟这样小气，连几件摆设顽器也不给人家！罢，罢，要我说，我那一间的青铜鼎倒好，搬了来与薛大妹妹摆两日倒使得。”
　　黛玉并不答话儿，眼睛只盯着宝钗。
　　宝钗心中纳罕道：“我原是第一回见她，我爱什么她竟全知道，倒好似前生的缘分一般。”便道：“我看这里就很好，你们不知道，我原在金陵老家时就不爱花俏，屋子、衣裳、首饰，越素净越好。如今见了林妹妹与我的这间房，倒好似又回了金陵老宅一般，”便拉着黛玉的手问道，“好妹子，你从哪位神仙口里问出这屋子的模样儿来？与我原先那间一模一样！”
　　黛玉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位神仙，就是恍惚觉着有人和我说过姐姐最爱这样素净地方儿，想来是前生咱们有缘，你在我耳边说的罢。”
　　宝钗笑道：“这话有理！”
　　众人转进黛玉那一间房去，那树海棠的枝子便自开着的窗子处伸进去。宝钗鬼使神差道：“这纱都不翠了，妹妹要换时，换了银红的倒使得。”又见了海棠枝子，心内忽升起一股愤怒来，道：“我替妹妹把这花枝子剪了。”便拿起窗下搁着的小花剪子，咔擦一声剪下来一大枝海棠。
　　凤姐原怕黛玉恼她冒失，正要说话时，黛玉却道：“姐姐说着我的心了，我正要剪了它。可见咱们是前世的缘分，连这一点小事都料得着的。”又道，“我这蝉翼纱用了不知多少年月，原说来了要换了它，到如今也没换。”
　　宝钗道：“如今是绿的，与窗外竹子一个色，显不出来，我压着箱子底儿的有一匹霞影纱，颜色鲜艳，回头给妹妹送来。”
　　黛玉道：“我可没东西谢你，只有老祖宗给的燕窝没吃完，只好炖两碗燕窝，早一碗，晚一碗给你，不怕你吃不腻！”
　　宝钗笑道：“我自然吃不腻，只怕吃穷了你。”

作者有话说

改了半天改不出谈恋爱的味儿来，难道是因为我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