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啊，这无聊的日常！ 却说林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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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林慎之自贾琏处回，到家第一件事先嘱咐了黛玉：“宁荣二府里如今已烂到根子了，那边的人若来找你说事，一概不要理，只管推到我身上罢了。若是外祖母想你，去陪她几日也使得，只不许与外男交通！”
黛玉奇道：“我是闺阁女子，自然只与女眷一处，哪里来的外男？便是宝玉，等闲也见不着我的，哥哥又听了些什么话回来，竟气成这样？”
林慎之便将今日席上诸贾家男子并王仁蔑视王法、草菅人命的情状说了，黛玉皱着眉头道：“若按国法，一家犯法，血亲不举亦不为罪；可是人人皆知杀人偿命，那害了人命的不怕遭报应吗？”
林慎之道：“那席上唯有琏二表哥说了一句像样的话，我瞧着他像是比别人略微清楚些，至于旁的人，实在不堪极了，你往后不要理他们，我在面上应付着也就是了。”
黛玉应了，又问道：“我想着，赶早不如赶晚，早些请姐妹们来玩一遭，也是说咱们家不曾与外家生分的意思，就财神生日请她们来罢。又有二舅母是不好来的了，恐怕外祖母、大舅母也不来，到时候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凤姐姐来，大嫂子或者来不来的，东府里血缘原本就远，我看很不必请了。”林慎之点点头，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散了。
第二日恰是休沐，林慎之自入国子监以来，讲书、文章皆好，又年幼俊美、风度不凡，更兼父亲是二十年前的探花郎，同窗人人尊敬，因此虽是荫生亦不大受排挤。这一日他休沐在家，因前一日请了假去贺贾琏的生辰，不免少听些课，一个同窗唤作陈守圭的与他世交情好，便来送些笔记与林慎之。陈守圭一路上穿堂过院到了林慎之的书房，果然其中清幽朴素，四面墙上皆是书架，高高的立在那里，正当中一条横桌上摆满了书本纸笔，还有半篇文章。
他将文章拿起来看，是前几日博士布置的功课，不由笑道：“可见你这几日不曾用心，这么一篇文章到如今也没写完。这是我记的笔记，你且拿去看看，有不足处我还没来得及补，只好明日去问沈博士了。”
林慎之笑道：“我忙着搬家呢，如今搬完了，自然就要开始下力气了，谢谢你的心。”一面翻开那本挤满了小字的书看起来，“今年秋闱你下场不？”
陈守圭道：“还不定呢，我心中没有底，怕名次不好看。难道你要去？”
林慎之笑道：“我才十岁，去考童子科不成？”
两人大笑。
笑毕，林慎之正色道：“你再不下场，你兄弟们可就越过你去了。”
陈守圭道：“其实也无妨，庐江陈氏人才济济，未必要等着我一个。”
林慎之道：“可是那些人都不是中宫嫡亲。”
陈守圭道：“我若是你，就不担心。虽然陈淑妃育有六皇子，可是甄贵妃育有三皇子呢，中宫的太子殿下与四殿下早长成了，不必忧心这个。”
林慎之道：“哪怕算上东平郡王世子也不怕？”
陈守圭道：“虽不怕他伤了我，却怕我伤了他，究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我只怕打老鼠伤了玉瓶儿。”
林慎之道：“且喜得六殿下不过七八岁年纪，三四年之间想必上不了几步。”
陈守圭道：“三四年之后呢？今上春秋正盛，身体康健，虽年纪大些，却不见得……”
林慎之道：“三四年之后，今上自然就禅位了。”
一时房中寂寂，唯有风声，半晌，门口轻轻的一声“沙”，林慎之刷的站起来，却见是个三等的小丫头正扫地，他叫杨德光来：“这是你爹买的人，你娘调理的，如今成了细作，你自打发了罢，再有第二回，就不必在我这里伺候了。”
那小丫头哭天抢地道：“大爷！奴婢冤枉！”
杨德光红着脸磕了个头，起来了冲着小丫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说了多少遍了，大爷的书房只许朱鹤与雪雁两个来？偏你没长耳朵听不见？”一面拖着人下去了。
林慎之复又合上门，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陈守圭看。
陈守圭白着脸吞了口口水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慎之暗忖，我提前看过剧本。便答道：“今上好名，常以古之明君自比，自言‘圣文神武’，先前今上的祖父太宗是在位五十年而薨，已是古今未有，今上怎肯越过祖父去？自前几年起，今上发诏就往往有不欲在位之意，四年前恰逢着今上践祚四十载，那一年圣上不过四十八岁的春秋，就趁势立了太子。彼时诸位皇子初露争位之意，今上就立储，哪怕这几年如何宠爱后出的几位皇子也不给封王，只叫他们留在宫中常住，这意思还不够昭然若揭吗？”
陈守圭道：“可是太子也留在宫中，没有开府建牙……”他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没力气，王府和东宫怎么能比？可还是想问几位年纪不大而母妃高贵的皇子的前程。
林慎之不耐烦道：“你要问年幼受宠的几位皇子有没有可能再进一步，我也只能说几年之内没有，算不到二十年之后去！”他要真这么神机妙算就不姓林，该姓诸葛了！
陈守圭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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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贾琏吃过了酒亦回荣国府，自有凤姐平儿两个服侍他，凤姐因埋怨道：“过生这么好的日子，你倒吃得一身胭脂，这又是哪个窑子里的狐狸精带出来的呢！”
贾琏半合着眼含糊道：“原本因有宝玉、环儿琮儿与林兄弟在，怕他们小人儿家没见过，只是吃酒来着，后来几个小的散了，珍大哥哥非叫人来乐不可，我不愿意拂了他的意，只得依了。”
熙凤便骂道：“我的男人吃荤吃素，他倒操的心多！大哥呢？也就跟着你们闹？”
贾琏便不说话了，凤姐更生起气来：“我男人的生，他做大舅哥的不说帮着拉扯席面，倒撺掇你去找那起子忘八羔子小娼.妇！没良心的忘八，非要气死我这个不亲的妹子，好教他找个亲妹子来填坑呢！不记得那身人皮还是我爹给他穿上的，刚学会用两只后脚走道就吠起来了！”一时又想起来王家两房就这么一个男丁，将来传宗接代都在他手上，父亲一辈子家业要落进外人手里，不由得伏在床边痛哭起来。
贾琏与平儿慌忙去哄，熙凤却被触动了伤心事，哭得止不住，又道：“我嫁进来好有三四年了，没得一男半女，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一家子的亲大哥就这么待我！”
贾琏慌得了不得，他与熙凤原是少年夫妻，成亲不过几年，依然蜜里调油，此时恐怕凤姐哭得伤了眼睛——他见识多，知道天底下大有哭瞎了眼的妇人，便道：“现在大舅哥略不依着你的意你就哭，这还是远虑，过几日来个近忧，那时候才要惜命呢！”
熙凤吃他一吓，果然止住了，打着嗝儿慢慢地问道：“什么近忧？”
贾琏道：“二太太不是有个妹子要来吗？带着一个儿子和一个闺女儿，你那薛家的兄弟，原是杀过人的。”便慢慢的将那薛蟠、冯渊与甄英莲的典故讲了。
凤姐想了想，皱着眉头迟疑道：“要说原也不与我们相干的，只是他为了一个丫头敢打死人，想来又好色又莽撞。若单一样儿也还罢了，譬如那好色而不莽撞的，就叫个有贼心没贼胆儿；莽撞而不好色的，也就是个寻常的粗心爷们儿。偏他又好色又莽撞，如今家里住的一屋子女孩儿们，恐怕他一时失态，冲撞了哪一个可就坏了。”
贾琏道：“正是这个意思，因此我发愁得很，薛家姨妈原本说薛姨父走得早，没人管束，要上京来让二叔管着他些儿，可是他冲动之下害了两条命，我怕谁也管他不得，若反激得他再闹这么一场，咱们几家的脸就都不必要了。”
平儿笑道：“哪里就这么吓人了，那一家子不过是平头百姓，咱们家是正经的亲戚，若非得了失心疯，谁在亲戚家闹来着！”
凤姐道：“你见得少，不知道，这天底下的大毛病儿都是从小毛病儿上来的，咱们就防微杜渐，还不知道防不防得住，不过白提着一颗心罢了。”
贾琏见她好了，便将手搂在她背上笑道：“我们奶奶如今也学会‘防微杜渐’了，果然一日千里，小生一日不见，便当刮目相看！”
凤姐儿笑道：“滚你娘的！我不光知道什么叫‘防微杜渐’，我还知道什么叫‘夫纲不振’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啊，这无聊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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