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啊，这开熏的搬家！ 林慎之得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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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慎之得以与黛玉回家居住，自然无需日日晨昏定省，更兼家下仆婢皆是得力的，日子不知松快多少。恰阳春三月，风轻日暖，遂请了好戏班子来，宴飨宾客，要为老宅暖房。
贾琏凤姐上奉贾母与钱夫人之令赴宴，要与林家重修旧好，林慎之自然应下。贾琏又道：“这一次来，除贺迁居之喜外，还有一桩公事要说与林大弟弟听。”
林慎之忙问是何事。
贾琏笑道：“不才，这个月初九是我的生日，因不是整生，暂不大庆，只咱们几家极亲近的亲戚共贺一贺也就完了，来的也不是外人，有东府珍大哥哥、宝玉、你二嫂子的哥哥，另请家里头几个清客作陪，环儿琮儿几个小的另设一席叫他们吃果子去，请弟弟赏我的光。”便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请柬来。
林慎之亦笑道：“这个自然，咱们何等样交情，岂有不去之理。”
说话间便至前厅，恰他夫妻两个到得早，乃是宾客中头一个，因是亲戚的缘故，倒不怕人说，贾琏自忖是林家先头主母的侄儿、如今少主人的表哥，又是荣国府出身，身份高贵，便道：“弟弟只管在堂上招呼，哥哥替你在前头迎客。”便往门前去了。
少顷客至，来的勋贵家少，文武官多，其中尤以书香人家为重，大半皆是。
贾琏在堂前一一招呼，就见御史大夫、御史中丞并几个侍御史家里的子孙走过来，想是林如海旧年同僚人情。一时又有六部官员家眷纷纷驾到，有林如海座师的孙辈，有同科同年同乡同窗里交情好的子侄辈，不一而足。
这几家长辈做的官也不一样：林如海的座师乃是文华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的礼部尚书吴致远，此人历经三朝，以孤直闻名，圣宠不衰，林如海又是他座下第一得意弟子，因令次孙吴伟立来探望徒孙；林如海如今做到江苏总督兼一省盐政，只待京中的缺空出来即刻就进京做六部侍郎，他的旧识混得这么好的人不多，在京中的以三四品居多，六七品的也不是没有，可是都是六部的实缺，或者国子监、御史台、翰林院等极清贵的所在，这一场乔迁，旧交们虽不好亲至，也有一二十户人家的哥儿姐儿来玩。
贾琏看得心中欣羡不已，暗忖道：“林家世代清华，果非虚言，这些书香世家的子弟皆与林弟弟好，将来到了做官时多少受益不得呢？”
又见几家勋贵来到，征战起家的却只有荣国府一行人，来的那二三勋贵家年少的锦衣公子们气度也都不凡，谈吐文雅讲究，皆是读书人的样子，更衬得贾琏寻常了。
这却并不是林慎之有意轻蔑贾琏，实在林家人丁稀少，亲旧故交也还罢了，姻亲可就太少了，除了那远得出了五服的亲戚们，在京中的亲家竟只荣国府一家，特特的分成两天来请未免叫人家嚼舌根，说些林贾两家交情与众不同的话，遂一并请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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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里自然是林黛玉做主，备下茶酒果子冷热菜肴待客，她年纪虽小，自有一股风度超过世人，众女眷皆不敢小觑，更有八面玲珑的王熙凤左右逢源帮衬着，更显得从容了。
座中吴伟立的嫂子郑氏不禁笑道：“妹妹真好个心思，”她指着案上的茶笑道，“这个茶是清茶，怎么带着一股花香味儿？怕不是新鲜茶叶尖子窨过之后再炒的罢。”
黛玉笑道：“吴嫂嫂说的不错，只漏了一样，窨过之后再炒仍有香味儿逸散。是以先取明前第一波好茶尖儿摘下来，使新鲜茉莉洗净拌了，在使老了的杨树木桶里封上整一季，拿出来一道炒了不算，挑出来炒过了的花儿，再窨一次新鲜茉莉，要喝时挑干净了花儿，盛在汉白玉的盒子里便是了。这样儿沏出来，先是花香，后是茶香，两相交融，经久不散，唤作‘双窨’。”
郑夫人一拊掌道：“是了，我们家往年也窨过，只是只窨一次，就只刚沏出来那一小会儿有两种香法，你们家这个倒是好巧思方子。”
黛玉微笑道：“谢嫂嫂的夸奖，这原是哥哥闲来无事弄出来的玩意儿，他是爱茶之人，‘双窨’更是他的得意之作，在姑苏时也常拿这个招待亲友呢。”
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名唤冯默贞，这一家与林如海是通家之好，林慎之上京时早带黛玉去拜见过祭酒夫妇，冯默贞原喜欢黛玉文才性情，与她结了个手帕交，两家离得又很近，这一次便自己带着丫头婆子来了。她亦爱这些风雅东西，便问道：“你说的那使老了的杨树木桶与汉白玉盒子有什么讲究没有？还是一定要用这两样？”
黛玉笑道：“哪有那么些讲究！不过为了使老了的东西不串味儿罢了，我们家现放着好杨树木桶，所以用它，你若有别的没味儿的东西，使别的也使得。只一样，金属慎用，若是那些铜铁器，茶与花儿皆害怕，怕就没那么好的味儿了。至于汉白玉，我瞧着它好看便是它了，换成别的也一样的。”
冯默贞笑而不语，心中想道：“所以我说黛玉与旁人不同，凡俗人有这等巧妙的方子一定要用金玉来配它，为的是身价昂贵，不使人看轻；林家世代官宦门第，多少家私没有，却肯用些低调朴素的木石。如今世人一味崇尚奢华，殊不知品茶便品茶，使那珍珠翡翠的茶具，喝的是茶还是钱呢？”
她饮至兴起，亲自取了炉子上的茶具来烹，在林家后院的假山怪石潺潺流水中，越显得风雅无匹，诸女眷坐在流水边，仿“曲水流觞”典故设席，恍惚有魏晋风度，来客大为满意。
未开席，忽前头有人来报：“北静王太妃、婉仪郡主到！”
黛玉疑惑起来，尚未发问，太妃与郡主已走了进来。
北静王原是开国勋贵，他们家人又灵醒乖巧、深得圣心，以故四王之中唯有这一家的亲王爵留至今日，其余三家皆降等了。如今的北静王爷水溶年纪不过二九，生母是老王爷的正妃原配，出自汝南徐氏，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便是婉仪郡主，现正是十五六岁的好年纪。
黛玉一见之下，吃惊不小：“这两个人乃是京里头一等一的豪门女眷，何以忽然驾临我家？若说是亲朋故旧，父亲上京前也并不曾说过的；若说是仇人，王府何等威势，早将哥哥抓起来了，不必多余使女眷的法子折辱人。况且不请自来，是为恶客，丢的可不是我林家的面子，如今事到眼前，大约是友非敌，也未必就准，先走着瞧罢了。”便领着一群年轻媳妇与姑娘们行礼。
郡主侍立在母妃身侧，并不多言；徐王妃略一颔首，神情言语皆亲热得很：“这是大姑娘？你和你哥哥的老师，是我弟弟。”
黛玉方悟了，引着她母女两个至上座，推让几番定了座次：徐王妃仍坐上首，婉仪郡主与黛玉两个陪坐下手第一位，余人座次皆往后顺延。
徐王妃原是得了弟弟的信，要为林家兄妹撑腰而来，少不得作出一副亲热慈爱的样子，先问身体，再问课业，又赞了几番席中新巧瓜果茶酒，黛玉多说是林如海与林慎之的主意，徐王妃不禁暗自颔首：“名堂皆是男人的，女子只以温柔敦厚为要，兼读诗书，果然林家家教再不错的。”
她的亲热由假到真，旁人看不出来，婉仪郡主是绝不会没有发觉的，便顺着母妃的意思与黛玉攀谈起来。黛玉原本是顶尖的文人教养出来的孩子，何等辞藻清华；婉仪郡主更是亲王的独生爱女，自幼延请名师教导的，虽差着几岁，倒十分投契。更有座中诸女皆是大家出身，气度不凡，一时间凤吟鸾声不绝于耳，百花争奇斗艳，各有千秋。
待冷热肴馔一一上来，主人家敬过了酒，少不得作诗取乐，黛玉安心大展拳脚，果教众人交口称赞，此是后话不提。
宴饮既散，林慎之出外更衣，恰遇见水溶出来醒酒，遂对北静王低声道：“我管束家仆不力，王爷见笑了。”
水溶不禁微笑道：“你才多大呢，岂能事事周全的？有背主的奴才，杀鸡儆猴就是了，只是你一个人在京城支应得如此艰难，林公竟也不帮你一把手么？”
林慎之道：“家父的意思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若只是在书本上学那些东西而自己不用，那是万万不成的。故此将我早早地扔出来历练，庶几可以长进些。”
水溶赞叹道：“真慈父心肠也！如此，我也就不赘言了。若有难处时，只管令人来北静王府就是，我虽不才，帮帮你还是可以的。”
林慎之笑道：“谢王爷。”
水溶又道：“我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你的家仆截下了舅舅送往京城的书信，你见了我不惊慌也还罢了，你那个嫡亲的妹子，平白见着王太妃与郡主，竟也不害怕么？”
林慎之变色道：“太妃慈爱，郡主活泼，有甚可怕之处？更兼黛玉有外祖母教导，自然遇事不惊。”
水溶原本无意与他争执，便对他拱一拱手，笑道：“对不住，是我失言了。”
林慎之复又挂上笑道：“王爷原也是无意，何谈失言不失言的。”
一时林慎之回转书房，令人叫了杨善来，道：“我带来的人，皆是你管着，这一回竟连师父的信也叫人截了，可算是打脸了。”
杨善满面通红地跪下：“爷与老爷的恩典，令我做家里的管事，我却无德无才，出了外来的细作也不知道，爷便还肯用我，我也没有脸再管事了。如今只求爷能允我将那起子小人找出来，好平我心头之气！”
林慎之道：“你是咱们家里的老人了，我岂有为这些个小事恼了你的？只是你年纪渐大了，少不得有些看顾不到的地方要人描补，如今只是些小事倒还罢了，若将来坏了大事可怎么好呢。因此我欲提拔几个年轻的到你手下，你瞧着其中有好苗子可以栽培的就来回了我。这些人原是预备接你的班的，你不必多思，他们几个的体面是越不过你去的。只是像这样家仆背主的事，再来一半回的，咱们家的脸面可就真叫人丢在地上踩了，”他又想了想，仍旧道，“你小儿子德光性情稳重，是个端得住的，不要让内院的事绊住了他，你且调他到我身边来，我调教一二年有别的用。”
那杨善千恩万谢的去了，少顷朱鹤请了黛玉来，黛玉道：“哥哥不曾与我说过，北静王家的人怎么忽然来了？”
林慎之道：“原本是师傅不放心咱们两个，叫了他姐姐来与咱们撑腰，谁知道家里竟叫人插了奸细来，截了信儿，至于徐王妃，想是奸细那一家儿没拦住，仍旧来了，不妨事。”
黛玉笑道：“今儿王妃与郡主忽然就来了，我还说咱们家犯了事儿，既然是师伯与师妹，我暂补一份礼去，免得人家以为咱们家做主人的不好客，平白怠慢了她。”
林慎之道：“这等小事你自预备罢了，过几日你琏二哥生辰，我要送礼时连你的份也送了，可别忘了。”
黛玉道：“前几日又是二婶子过生，又是三丫头过生，因咱们家乱哄哄的，我竟也没送份好礼，不过几样寻常的针线便打发了，二婶子也罢了，三丫头怕气我呢。”
林慎之笑道：“你们女孩儿家，真小心眼儿透了！这也有一场气生？过几天你请他们来咱们家散散心，你看她还气不气？”
黛玉含笑应了，自去预备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啊，这开熏的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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