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持铖兮长夜尽》柒陌央

4、chapter 3

　　易家是农村里最普通的楼房，有两层。沈兮走进易家的时候确实被吓着了，客厅中间摆起来一个小型的灵堂，易铖拎着她的箱子，带着她往楼上走：“回来之前就交代猴子办好了，今天晚上让父亲的骨灰在家呆一晚上，明天一早下葬。”
　　沈兮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布置好的灵堂，她想起之前猴子和他说家里都打点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易铖带着沈兮进了一间房，开始从橱柜里拿出新的被单被套，然后开始换了起来：“这是家里专门留来待客的，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的亲戚偶尔住住，你要是不习惯，明天让猴子送你去市里。”
　　沈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表现的像住不下去的样子，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想把她送到市里去住酒店。她走到床边拿起被套另一边和易铖一起换，“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养身体，所以没有什么住不惯的。”
　　易铖一愣随即回过神，发现今天的自己真的表现的不礼貌，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一方面贪婪着她离他这么近一方面又害怕她的靠近。
　　被单刚换好，易妈妈就在楼下叫他俩下去吃饭。沈兮才意识到自己在飞机上吃不下索性没吃，今天一天就早上吃了两片面包，她的胃现在有点隐隐作痛。
　　易铖看到她的脸色有点不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扶着她坐下。
　　“没事，胃病，老毛病了”。沈兮倒没有太在意，心想等会吃点东西就好了。
　　易铖变了脸色，声音有点严厉：“你还有多少老毛病啊？”心想着这姑娘还是个医生，怎么自己顾不好自己，难道真是医者不自医？
　　“噗嗤，是啊，怎么老毛病这么多啊？”易铖的那句话无疑间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沈兮觉得他这个人似乎也没有像外界传的那么难相处。他其实只是不善言表吧！
　　易铖从小生活在这个烟雨蒙蒙的江南，性子其实算是简单从容的，家里面条件不是特别好，但是也不差，并且父母对他的教育都特别的注重，他其实对自己的要求特别的严格，任何事情都力争最好。但是心理素质倒也好，不是他的他也绝不强求。他平常待人处事都是恰到好处的，不见风使舵也不顽固不化。今天能对沈兮说那么任性的话，其实他感觉到自己失礼了。可是看到沈兮的笑脸，他觉得她好像更喜欢他这个样子。
　　陆晚妍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兮刚和家里报了平安，正准备睡了。
　　“姑奶奶，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不知道你之前在飞机上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呢！所以你一声不吭的自己出去玩了”。沈兮的电话刚才开机。
　　“嗯，拜托你的事情”
　　“别和我提这件事，我为大神难过，小兮，我等会把事情前后发你邮箱，你自己看吧。你说像大神这种人受到打击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一蹶不振啊？算了，估计你也只知道大神的名字。我问你干嘛！”
　　沈兮想了想她今天认识的易铖，心想：他也会难过吧，并且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了解的难过。也许也会从此跌入深渊，随着自己就此沉沦下去。
　　“小兮，你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
　　“在锦城，归期未定！”
　　陆晚妍一下子不淡定了：“我去，什么状况啊？你又是调查大神又是跑到大神家乡去的”。
　　“只是随便找的地方”。
　　“最好是，要是被发现你有什么瞒着我，我有你好看”。
　　沈兮想着要是让她知道她现在躺在大神家床上给她打电话，她会不会把她杀了。
　　“晚妍，你有查到易铖被开除国家队的原因吗”？
　　“就是网上那样，没有按时归队呗，你说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啊，至于吗？”
　　沈兮不放心的问了问：“就这样吗？”
　　“是啊，还有什么？大神教练说：国家队不需要不服从管教的队员。据说，大神没归队也没向领导请假。我去，那种紧急时候谁还会想起来请假。”陆晚妍越说越生气。
　　沈兮嘴角勾了勾，觉得自己可笑，许皓泽倒是瞒的密不透风，连晚妍都查不到，也是，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爆出什么不利的消息，他或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挂了电话，就看到陆晚妍发过来的消息，才知道她为什么说那样紧急的情况。
　　易爸爸的病其实已经有好几年了，他一直瞒着易铖，其实刚开始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一个简单的肺炎，后来自己没有注意开始恶化，到市里面的医院去看，怕易铖担心一直没告诉他，没想到还是被易铖发现了，就把他们二老接到京都，毕竟是大城市，医疗水平比下面好多了，但是病情恶化的太快，治疗也越来越难，之前已经下了好几次病重通知，可是易爸爸一次又一次撑了过来。
　　那次真的是易爸爸病危，易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归队去打比赛，他和队里一个经常跟着他后面的哥们打了个电话，麻烦他帮他写封请假申请，同时申请退出这次亚洲篮球赛。那个兄弟答应了，并且保证完成任务。
　　没想到的是父亲从鬼门关回来了，而他却接到了开除的通知。他不明白为什么，去找教练理论，被告知教练和队员都去参加比赛了。等到教练他们回来事情已成定局，国家体育总局正式发出通知，以不按时归队为由开除国家篮球运动员易铖。
　　那个哥们来找他，说被人耽误忘了给他写申请，说他没想过会这样，求他原谅。他觉得人生真是可笑，原来人情还比不过那一纸文书。就算他没有请假，凭借他进入国家队这五年所取得的荣誉，哪一个不能抵过他犯的这一次错。
　　被开除的事情不可更改后，他有好几天没有去看父亲，他怕父亲知道失望，可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父亲的噩耗。等他赶到医院时，母亲扑到他身上，边哭边打：“臭小子，你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爸有多担心你，他知道你被开除了，他要去找你啊！”
　　易铖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原来父亲知道了，原来父亲是被自己气去世，原来都是因为自己。那个他最敬爱的父亲永远的离开了他。
　　沈兮看完陆晚妍发来的所有调查结果，心里的温度凉了又凉，如果易铖觉得自己是催化剂，那么沈兮觉得许皓泽在这件事里就是罪魁祸首。在这个遥远的陌生的小县城里，她第一次觉得人生没有了温度。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会做错事情，或许我们不经意间就伤害了别人，我们自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许对别人来说确是灾难的源头。可以不知者无罪，可是我们不能原谅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的行为给被人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却还能若无其事的自我催眠，我没想过这样，事情发生到这一步根本不是我的错。
　　你觉得自己受了伤害，你觉得自己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所以你心里迷失了，你开始报复。可是你只是看到了你自己的难处，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也许别人比你更难过。一个人的内心可以偶尔的偏离，却要很快的回归。
　　沈兮想起很小的时候，爷爷和她说过的一句话：永远不会有正当的原因可以作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如果有，那也是你自己脑海里的深渊。
　　她一直记着并且这样信奉着，所以看到那天的许皓泽，她可以不顾十几年的情谊，把话说得那么决绝；所以在机场看到易铖，她可以想都不想的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