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再回长安 ...
-
“就是此处了。”
傍晚的阳光斜穿过树林,懒懒地洒在一排低矮的房屋上。院墙前一列身着水蓝襦裙的女子,正双手交握,垂首恭敬地倾听着一个管家娘子打扮的人训话。
“……诸位都是各坊管事选出来的拔尖儿的人物,想必不须我多说也能明白,”她的声音尖锐,此刻却突地压低下来,“此次,可是你们飞上枝头的大好机会……”
那列女子中有几个闻言不由抬头看向她。
那管家娘子对她们的反应似是非常满意,继续道:“想那些贵人们什么没见过,必要得拿出点特别的才可夺人眼球,故此……”
“奴等必勤加练习,不负嬷嬷盛望。”当先一清丽少女双手交叉,矮身行礼。
余下众人亦不甘示弱地纷纷施礼表明决心。
我轻叹一口气,亦跟着矮身行礼。
谁能想到一周前我还在现代的我的家中准备写《大唐回忆录》呢?
几天前为了确认上次的穿越地点,我瞒着家人再次来到西安。
之前的索桥因我失踪一事被封闭检查许久,直到我再度现身才恢复运营,老板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让我乘坐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沿另一条山路辗转来到索台对面。
循着记忆比划着大概的距离,耳边忽然听有人念道:“前世事,是非事,念也是,忘也是。世事皆如是……”
我转过头,那人正背转身想要离去。
观那人的侧脸,赫然正是当日警告我会有血光之灾的邋遢老道!
他此时虽穿着一身现代装,但那张脸,我绝不会记错。
我疾步追上前去,但此时人流忽然变得拥挤,待绕过一对牵着孩子的夫妇,他已经不见了踪迹。
我想,关于我的这番奇诡经历,或许他能给我答案。
他是什么人?又会到哪里去?
踌躇间,我发现他消失之处另有一条小径掩没在丛林中,当即决定往这处寻去。
这条路当是很长时间不曾有人走过了,几乎被落叶和杂草掩盖,若有一两个人从此处经过,应该也很难留下痕迹。我边走边注意着两边的动静,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急忙奔上前去,发现丛林的这边竟是一处悬崖!
怪哉!方才我上山的时候没记得这处有山崖啊!
方才那位女子,莫不是已遇险了?!
我探头过去,一只手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耳边忽传来一句“回去吧”,后背不知被谁轻轻推了一把,我便无法控制地直直跌落下去。
“啊——!!!”
这声音……方才我听到的,竟是我自己发出的惊叫?!
……
我醒来的时候,便手脚遭捆地斜躺在一间逼仄的屋子里。
我去,穿到古代我这活脱脱一个唐僧体质啊?!成天不是被绑架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嘶,这是什么?
我的视线凝在门口夹着的一张小纸条上。
费力挪过去将那纸条摘下——
“旼今私逃,不幸连累妹子,甚愧。明日巳末,坊主携汝赴青檀宴,妹妹务必设法入内院,切记,切记。”
怪哉!
此为何地?
那逃走女子莫非认得我不成?!
我不是半道穿来的吗?——莫非这次是魂穿?!(低头看了下,穿的是我的休闲服没错)
我因何被捆成这幅德性?
还有,这次又是哪朝哪代啊?!!!!!TT
好在不久,一切就有了解答。
那管事模样的人进来时我刚弄松了腕子上的绳子,正打算再接再厉直至解开。他忽地踏进门来,身后一人上前除了我嘴巴上的布条,扶我坐正,另有一人在我正对面放了一张马扎,那人便施施然坐下,微倾着身子笑道:“姑娘莫怪,实在是上面交代的这女子事关重大,不可出纰漏——”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狠厉,“万没想到她竟敢逃了!”
这关我什么事啊?!TT
那人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继续道:“幸而遇到姑娘,竟与那胆大包天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吾等才可保得一命。”
得了,明白了!我这回是个假唐僧!!!
“那什么……可否冒昧请教一句,那逃走之人姓甚名谁,诸位捉她又有何贵干?”
“左右是天大的好事,姑娘不必再问,只消记得你如今姓王,单名唤一个篱字,这便够了。”
“篱”字?那纸条上明明不是这个名字……难不成……这帮人至今不知道人家姑娘的真实姓名?
我默了一会儿,对他们口中的“天大的好事”表示深深的怀疑。
“我若不答应呢?”
那人冷哼一声:“那么明日便接了牌子入楼子迎客吧!”
我去!这群人原来走的是这条产业链?!
那人看我苦着脸左右衡量的样子似乎很有成就感,丢下一句“明日听从安排,保你衣食无忧”,便趾高气昂地带上小弟走掉了。
第二日一早,果然有个婢女来为我梳洗打扮。
手上的绳子早被我丢到一边,我小小地心虚了下,她倒似无知无觉,径上前来,眼神挑剔地打量了我一番,道:“姑娘非我族人吧?这般打扮,实在有碍观瞻。”
我记起上次穿越的时候,辩机也觉得我的打扮不妥,却并未说这话,只默默为我拿了套僧衣算完,这女子却没有让我更衣的意思,大有一种看热闹的心思在里面。
我笑道:“那可真巧,我原本也没打算来此让人围观的,无奈姑娘家主盛情难却,这才碍了姑娘的眼。”
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意,面上却露出惶恐的神色,连声道:“姑娘息怒,禇奴并无此意。”
我诧异道:“这是怎么说?姑娘因何道起歉来?我不过就事论事,何曾有什么别的意思?”
许是一回生二回熟,总的来说,比起上一次穿越,这次我明显适应良好。更何况,跟之前的阿浓还有薛金奴比起来,这丫鬟的段位明显不够。
果然,她脸上最后一点“惧色”也维持不住了。
我又补充道:“听说几位管事的性命全系于我一身,可我这人胆小得很,受不得一点吓,”看看她手中越攥越紧的妆奁,“更受不得一点疼,待会儿还要劳姐姐多费心,万一我出不得门,还请在管事面前转圜一二。”
说这话虽有欺负小姑娘之嫌,可若她在为我梳妆的时候“不小心”插歪个簪子什么的,我能怎么办?只好提前预警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到底为什么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啊?TT
出门时才发现外面飘起了小雨,我提着裙子几步跑到马车边上,就听到车里一女子怒道:“伞呢?!”
我一怔,早前那丫鬟忙跑过来诚惶诚恐地道:“坊主恕罪,奴婢马上去拿!”
原来那话不是对着我说的。我暗松一口气,那人又道:“姑娘莫不是还要老身下去请?”语气中严厉未减。
虽不友好,但这大概是上位者的惯用腔调吧?我默默安慰自己,转眼又想起曾被我认为“最可恶”的李恪,他平素说话并没有如此张扬跋扈,却自带威严。
也不知如今是何年月,虽已能据眼前这些人的衣着推断出依然是唐朝,却无法确定此时是唐初还是唐末。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下的动作却未停,掀开帘子,对着里面的人微点了下头,自动坐到靠出口的地方。
车里坐着的是一位身着深红团花缎制襦裙的高髻妇人,面上敷着白粉,两颊涂红,勾出花瓣形的小口,望上去似有三四十许的年纪。容色算不上艳丽,但眼波流转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情。她勾起嘴角轻笑一声,瞥向我:“你就是王篱?”
我一呆之后当即点头:“正是。”
她看了我一眼。
“家中排行第几?”
我胡诌道:“第三。”
“如此,我便唤你三娘。”她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睛养神,再没开口的意思。
我摸不清她到底想干什么,反倒是胡思乱想了一路。直到马车重重晃了几下,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坊主。”
红衣夫人闭目慵懒地道:“何事?”
“王……郎君那出了些变故……”
她猛地睁开眼睛:“他竟没去?”
“……也……不是……”
“怎么?!”
“……据说他带走了一个女子……远远瞧着倒有些像……”
我只管竖着耳朵听,眼睛倒是老老实实地垂着,但余光扫到那坊主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如此,”沉默许久,她总算开了口,“我们便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莫名觉得那位夫人看向我的目光似乎透着点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