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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归尘(卷二完) 一生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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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会议室换到总裁办公室落座,郁正刚的脸色一直不太好,让秘书给泡了茶,随即遣开,偌大的办公室,一时之间只余郁炜和郁正刚二人。
打小,郁炜就对郁正刚有惧意,因为这个父亲一直不苟言笑,年幼的郁炜以为父亲天性如此,直到某次望见郁正刚对郁希驰的神色,才叫郁炜恍然知晓,什么叫|春风拂面般温柔。
长大后的郁炜得知自己身世后,也就释然了关于父爱母爱的想法,如果按照旧社会的理念,自己简直连庶出都算不上,就跟街边妓|女所生的孩子没有任何分别,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父亲母亲对自己没有好脸色了。
年幼的郁炜是自卑的,唯一索取到的家庭温暖还是来源于郁希驰和郁希零,只不过后来对郁希驰的感情发生了错位,在那份单纯的兄长之情上,又滋生出别的东西。但是对待郁希零,郁炜感情一直没变,从最初的横看两相厌,到后来的宛如老母鸡护崽般的霸道呵护,郁希零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长姐如母。
郁炜细细打量着郁正刚,这个从小就让自己心生惧怕感的男人是真的老了,虽然保养得当,但花白的两鬓却出卖了实际年龄。
当年的小狼崽已经长大,郁炜此时浑身散发着成年狼该有的领袖特征,大马金刀的坐在郁正刚对面,郁炜想笑却笑不出来。
明明胜利的旗帜已经握在手中,但对着这个自小仰视的男人,郁炜感情很复杂。
“别装什么父慈子孝了,有什么快说,说完我回去了。”郁正刚眉宇间满是蔑视和不屑。
“父亲。”郁炜叫道,事到如今,父子亲情早已破裂,郁希零气急败坏之时都敢对郁正刚直呼其名,但从始至终,郁炜一直称呼他为父亲。这称呼其实细品很奇怪,别人家的孩子都唤父亲为爸爸,因为更显亲昵,但郁炜知道这份亲昵从未存在,所以就一直喊他父亲,既得体又不失礼貌,旁人不会细品这些弯弯绕,但郁炜深知,这声称呼也就只是个称呼,因为亲情从无半分。
如果说13年前的郁炜因为郁希驰去世,还对郁正刚怀有负罪之感,但半年前的那场车祸,就等于把郁炜残存的那点感情彻底毁灭。
“您就那么恨我吗?”话题兜兜转转,最终又绕回到起点。
“呵呵……”郁正刚干笑了两声,“很多年前希零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您怎么回答她的?”郁炜给郁正刚斟茶,泡的是昨天从会馆拿回来的普洱,汤质滑柔,香气饱满,郁炜很喜欢这个味道。
“我说你就不该出生。”
“您对我起杀心,就因为哥把那10%的股份给了我吗?”郁炜追问。
“你没脸提他。”郁正刚的脸色几乎在瞬间变得阴沉,随后恶狠狠道:“我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进郁家的门,你一个老鼠屎,把整个郁家搅得天翻地覆,希驰希零双双被你灌了迷魂汤,跟我这个亲爹较劲,希驰走了,导致现在连唯一的女儿为了你都跟我反目成仇,你还有什么脸跟我提郁希驰。”
坐在那没有动,郁炜面色沉静,感受着郁正刚因为愤怒从口腔里喷薄而出的吐沫星子。
过了良久,郁炜伸手拂了拂脸,然后继续问道:“难道我就不是您亲生儿子吗?”
“儿子,问问你姐姐和你媳妇,冯美清和廖雪怀的就不是我儿子吗?”郁正刚愤怒更甚,一口口水直接吐到了郁炜脸上。
拿手抹去脸上的口水,郁炜起身,脸上似有无奈和嘲讽。
“我有什么错,我的出生是我能选择的吗?你要是管好你的下半身,还会有我吗?我承认我爱郁希驰,在你们所有人眼中那是畸恋,那是错误,是不正常,可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残忍的送我去死。父亲,当年我踩刹车时车子没有任何反应时,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13年前的那条命,我欠郁希驰,是他以命换命,今天的我才得以站在这里,父亲,曾经的我比谁都想死,我他妈也认为我活着是个笑话,是个耻辱,但我不敢死,因为这条命他不属于我,他属于郁希驰,所以我得活着。你防我,我可以理解,谁让我有个那样的母亲,但父亲,我今天告诉你,从始至今,我想要的都是郁希驰一人,什么公司,什么股份,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在眼里。”
“哼……”郁正刚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欲望之色。
“世人皆爱金钱,你已经得到手的东西,在跟我谈什么不在乎,不觉得可笑吗?有能耐拱手让人啊!”郁正刚商人之本色,显现之淋漓尽现。
“迄今我没想要争,既然姐想要,那我就争给她”
“不愧是我的种,有些狠劲和我还是挺像的,不过你这张脸就不太像了,还是像你的妓|女母亲多一些。”郁正刚话说到这的时候,笑了笑,总之辞藻是怎么恶心怎么来。
“不过你没见过她吧!”
“我见过。”郁炜点点头,这倒让郁正刚当场一怔了。
“几年前我去找过她,不过我去的时候她已经病入膏肓了,肺癌晚期,整个人瘦的脱了形,不停在咳血,疼痛的睡不着觉,只能躺在出租屋里等死,赶到的时候,还是我把她送的医院。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她的意识一直很清楚,似乎知道我是谁,但是她没有问,报病危的时候,我又飞了回去,临终时,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本以为我不会哭的,可当时却泪流满面。”
“母亲死后,我想过缓和我和您的关系,但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在你心里,我本身就是个错误,所以无论我怎么做,您想的都是除掉我而后快之,久而久之,我也就放弃了,我在意大利,您在铭市,我们互相见不到,倒也挺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于兹迄今,情伪万方,在姐心里,她认为迄今是属于哥的。”
“说的好听。”郁正刚嘲笑道。
“父亲,你一直认为你没有错,可您的独断专行,考虑过姐和哥感受吗?他们想要什么您知道吗?”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郁正刚开始咆哮,一个久居上位者之人,根本容不得他人丝毫质疑,事到如今,郁正刚还是固执己见。
郁炜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米兰,郁希零飞过去看他,当时刚上映了一部威尔·史密斯的新片,两人为了打发时间,便一同去看了。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郁希零和郁炜都哭成了狗,抱着郁炜的肩,郁希零喃喃自语道:“我想要一个查尔斯那样的父亲。”
郁炜当时眼角含泪的跟郁希零说:“你要尽全力保护你的梦想。那些嘲笑你梦想的人,因为他们必定会失败,他们想把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我坚信,只要我心中有梦想,我就会与众不同,你也是。”
时隔多年,郁炜最喜欢的电影依然是《当幸福来敲门》,拥有一个查尔斯那样的父亲,不仅仅是郁希零的梦,也是郁炜的梦。
“父亲,你真可悲。”凝视了良久,郁炜眼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蒸气,本就清透分明的眼睛,此刻被笼上了一层雾光,繁星点点,但足以照亮前路。
“说够你的废话了吗?说完我走了。”郁正刚起身,这回郁炜没有阻拦,那声关门的彻响,把郁炜从梦中拍回了现实。
伸手摸脸,郁炜察觉到浸湿一片,颤抖着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郁炜用手掩面,随后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传来。肩膀耸动,此时的郁炜完全没了刚才的霸气。
一生所求,不过那点微薄的亲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家庭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