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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消失的肝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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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证实不安
不安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顿感头痛欲裂。一睁眼,文华的妈妈已经过来看我了,手里还提着着鸡汤一桶。鸡汤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看望病人的标配呀。好像无论得了什么病,只要有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就都能好了。虽然听起来有点可笑,但这份心意,就像鸡汤一样温暖。
“阿姨,你怎么过来这么早?”这个时间阿姨怎么不照顾文华反而过来看我呢?
文华妈妈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边盛鸡汤一边问我:“小青,你感觉怎么样了?”
“谢谢阿姨过来看我,还给我熬汤,我已经好多了。文华怎么样?”文华妈妈闻言竟然怔愣了一下,盛汤的动作也停下来了。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加剧了。
“阿姨,他到底怎么样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承受。是不是手术出了什么意外?”我再次追问道。
“没什么,你不要多想,你还是安心养病吧。”文华妈妈说着竟像逃避什么似的放下碗筷,直接推门逃离了病房了。
咣当一声门响,隔绝了门里门外两个世界。看来是真的出事儿了,而且不是小事。是手术过程不顺利吗?是引起了其他并发症吗?是文华的手术吃不消吗?难道是肝脏产生了排异?觉察到文华的身体可能不好,我也无心再喝鸡汤了。
在我的坚持下,护士小姐给了我一个平板。拿到这个平板后,我急切地拨打了文华的通讯电话并打开视频通话功能,竟然接通了。难道文华的情况,根本就是好的吗?那其他人奇怪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看看再说。视频接通了,事实上,文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虚弱。相反,他甚至都没有像我一样插这么多管子。根本就不像刚做过大手术的样子。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觉得我已经被这些奇怪的事情弄得神经质了。已经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现在甚至开始疑神疑鬼了。
“文华文华,你到底怎么样了?”我迫不及待地发问。
“青,你怎么这么慌张呢。一切都好,别担心我,我没事。你一定要好好养病,我还等着你来照顾我呢。”文化的声音十分虚弱有一种强撑的感觉。
“可是你看起来,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好。”我忍不住,带了哭腔。
“是你想多了,刚做完手术,怎么会立刻就好呢。”还没等我来得及回应,文华就挂断了视频“好好休息,别多想,我要检查了,之后再聊吧。反正咱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不是吗?”
“那好吧。”
挂断后,我的不安感又加剧了。我们之前每次聊天儿都有说不完的话。文华再虚弱也会撑着和我聊天儿的,从来不会先挂掉我的电话。真的是检查的时间要到了才挂断的吗?我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真恨不得立刻就去看文华,一定要亲眼确认一下他的平安才放心。
事与愿违,因为身体条件不允许,我只能又艰难地忍了两天。三天时间一到我就匆匆请医生拔了尿管下床。顺着长长的走廊从东头走到西头,却一直没有看见文华的病房。难道我们不在一个区吗?还是我错过他的病房了?不可能呀,之前明明已经走过很多次了。西边第二间就是他的病房。我开始变得更加焦急了,又寻找了几遍,可还是没有找到。
一个年轻男子看我总是来来回回地走,忍不住拦下了我。“先生,你是找不到病房了吗?需要我的帮助吗?”见我不回答,他又补充道:“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来给我弟弟送病历的,他肝脏不好,你应该也是吧。”
看他如此热心,我也忍不住开了口:“wj医院的肝外科只有这层吗?”
“这层是高级病房,普通病房应该在下一层。先生,你看起来精神不好,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不用了,谢谢。”
“那我就先走了。”男子看起来真的很匆忙,见我真的没事,就先离开了。
他走后,我却不禁心绪翻涌。文华住的就是普通病房。这么看来,文华应该是在下一层。可是不对呀,为什么我和他不是一层呢?我们哪里还有闲钱住什么高级病房?当时和张医生商量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住在普通病房,钱都已经预交了。我真是迟钝,这三天来住的病房那么豪华,跟文华普通病房的样子明显不同啊。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几天身体十分不舒服加上担心文华的病情,一直十分焦虑,都没有太注意周围环境。究竟是谁把我换到了高级病房呢?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们做这种好事,又是有什么目的呢?我感觉自己好像走入了一个阴谋。立着的硬币落下来,终究是反面吗?我忍不住猜测。
失魂落魄地走到下一层,慢慢踱步到西边第二间门前。三天以来,已经无数次想冲进文华的病房里去看看了,却不知为何在此刻竟然犹豫了。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未知是最令人恐惧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只存在于少年人身上的勇气。推进病房门到底看见的会是什么呢?会是文华空荡荡的床铺吗,还是插满管子的文华?是他孤零零一个人躺在那里,还是一堆医生护士围着他急诊呢?
管他呢,这扇门终究还是要推开的。心里这样想着,就顺势推开了那扇门。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可这只能用于革命时期,在和平年代,谁求的不是一个现世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呢?推开的刹那,我都非常忐忑。但是,我想象的那些场景都没有发生。文华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书,看上去十分平和安逸。听见门响他默默地转头,轻声询问“你来了?”
我的心也突然平静下来了。“是啊,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当然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今天我还读了一本托尔斯泰的小说呢——《安娜卡列尼娜》,你不总嫌弃我连初中生必读书目都没有读过一本吗?”他的语气十分肯定,甚至带着一种调侃的轻松。但我却觉得不对。人在说谎的时候反而会用特别肯定的语气,文华总是十分坚定地贯彻这一点,所以他的谎言屡屡被我拆穿。
我的目光转向他的手背,他的手背虽不是光洁一片,却没有新的针孔,连留置针都没有。再看向他的脸,脸色有些发黄,黑眼圈很重,但口鼻部分却没有呼吸机的痕迹。我突然觉察到哪里不对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刚做过手术的人该有的状态!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点不敢再想下去了。
文华见我愣愣地看着他,神色也变得有些紧张:“怎么啦?哪里不对吗?”
我没空回答他,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难道……文华没有接受换肝手术!不,这怎么可能!我发疯似的掀开文华的被子,他有些激烈地躲闪起来。我的力气终究是更大些,疾病带走了他的健康。于是我不仅掀起了他的被子,还撩起他的病服上衣。立着的硬币终于落下来了。空的,竟然是空的。一道疤痕都没有。我的心也开始变得空空的。硬币是反面的。请先上的太阳是已经夕阳西下的。
这么多天来,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拼了命似的才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现在这根草竟是无根的。我这么多天来的努力算什么呢?有一个掉进沼泽里的人,我伸出手想把他拉出来,我的手明明已经伸出去了,可惜没有抓到他。我抓住的到底是什么呢?更重要的是这个沼泽里的人该怎么办?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一定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慢慢陷入沼泽被吞噬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终究是骗人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才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接受换肝手术呢?”我质问道。
“没想到只瞒了你三天。”文华的语气,无奈又心疼。“我也是手术当天才知道这件事的——你要换肝得人不是我,是谁我也不知道,张医生不肯告诉我。”
“是张医生那个混蛋干的,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激动地吵嚷起来。
“没用的。当天我没有被推进手术室,就觉得异常。想阻止你,却被打了安眠针,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要去讨个说法!”
“你觉得有用吗?”
是啊,有用吗?对方对方肯定权势滔天,否则也不可能操作暗中抢肝。张医生早就被收买了。我们再做什么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三六九等分级甚严,但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是不是太过分了?伤害已经造成,我连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吗?我的肝到底换给谁了?文华不能给我答案,他只能默默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