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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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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时间对于修真者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他们不需要像凡人一样,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盼望着日出又畏惧着日落。对于他们来说,生命短暂只不过是一个凡人闲来无聊时的感慨,上百年的生命赋予了他们可以用大量时间潜心修炼的权利,也让他们承受了更多孤独的岁月和寂漫的黑夜。
不过十年的时间也足够让十岁的叶七华从幼小的身躯里抽离,长大,却也变得更加冷冽。如果说十年前的叶七华是块捂不化的冰,那现在的他就是块带刺的冰棱,让人连碰都不敢碰。
在如今的宗华门里,叶七华算是及冠上下的年轻人里最厉害的弟子了,修炼功法之后只用十年就到了筑基九层,就差结丹跨入金丹期了。毕竟他是前修真望族—叶家的血脉,纯阳满灵根,还是少有的冰灵根。而且他还一直潜心修炼,从不掺到其他事中。
其他几峰的弟子们都知道,叶七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魔”,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能打坐进入冥想。一旦举行比赛,不管是比什么,剑招也好,斗法也罢,他们最不想遇见的就是叶七华。即使与金丹期的师兄师姐切磋,叶七华也能让他们讨不到一点好。这让几位长老惊惧不已,不过仔细一想的话,《尘生念》选择的人不都是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成长速度么。他们也只得盼望即将到来的这场动乱,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天道不可乱,他们即使知道修炼《尘生念》的叶七华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也不能加以干涉。因果报应,缘起缘落,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天道自有安排。
只是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这场带着血腥味的雨,下的太快了。
“七华啊,最近还是没有要结丹的迹象吗?按照之前的修炼速度来看,不应该啊。”手指轻扣檀木桌,本人都不担心的事,源谷长老却是操碎了心。
自从知道叶七华修炼的是《尘生念》,源谷长老就恨不得让叶七华的修为一日就能上去个几层。在七华强大起来之前,少不了宁愿违背天道也要除去他的人。即使他答应了七娘子要护他周全,也不免会担心七华的安全。
“回师父,还没有。”
叶七华就那么站在源谷长老的面前,一袭白衣胜雪,墨色的头发扎成一束,剑眉寒目,轮廓还有些少年气息,却难掩凛霜之气。薄唇轻启,吐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冰雪的味道。
“罢了罢了,毕竟这也不可强求。对了,七华,宗华山上的石戈林三天后要撤除禁制了,届时筑基五层以上的弟子都可入内挑选兵器。三十年才开一次,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挑选把趁手的兵器。”
源谷长老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霜影剑在西北处的鸩巢中。’
脑海里突然传来这么一句,叶七华抬头看了悠哉悠哉喝茶的师父,私下里也明了了。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这件事,对谁都无益。
“弟子知道了,定不负师父重望。”
叶七华恭敬地向师父行了礼,然后退下了。饶是他冷淡如斯,也知道源谷长老是真心对他好,从二十年前至今。
不同于每年都会不定期开阁的藏书阁,石戈林三十年才开放一次。石戈林大部分的武器都是随着使用者的能力提高而愈发厉害的,而每一件武器都是有守护兽的,但是这些守护兽一般是不会将人攻击致死。即使如此,能在石戈林中获得武器的人还是少之又少,一百人不过一二。说是筑基五层就能进入,实际上金丹期以下进入的人不过就是图个历练罢了。
三天后,四月初三,叶七华和久命和众人站在石戈林的大门外,只不过他们此次恐怕还是要分开了。
宗华门七峰一山向来弟子多少不一,而寒谷峰算是弟子最少的了,仅仅只有二三十人。主要是源谷长老比较…懒,而他的弟子中至今还没有迈入金丹期的,更别谈徒孙什么的了。这次寒谷峰中进入石戈林的也就只有七华久命等四人了,久命筑基六层自然要和那两个刚过筑基五层的组队了。
“七华…我想和你一组嘛…”久命瘪着嘴,一脸的不情愿,“我和他们又不是多么熟。”
“这是师父的意思。”淡淡地回了一句,叶七华大概知道师父的用意。既然师父是悄悄告诉他霜影剑的下落,自然只会安排他一个人去寻找,若是有人看见他径直去寻找霜影剑,肯定会觉得奇怪。这霜影剑虽说厉害,却也只有冰灵根的人才能驾驭。他用起来是如虎添翼,落到旁人手里却不过是把破铜烂铁。
听了七华的回答,久命不光是瘪嘴了,连头都扭过去不看他了。哼,他才没有指望七华那个大笨蛋能开口邀请他呢!
瞧见久命扭过头不和他说话了,叶七华也转过头默默等待着石戈林的开放。
还没等久命闹完别扭,石戈林的大门就缓缓地打开了。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两声兽吼。
激动的众人狂喜地一拥而上,硬生生地把叶七华和久命挤散了。
等到七华回过神来,周围连人影都没了。也罢,这也更有利于他去寻找霜影剑。
七华见周围无人,便径直向西北角走去,途中遇见好多正在与守护兽打的难舍难分的弟子,不过真正占据上风的不过一二。而且他们还不知道守护兽守护的武器是什么,万一水灵根拿到了火属性的武器,那才叫人哭笑不得。
让叶七华没料到的是,这鸩巢竟然筑在了悬崖洞里。只怕这霜影剑藏在鸩巢之后,要取出的话恐怕要费点功夫了。
石戈林里的鸩岂是一般的鸩鸟,个头不仅是半人高,打斗起来还可以变成两层楼之高。这个鸩巢里有两只鸩鸟,一雌一雄。平日里往往是一只外出觅食,一只守巢。
叶七华隐匿了气息,站在悬崖底下仰头看着鸩巢里余下的那只鸩鸟正在无聊地用喙梳理着紫色的羽毛。靠他现在的修为,一只也够他拼上半天的了。
那就先按照原定的计划来吧。叶七华从随身的空间戒指里揪出一条长约三尺的赤练蛇,牢牢地掐住它的七寸,防止它溜走。话说这枚戒指名唤苍戒,是源谷长老在他及冠的时候送给他的,苍戒的珍贵之处就是可储存活物,是难得的空间宝器。
这鸩鸟喜食毒蛇,越毒的蛇它越喜欢,比如说叶七华手中难得一见的赤练。叶七华的计划很简单,用赤练引鸩鸟出洞,再去拿剑。只是他得赌,赌另一只鸩短时间不会回来,赌这只鸩不会放过嘴边的食物。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只出去觅食的鸩鸟马上就会死在另一个人手中。
叶七华在赤练上下了咒法,一定时间内能控制它的行动,而且这咒法还可以转移到接触的对象上。
稍稍地拉开和鸩巢的距离,叶七华把赤练放了出去,自己则隐匿气息从另一侧赶往鸩巢。
赤练感受到了鸩鸟的气息,拼命地想逃离此地,奈何叶七华控制着它的速度,只怕它还没逃出去鸩鸟就要到了。
本来在巢中梳理羽毛的鸩鸟忽的抬起了头,它敏锐地感受到不远处有一条蛇在逃窜,而且是一条不小的成年赤练。
抓还是不抓?鸩鸟有些焦躁,按理说它不应该离开,巢穴后面还有它不得不守护的东西,可是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就在嘴边,放走又不甘心,尤其是这赤练蛇狡猾又少见。
就出去这么一会,抓住就回来,就算有人趁机来盗取,这么短的时间里它绝对能赶回去,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打定好主意的鸩鸟展翅飞出洞穴,奔着它美味的大餐飞去了。
在悬崖底下偷偷观察的叶七华见鸩鸟飞了出去,急忙御剑飞了上去。
果不其然,霜影剑就在鸩巢的后面,但却是被好几条粗壮的铁链锁住的。叶七华暗叫不好,因为那咒法已经开始运行了,估计那只鸩鸟已经吞下赤练了,只是这咒法恐怕也拖不了多少时间。
叶七华飞奔过去想把霜影剑从铁链中拔出来,没想到铁链越缠越紧,根本就拔不出来。
“血…”
“血…”
脑海里又出现了这个声音,十年前那个出现过的声音,现在又在叫嚣了。
叶七华恍了下神,随即用手握住剑刃,用力一划…
血涌,铁链寸寸断…
解除了咒法的鸩鸟愤怒地赶回巢穴,却看到了它此生最后的光景。
被那人握着的霜影剑闪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一道道化形的剑气围绕在那个凡人的四周,带起猎猎寒风。那人握剑的手里流下的血,缓缓地滑过剑锋,滴在随风而舞的衣袂上。扎成一束的青丝在背后纷飞似墨,那人抬起头,剑眉寒目里…
一片肃杀。
叶七华握住霜影剑后就陷入了混沌的状态,当他恢复意识之后,却发现两米之外围了一圈人,源谷长老也在其中,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叶七华一脸茫然,围着他的那些人脸上不是惊恐就是愤怒,而他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孽障!还不赶紧放下剑!你还想迫害多少人?!”源华掌门又惊又怒,十年过去了,这畜生还是露了真面目!
孽障?迫害?我做了什么吗?他环顾四周,却发现那些人都恐惧地往后退了退。
好像有血腥味,好像…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茫然地打量了下自身,却发现原来的一袭白衣早已染成了斑驳的红色,全都是血。脚边还散落着些许断肢残骸,已经分辨不出是谁了。不过他认出了断手上的戒指,那是晟羽峰上的一个弟子的,当初那弟子还曾向他讨教过剑法。
这是,我杀的吗?叶七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更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孽障!你还执迷不悟?!如若你还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源华愤怒地祭出太阿剑,早知道这孽障会做出残害同门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当初就应该让他死在太阿剑下!
看见太阿剑,源谷长老暗叫不好,掌门师兄这次是动真怒了,七华这次怕是大难当头了!
话说长老们被自家弟子通知后,赶到这里看到的叶七华就是这幅样子。身边是断肢残骸,衣袍上全是鲜血。一旦有人上前,他就会毫不留情挥剑,直到那人退出两米之外。
据晟羽峰的弟子说,死的是他们的带队师兄连清。之前连清看叶七华独自一人执剑行走,身上还有鲜血,出于担心,他就上前询问叶七华发生了什么。不料叶七华突然发难,将连清残忍杀害。最残忍的是,叶七华不是一招致命,而是,一剑一剑将连清的手脚砍下来折磨致死…
等到他们搬来救兵的时候,只剩下一堆碎肉,完全认不出那是连清…
源谷长老是绝对不会相信叶七华做出这样的事的,只不过此下他解释了也不会有人听。尤其是掌门师兄已经怒发冲冠,听不进劝了。
“弟子不知发生了何事。”紧紧地抿着唇,叶七华反手收起剑,一身傲气。他不知就是不知,又何来畏惧。
“你不知?!好!我就让你在水牢里好好想想你做了什么!源虚源泓,把他给我押下去!”看叶七华收起了剑,知道他不想再打起来,源华也收起了太阿,即使快要气炸了,也总不能现在就把他杀了,只得让其他两位长老把他押进水牢。
好一个叶七华!好一个尘生念!他当初为何要顾这天下大道?到头来,这宗华门还不是被这血雨腥风沾了一身污秽?!
叶七华在水牢里被关了三天,手脚上都被栓上了寒铁铸成的镣铐,双臂被吊起,身上全是拷打留下的鞭痕。即使这样,叶七华心里依旧一片漠然。他当初意识混沌,反应过来时,境况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既然不是他做的,他又何必要承认呢。
这水牢的水掺有檀烟峰的毒,只要在水里一刻,便使不出任何灵力,更不用说逃了。
此时的叶七华紧闭着双眼,双唇蠕动,不知在说什么。若是仔细听的话就能知道,他其实是在背宗华门的剑诀。他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魔”,这时候还在想着修炼。
“七华…七华…”
听到有人在微弱地叫他,他睁开眼睛便看见久命在牢外呼唤他,红红的眼睛明显就是哭过了。
“何…事…”
渴了好久的喉咙嘶哑地发出两个音节,却是用尽了力气。
久命的眼睛顿时又溢满了泪:“还是何事何事,你真是,有完没完啊…呜呜呜…你这个大笨蛋怎么可能会杀人嘛…那群老头子一点都不了解你…呜呜呜…他们怎么能把你吊起来…呜呜呜…”
认命地叹了口气,叶七华再次嘶哑地开口:“我没事,你无需担心。”
话刚说完,久命的眼泪就和决了堤一样,哗哗地流个不停。
等到哭完了,久命才一边啜泣着一边认真地说起来他此行的目的:“七华,我是来救你出去的,那群老头子是肯定不会相信你的。所以我特地去寻了这四只噬虫,等会它们会寻着寒铁的气息爬过去的。但是它们咬开这镣铐的话还要两天的功夫,你再等等哈。还有这颗能恢复灵力的丹药我藏在这边了,镣铐开了你别忘了吃…”
“…这次多亏了师父的术法,我才能进来。不说了,我先走了,两天后的午夜我在后山接应你。”
久命一脸不舍地和叶七华告了别,一步三回头地偷偷溜了出去。
师父的术法…
叶七华眯了眯眼,他可不记得师父练过这种阴邪的术法。久命身上的血腥味,是那两个守卫的眉心血吧…
久命…
果然那四条小虫子两天就把镣铐给咬碎了,叶七华活动了活动关节,取下那颗丹药服了下去。这两天可是比较平静,那两个守卫连例行检查都没来,更别说像前几天一样鞭笞他。掌门也没有要提审的意思,估计是师父在那边拖着的成果。霜影剑也已经交给了师父,估计他们也不会想到他能逃出去。
出了水牢的叶七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轮让人不安的红月,四月八日的月。
还是先回寒谷峰一趟吧。
思及至此,叶七华隧即向寒谷峰赶去,他没想到前方却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