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梨不落

2、夜访 直到夕阳西

　　直到夕阳西沉时阿婆才一脸疲倦地回来，心不在焉地吃过饭后早早上床休息了。
　　吴凡没睡意，点了盏灯，把白天没上完色的花枝拿来消遣时间，等大功告成时，抬头已是满园银辉，月上中天了。
　　“庭如积水空明，其中藻荇交横……”她不禁念道。
　　“啪”的一声响从隔壁传来。
　　吴凡婆孙两人的小院子左右本都是无人居住的，所谓街坊邻居，还得算左右两条街才能凑满十个手指头的户数。如今新邻居就在她们左手边的院子，这声音却是从右边来的。
　　有古怪，莫不是偷？
　　吴凡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门缝望了望，矮矮的院墙上什么也没有。右边的院子又传来声音：“喵！喵！”
　　……呃，怎么说呢，学得真是字正腔圆啊。
　　隔壁被遗弃的小屋那老旧的门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喵~喵喵~”
　　业务这么不专业，想来不是什么大盗。吴凡放心地关门，准备上床睡觉。
　　隔壁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吴凡悚然一惊，拔腿赶去那屋，只见阿婆扒着床沿向地上咳得一抖一抖的。她赶忙把阿婆扶起来顺气，待阿婆缓了些，又点起灯来，倒热水给阿婆喝。
　　阿婆就着吴凡的手喝了一口便轻轻推开了，她双眼直楞楞地看着屋顶，好似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吴凡便一直坐在床沿等着，等到迷迷蒙蒙了，才听到阿婆缓缓地说：“凡凡，我不知道这样教你这些是对是错。”
　　吴凡茫然地抬头，和阿婆一对眼，登时背后吓出一层冷汗，醒了。阿婆的脸上有诡异的红，眼圈也有些黑，想来虽早早歇了，却没有睡着，蜡黄的肤色再被烛火一衬，竟有几分病重之相了。
　　她斟酌了一下，回答道：“阿婆教我的东西都是受用一生的，有什么不对的。”
　　阿婆半合上眼，转回头去，沉默了片刻，又说：“灵脉与灵气，不止这一种用法。”
　　这个，吴凡并不是没有想过。器物身具灵脉便有种种神奇之处，比如那葫芦，听说储酒百年不坏，愈加醇香，那能随意操控灵脉的人，身上会不会也有灵脉，有更神奇的能力，只是自己不知道呢？但是吴凡也并没有多想挖掘自己的潜能，蜘蛛人里有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跟阿婆张罗着这一家小店，安安静静过日子，有什么奇异的本事也不能让她饭烧得更好吃，或者字写得更好看，她现在的本事，正配她的日子，她对这日子很满意。
　　于是她趴在床沿上，认认真真地对阿婆说：“您看，这做猪肉吧，您教了我蒸炸煮炒好几样的，可来来来回回，我还是水煮肉片做得最好，咱俩也爱吃。可见只要学透了一样，这辈子也饿不死了，何必整那么多花样，没的浪费肉了。”
　　阿婆又转过脸来看着吴凡，深深的眼窝里泛起水光，她轻轻地念了一句：“他当年也是爱吃的……”
　　吴凡正要问阿婆这个“他”是谁，阿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错了。身负灵脉者，感知天下灵气，通晓天地至理，号令魑魅魍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说，“你去隔壁敲门，就说我有急事。”
　　吴凡还琢磨着文绉绉的前半句话，闻之一愣，说：“不好吧……都这么晚了……”
　　阿婆坚持：“没事，你去。”
　　吴凡被阿婆推了两下，无奈地出了房门。
　　她心里充满了不安，觉得今天阿婆去隔壁那趟肯定发生了什么事，阿婆回来后整个人都太不正常了。那位“新邻居”到底跟阿婆谈了什么阿婆这会找他又是要做什么？
　　吴凡越想越是警惕，越是抗拒，站在邻居门前，犹豫了半天，终于伸出手，院门却无声地自己打开了。
　　空空荡荡的院子中央浮着一位一身红衣的美丽女人，她微微仰着头望着月亮。
　　就像有和煦的风缭绕在她身边一样，她烟云一样的衣裙轻飘飘地在空中浮动着，若隐若现地露出手腕脚腕处白皙的皮肤。她侧过头来看吴凡，声音也是那么缥缈：“你来啦。”
　　吴凡的内心瞬间就简单了，一切杂念都被清空，只剩一句话刷屏。
　　槽啊，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