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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邻居? 淡金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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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温暖的阳光铺满了院子,漫上台阶,小小地跨过了门槛。门外燕雀啁啾,不时还能听得儿童的脆生笑语,那声音随着碧空中的纸鸢飘飘摇摇,挠得人心都痒了。
近小镇边界的一家小店铺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却安安静静坐在正对门的柜台前,一手拿着一根纯黑色的树枝,另一手掌着一把小刀在树枝上削削刻刻。枝丫走势,粗细肥瘦被慢慢调整着,一支含苞欲绽的桃花在她尚有些婴儿肥的手中渐渐成型了。
小姑娘身后通向小院的门突然吱呀一响,有苍老的声音唤她:“凡凡。”
小姑娘立马把桃枝和刀都放在柜上,跳下椅子,脸皱得像个包子,朝老人娇嗔道:“阿婆,店面我好好地看着呢,您起来做什么?”
老人挽着个篮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笔直地挺着腰,虽然脸有些蜡黄,也显得精神奕奕的,决不能教人想到前两天她还病歪歪地躺在床上起不来。她笑着把篮子上的布掀开给小姑娘看:“昨儿咱们隔壁搬来了新邻居,送了些东西来,我今儿做了些糕饼回礼。”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去送就是了,”凡凡腻过去,伸手夺篮子,“今天太阳好,您躺着晒晒太阳去。”
阿婆侧身躲过她的手,固执道:“我去。你昨天做饭的时候来的。那新邻居跟我年纪也差不多,我跟她去聊天晒太阳去。”
凡凡一时有点愣,看着阿婆的精神挺好,甚至有些兴致勃勃,她便退步了:“好,那我做好午饭等您回来。”
“说好了在她家吃了。”老人家乐颠颠地出了门。
“哎!”凡凡追了两步,无奈地跺着脚冲那个背影喊:“别贪凉啊!”
转回桌前,小姑娘捡了几色颜料出来,排开一版从粗到细的笔,便往那雕好的桃花枝上点染颜色。不过画了几个花骨朵,她便又搁下了手中的东西,忧愁老成地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马上满十二岁了,搁在她本来的世界也就是没毕业的小学生,她活的时间却远不止此。
小姑娘本名吴凡,穿越时年方二十三,刚刚大学毕业走上社会,学了几分眉眼高低,从实习转正。穿越方式是高发的车祸后重生——在赴男生约的路上。事业爱情眼看都要妥了,一切泡汤,从头再来,实在是悲催。
等到神魂回转时,她便成了个婴儿,被一头斑斑白发的阿婆哄着抱着,一口一口地喂米浆,声声唤她:“凡凡,凡凡。”
难过物是人非也罢,庆幸旧称不改也罢,这个乳名就这么叫了快十二年。
阿婆开了间杂物修理铺子赚钱谋生,这杂物是真杂,一开始吴凡看得目瞪口呆,小到梳子书画,大到桌椅刀剑,甚至有人哭丧着脸抱着个锅上门求助。虽然小店地处偏僻,客人却三天两头地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来修理,这极大地分散了吴凡怨天尤人的精力,丰富了吴凡不能爬不能走的婴儿时期生活。东西怪,阿婆修理的方式也怪,一般的字画她用笔用颜料也就罢了,那个锅,阿婆拿了把红柄的小刀,在上面刮刮画画,不一会就说好了,实在是教人费解。于是吴凡没事就躺、趴、坐在阿婆身边看她修东西,企图看出个门道来。
三岁那年,一个暖烘烘的午后,阿婆又拿着那把刀在一个葫芦上轻轻划来划去,吴凡在阿婆旁边的床上困午觉,将着未着时,吴凡模模糊糊看见葫芦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脉络,就好像……血管什么的。她登时醒了,揉了眼又看,那脉络更清晰了。此前吴凡一直觉得家里的家具颇有几分古韵,人们的衣饰眼熟,文字好像是繁体字,她靠着国人的天赋技能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便推断自己穿越到了明清什么的。但此刻,阿婆的刀或挑起一条“血管”,轻轻搭在另一条上,或直接割掉一段儿,或拓宽“血管”,或削窄了些,不一会整个葫芦上的经脉便开始有光芒流动,熠熠生辉——喵了个咪的啊,这世界观可能不太一样吧喂!
吴凡还在震惊中,却听阿婆含笑说:“你这小丫头,竟这般有天赋。”
话没什么问题,语气颇有点奇怪。
可她转头去看阿婆时,这位无微不至地照料她的老人只是跟往常一样慈祥地笑着。
本来阿婆只是教她读书写字,这天后又给了吴凡一把黑鞘黑柄的小刀,教她看灵脉修灵脉——据阿婆说,万物大多有灵,灵气流淌在灵脉里,气乱则衰,气顺则盛。能写得一手好字,辨得出哪脉病哪脉乱之后,阿婆又教了她画画,甚至还有雕刻拼接。
“修杂货修杂货,除了灵物,也有些凡物蠢物要修,这些也要会的。”阿婆如是说。
……真是个全方面高素质职业啊。
好景不长,吴凡九岁那年,阿婆一场重病,自此缠绵病榻,再也没好全过。吴凡先是承担起了所有家务,后来在阿婆的指导下做小器件卖,最后店里的生意来往都由她负责了。
阿婆的灵脉已乱,病总反复。
前九年阿婆一颗心扑在自己身上还不觉得有什么,阿婆一病吴凡便发现,尽管街坊邻居常来托阿婆修这修那,但也只是生意,换了自己守店,能修好东西也没几个人问阿婆怎么了,更别说来陪阿婆说说话解解闷。今天阿婆对那新邻居这么热情,不是寂寞坏了吧?她想着想着,又长叹一声,把桃枝投进玉色的小瓷瓶里,刀笔收起来,拿了背篓银钱去买菜。
空无一人的屋子里,那几个上了色的青色花蕾悠悠绽开,一瞬间艳光四射,若有若无的香气漾开,灿烂春色霎时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