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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时此刻,回忆溢出 ...

  •   “叮铃——”咖啡馆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响了一声,孟思源从纠结缠绕的思绪中抬起头来,撞上了刚刚进店的青年搜寻的目光。
      “啊,是孟同学吧?”对方欣喜地出声询问。孟思源点点头,算是做答。
      “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让你久等了。”青年在对面落座,脸上带着歉意地说,“学习这么紧张还把你叫出来,不好意思啊。”
      “啊,没事的。”对方的态度如此恭敬,孟思源反倒有点受宠若惊,“那,刘警官,您找我来是...?”
      “等一下。”对方抬手打断了他,随后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自己证件,打开,递到孟思源面前,“这是我的证件,先确认一下,这样你也放心些。”
      “没关系,我相信您。”孟思源脸上带着好学生特有的乖顺的笑,嘴上推脱着,眼睛却是已经将证件上的信息扫过了一遍:皮纸包装的材质看起来很好,单位和有效期没问题,从警衔来看是个新人。这样的话,应该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我希望您能认真检查一遍。”刘警察把证件往前送了送,坚持道。
      孟思源无奈,只得接过,略微又翻看了一下后递还回去:“好了。”
      “好,那么我们进入主题。”刘警察收好证件,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来,我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父亲的事情。”
      “这样啊...”孟思源含糊地答应着,心中却有某种想法悄悄地破土而出,与一颗参天大树殊死搏斗。
      那是一颗畸形的树,从树冠到根须,无一不是摄取着羞恶与怨愤作为养料,随着脉搏跳动的节奏一天天茁壮成长。

      第一次因为“学习状态问题”被叫到谢辰翰办公室的那天,也有和今天一样暗沉欲雨的天色。
      期中考试刚过,学生们都在选择在此时稍稍喘口气,歇一歇,老师也不例外,下午放学后的英语组办公室空无一人,空调的气温不止被谁调得极低,推门而入的孟思源骤地遇上寒潮,不由得打了两个喷嚏。
      “来了啊。”原本坐在办公桌前思考着什么的谢辰翰向他略一点头,示意他进来,随后起身关了空调,往自己办公桌边拖了一张椅子:“坐吧。”
      “谢谢老师。”孟思源道了声谢,也就坐下了。虽然在看到自己期中考试英语成绩的时候就想到了回到办公室走一遭,但他也没怎么害怕,毕竟谢老师的亲民一直以来都是被学生们交口称赞的,在他面前大可不必诚惶诚恐。
      “小孟啊,期中考试成绩你看到了吧?”谢辰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孟思源,孟思源接过,道了声谢,便把杯子放在了办公桌上。
      “老实说,这个分我是有点失望啊。”谢辰翰坐到了孟思源斜对面的椅子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文科生英语好的一大堆,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家庭条件不是很好?那更要努力了啊。”
      “是,是。”孟思源唯唯应道。
      “我看你其他科的成绩都挺稳定的,只有英语的问题一直拖在那,按说语言类的学科你应当拿手才是。”谢辰翰捧着刚刚倒过水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应该也总结出一些问题了吧?你自己说说你的感受吧,困惑啊什么的都行。”
      “嗯,是这样的...”孟思源斟酌着,手不自觉地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摩挲着,他盯着塑料杯中随着手指的按压不断变化形状的透明液体,没来由地感到口渴,于是他拿起杯子,在谢辰翰的注视下将杯子送到唇边,准备润润喉咙再做解释。

      “是这样的,我翻了过去的卷宗,个人认为,你的父亲并不是死于强盗杀人。”刘警员直视着孟思源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
      “唉...?”孟思源沉浸在思绪中,瞬间有些恍神,待这句话在他脑中翻来覆去足足倒腾了三遍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他有些犹疑地对上了刘警察诚恳的眼神,仍旧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勉强地接话:“这...为什么这么说?”
      “啊,我知道这么直接了当你大概接受不了,但是我也是有公务在身,不得已而为之。”刘警察觑着他的神色,轻声细语地安慰道,“这么多年只有母亲拉扯着,你们都不容易啊。”
      “其实我是寄住在姨妈家里的,我母亲很早就难产走了。”孟思源有些尴尬地打断说,
      “我也不算是接受不了吧,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旧事重提,感觉有点奇怪而已。”
      “这样的确是突兀了,但是要是能把事情查清楚,还令尊一个公道,也都是值得的。”刘警察自顾自地说道。孟思源表面上点头称是,心里却已颇有些不悦,值不值得的,怎么就由你说的算了?
      “我们从头说起吧。”刘警察灌了一口咖啡,想是从警局赶到此地路途中流了不少汗,这咖啡孟思源先前就点好的,现在已经凉了大半,倒也正好解渴。孟思源看着刘警察的动作,几乎下意识地也拿起了咖啡杯,在嘴唇触到苦涩液体的前一秒却又僵住了,只是把杯子放回茶托上,看着刘警察喝完自己的一份便把自己的推了过去。
      “我不渴,也不困。”看着对面传来的诧异眼神,孟思源如此解释道。
      “好,谢谢。”刘警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使他看上去更加平易近人了,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最近我们是在做一个重审疑案的工作,十年前你父亲的案子因为没什么头绪,再加上有一个走私军火的大案要协助处理,被匆匆定性为抢劫杀人就不了了之了,如今翻案找到了一些疑点,也希望你能帮忙提供线索。”
      “我会尽力的...但是毕竟现在时间过的太久了,小时候的事也都忘得差不多了,不一定有你想要的信息。”
      “没关系,你尽量回忆就好。”刘警察表示理解,“那么,我们开始吧。”

      “那么,我们开始吧。”熟稔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如同积雨云一样暗沉,层层叠叠堆在胸口,让人呼吸困难。
      疼痛,麻木,干渴,三种相异的感受在孟思源醒来的同一时间奔驰而来,快过任何一种电讯号,这使他几乎失去了睁眼的勇气,他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说法,人在没有发现伤口的情况下是感受不到痛处的,如果那是真的的话,他如今热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再次失去意识。
      “给点反应,知道你醒了。”啊,现在他听清了,那个声音并不是来自远方,而是就在他头顶上方几十公分的位置。像安在教室高处的喇叭,孟思源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
      “非暴力不合作吗?”头顶上的声音冷哼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热流,不,靠近的不是热流,是岩浆,是在肌肤上缓缓爬行的烙铁,暴\露在空气中的冰凉肌肤一方面祈求着温暖,另一方面又想要逃离高温,这种矛盾的境地使他不由得惊叫出声。“滴蜡”,一个本不在他知识范围内的词自然地浮现了出来,他是不是刚刚从哪里听说过?
      下一瞬间,撕裂感攥紧了神经,像是有人想将他从腰部以下掰开,新鲜而又熟悉的疼痛几乎将他勒出泪来,新鲜是因为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那个部位会被人用粗暴的方式开拓,熟悉则是因为这份痛楚也是他数十分钟前晕过去的原因。
      是的,他全部记起来了,记起了眼前是何处,面前是何人,自己是因何而来,以及...那个东西的存在。
      他转过头,对上了如枪口般黑黢黢的镜头。

      “看口供说,你在令尊出事的前两天被送到了你的姨妈家里做客,所以对于令尊那几天的行踪都不清楚。”
      “是的。”孟思源点头,这基本是一句废话。
      “送你走的时候,令尊有没有对你有过什么暗示?比如说家里什么地方适合藏东西之类的?”刘警察接着问。
      “这个...”孟思源有些困惑,但仍努力思考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如果说明显的提示的话应该没有,如果是哑谜那种暗示...我是记不清了。”
      “好,那么,你的父亲有没有教过你摄影?”刘警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小本子和圆珠笔,边写边问。
      “没有,他不是专栏记者嘛,平常取材啊,写稿啊什么的就挺忙的,别说教我了,连相机都不给我碰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就更不明所以了,孟思源虽然疑惑,但也仍如实回答了。
      “嗯...”刘警察点了点头,手上转着笔看着小本子思考了片刻,抬起头来:“那么,你父亲有没有什么爱好?除了工作需要之外喜欢去的地方这类的,有吗?”
      “这个嘛...有是有,但是好像和你们调查的没什么关系。”孟思源说,“我父亲呢,平常最喜欢的是下棋,没事就喜欢往街边的小棋摊上跑,还爱说什么大隐隐于世之类的话,其实那些街边的小摊子基本上也都是些退休的大爷们娱乐用的,哪里有什么高人。
      “不过要说棋友的话,倒还真是有两三个,而且都是年岁和我父亲差不了多少的,能遇上也算是缘分了吧。”
      “可以具体说说吗?比如长相,性格什么的?”刘警察的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具体的...”孟思源蹙眉,显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来,但最后仍然是摇了摇头“记不清了,本来棋友这种嘛,彼此也没有那么熟悉,我也是有几次跟我爸去棋摊撞见才知道这事儿的,而且那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特点...嘶——不过这么说起来....”
      “怎么?想到了什么吗?”
      “嗯,但也不是什么具体的点,只是一点挺模糊的印象。”孟思源接着说,“我记得那两位叔叔看上去非常健康,但是不像是干纯体力活的,和我父亲也很谈得来,不止是在象棋方面,其他的我当时听不懂的话题他们也爱讨论。”
      “除此之外呢?还有其他的吗?”刘警察用鼓励的口吻说道。
      “除此之外...倒是有一点细节,当是我一直觉得很有趣,也很好奇,不自觉地就一直记着。”孟思源顿了顿,像是在等回忆追上语言,“我记得,当时两个叔叔的右手上都有茧,而且几乎长在同样的位置。”
      “同样位置的茧...”刘警察用笔抵着下巴,眯眼思考了一会,“具体在哪里呢?是体操运动员那样长在手心上?”他在手上比划了一个大致区域“还是长在哪一根手指上的?”
      “这个记不清楚了,但不是长在手心上。”孟思源回答。
      “嗯...”刘警官沉吟。
      说出来。心底的细芽趁着这片刻的沉默摇旗呐喊。你不用承受那么多的!这一切都不是高中生可以忍受的!说出来,说出来就可以交给大人来解决,况且不要付出任何代价...
      “啊,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滚烫的咖啡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思路断线,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就是服务生小姐满是歉意的脸,这大概是个刚刚上任的实习生,眼角眉梢都带着稚气,孟思源无语了一下,便也借坡下驴,摆着手说没关系。那边刘警察已经递来了毛巾,孟思源拿来胡乱擦了擦,道了声谢。
      脑中蛊惑的声音因为这个插曲暂时断线,理智再临。被咖啡打湿的衣服开始变得冰凉,熟悉的凉意,只是现在没有与其相对比的热源。触觉连接着思维,一直以来伴随着疼痛和耻感的欲望终于回到了脑海中,孟思源叹了口气,突然起身。
      “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他生硬地说,“除去刚才那些不明所以的问题之外,当年录的口供上也该有足够多的案情相关了。”
      “好的,你去吧,这个时间家人也该担心了。”刘警官抬头冲他笑了笑。
      不,不会有人担心我的,一切都是表面工作罢了,人家正为了出走小半年的儿子焦头烂额,哪里会来管我的死活。孟思源在心中这么回答道,表面上却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背上书包离开了。

      “咔嚓”相机在暗处眨眼,津津有味地消化掉一段无关紧要的隐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此时此刻,回忆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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