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矢之的》言秣其马

1、楔子 某时某地，本应存在的死亡

　　A市的港口从未安静过，日复一日地，当汽笛声安然入眠的时候，潮汐声便粉墨登场，一切如季节交替般自然。浪潮裹挟着黑暗温柔地拥抱码头，涨落间发出一声声喟叹，月亮是明暗正好的床头灯，照着依偎在陆地怀中的海洋。
　　洋面上，波涛涤荡着银河，岸边，少女透过一扇小窗窥视着大海，心猿意马地思考着洋面下被吞噬的骸骨，不知它们是否如今夜月色一样惨白冰冷？
　　“听说你很胆大啊。”属于中年男性的沙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略带嘲讽，“是不是最近生意太顺风顺水了，想找点刺激啊？”
　　少女有些厌烦地收回了目光，瞟了一眼身边显然火气正盛的男人，又施舍了点注意力给被两个壮硕男人押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对方看到与自己一般大的女性显然有些惊讶，随后便抓住救命稻草般仰着头用眼神发出求救信号，但少女只是别过脸去打了个哈欠，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救生艇，可没有同情心泛滥到去搭理这艘泰坦尼克号。
　　“您、您听我解释啊。”少年见少女没有为他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赔上笑脸，结结巴巴地说：“我这不是...这不是看上一批货还剩了些，您也没说急着要，正好也有认得的人跟我这儿打听来着，我这也就卖个顺手人情，打算这买卖成了之后啊，孝敬给您老的。”
　　沙沙沙，泛黄的书页从指间划过，声音如同涨落的海潮，少女垂眸，看着书页聚拢后露出的封面，《王子复仇记》。她无意识地盯着这几个字，等待这场审判结束。
　　“是吗？”中年男人嗤笑一声，随即俯下身来看着少年的眼睛，语气轻柔得像是在与某人道晚安：“小朋友，你来这里多久了？”
　　“半、半年...”少年打了个哆嗦，怯怯地答道。
　　“我想想啊...因为怕给熟人撞见，所以不在静洋区行动，是不是？”
　　“是、是啊...”
　　“我看可不见得啊，这静洋区呢，穷学生可比哪儿都多些，这货转手出手也比哪儿都难些，是不是？”
　　“不、不敢...没这么想过啊！”
　　“不敢想？那你倒是敢做啊！”男人直起身来，居高临下打量着少年被恐惧扭曲的面庞，“一次两次的，看在你是个新人，赶巧还跟我家闺女一个学校，该警告也就警告下，你倒是会看脸色，蹬鼻子上脸玩得挺溜啊？”
　　刷拉刷拉，这厢空气都在男人的骂声中颤抖着，那厢少女却是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偶尔听到一两个感兴趣的词句倒也会抬头，只是表情仍是淡淡，如果少年此时分神和少女对视一秒，想必能从眼神中读出自己的结局。
　　“钱赚够了想金盆洗手的我见过，过河拆桥往条子那儿举报的，我手下啊，也就你有这个胆，不愧是英雄出少年。”男人背过身去，像是玩腻了这个猎物，向身后摆了摆手：“送咱们的少年英雄上路吧。”
　　押着少年的两个男人默默起身，其中一个熟练地把一团布塞进少年嘴里，止住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喊叫，另一个则架起他的一只胳膊，准备把他拖到门外。
　　“等一下。”从头到尾一语不发的少女突然啪地合上书，命令道。
　　两个男人停下了拖拽少年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立在窗边中年男人，少年眼中则迸出了一丝希望的火花，他极力作出可怜的表情，哀求地看着少女。
　　“怎么？要求情？”男人有些惊讶。
　　“不是。”少女简短地回答，她再次无视少年的目光，转而面向自己的父亲：“反正也是要死的，我想暂时让这个人活两天，之后再用我的方法做掉他，可以吗？”
　　男人扬了扬眉毛：“暂时活两天？这两天也交给你来安排？”
　　“交给我来安排。”少女颔首。
　　男人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对两名手下一摆手，“听她吩咐吧。”
　　“那么，就放到7区的仓库吧，别饿死了，不安分的话揍晕就好，不必客气。”少女得到男人的首肯后言简意赅地说。
　　“是。”两名手下答应着出了门。

　　“你可从不找我要人，不是不愿意掺和我这趟浑水吗？”待到室内只剩下父女两人，男人首先开了口。
　　“我有麻烦要处理。”少女移开目光，显然不愿多说。
　　“处理麻烦的话，我这里得力的部下多着，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能帮你什么。”男人不信。
　　“活着自然不行，”少女慢悠悠地说，“但是死了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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