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风云暗涌3 唐贵人落水 ...
-
皇后提审玉嫚一事很快便在后宫宣扬开来，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人人都道玉嫚就是将唐贵人推入池塘的凶手，一时间庆禧宫千夫所指。不少嫔妃联名上书，请求舜华替后宫主持公道。
舜华自然是一一安抚。例如,今日一袭藕荷色如意云纹绫衫、百褶如意月裙的吴贵人，此时正端坐紫檀连理枝纹样圈椅上小口小口地啜着龙井。吴贵人是江南巡抚之女，自小在烟雨朦胧的江南长大，十五岁入京，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身上带着江南闺秀的秀气，说话亦是软绵绵的江南口音。
吴贵人生性温和怯懦，平日里只喜窝在长乐宫的双雪殿里安安静静地绣花写诗，更莫要说去别的宫殿串门唠嗑了。舜华入宫不久，对这后宫嫔妃本就不甚了了，遑论这个幽居的闲适贵人。因此太监通报说吴贵人前来拜会时，舜华还很是费劲地想了一会儿。
见她一直默不作声地啜茶，舜华只好客气地问道：“不知吴贵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那吴贵人一边啜着茶，一边在心里斟酌着话，冷不丁被人打断思路，心中一凛，慌忙放下茶碗：“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方才走了神……”
舜华温和地笑道：“贵人莫要慌张，本宫只是想同贵人叙叙话罢了。”
吴贵人一时语塞：“叙……叙话？是，是，皇后请讲。”她本意可不是来陪皇后叙话的，只是受了几个妃嫔的怂恿，不知不觉做个出头鸟罢了。
见她涨红了脸，舜华心中叹息，却并不怜悯，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扯着闲话。
那吴贵人毕竟是身负重任，于是硬着头皮轻声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舜华微笑地看着她：“贵人请说。”
吴贵人嗫嚅了半晌，犹犹豫豫道：“臣妾听闻，唐贵人落水一事，乃是……是贤妃娘娘一手策划，”她急急辩解道，“臣妾也只是听说，因而来求皇后娘娘给个准信儿，也好让宫里的妃嫔们都放心。”
舜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贵人这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吴贵人小声嗫嚅道：“宫里的人主子下人们都在传……臣妾，臣妾也只是听说而已，并不敢断定。”
舜华叹了口气，道：“此案尚在审理当中，本宫需要慢慢梳理。至于贤妃是否清白，本宫也不敢妄下论断，若是真与贤妃有关，还需皇上与太后做主裁决。”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并不如表面上那般水到渠成，或许，背后正有一双手在推波助澜。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因此无论陆婉如何嚣张跋扈、兴风作浪，在她没有站稳脚跟之前，她都不能在明面上和陆婉对着干，免得一不留神做了谁的替罪羊。
因而面对吴贵人的打听，舜华显得愈发温和：“贵人且放宽心，本宫自会秉公处理此事，绝不姑息作奸犯科之人。”
吴贵人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了。肩上的担子已经卸下，这凤藻宫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吴贵人又心不在焉地扯了几句话，匆匆忙忙告辞了。
翠鸢端来一盅百合蜜枣汤，笑道：“这吴贵人真是胆小怕事的紧，头脑又简单得很，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觉呢。”
舜华摇摇头，温言道：“我倒有点羡慕她，整日蜗居在双雪殿吟诗作对，对外面的一切恍若未闻，永远能够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若不是唐贵人一事闹得太凶，恐怕她会一直沉寂下去。”
翠鸢嘟着嘴道：“奴婢瞧着，那吴贵人性子怯懦，平日里又不喜交友，若是遭人陷害，恐怕连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
舜华拿银匙拨弄着圆圆的蜜枣：“那倒未必，正因她不喜与人打交道，反而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算后宫着火，也不定能烧到她的双雪殿去。”
这时，红杏撩了珠帘进来：“娘娘。”
舜华心知唐贵人一事必是有了新进展，因身边伺候的都是亲近之人，因而并未避讳：“但说无妨。”
红杏也不在意，直言道：“贤妃这边闹得太凶了，似是惊动了尚书府。听说陆大人正为此事大发雷霆呢，您看……”
尚书府。舜华蹙了蹙眉。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尚书府得知消息也并不奇怪，只是这速度大大超乎了舜华的预料，想来尚书大人必然在后宫，甚至是前朝布下了密密的眼线。
她抚慰红杏道：“如今案情尚未明朗，贤妃只是作为怀疑的对象。想来尚书大人必是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因此才急不可耐地为自家女儿洗脱罪名。”
红杏忧心道：“可那是兵部尚书……”
舜华何尝不明白她意中所指。兵部乃是先祖皇帝所设六部中最早设的一部，历来深得帝王器重。六部尚书向来是一等一的人才，由最初的正二品提拔为从一品，仅次于丞相。更何况这兵部尚书手握兵权，下辖四部门，各分管各地驻军的粮草，军队的调动以及军队官员的任命。因此形容兵部尚书“位高权重”，却是一点也不过分的。
自己的父亲虽为通政使，但毕竟只是正二品，生生差了人家兵部尚书一截不说，却还是个没实权的，只掌呈转、封驳内外奏章和引见臣民之言事者等事宜，至多参预大政、大狱之会议及会推文武官员罢了。她想了想，问道：“褚公公那边可有消息？”
红杏点点头：“奴婢正想和您说这事呢，”她压低了声音道，“老爷遣人悄悄递话来了，说娘娘先不着急对付贤妃，应当提防躲在暗处的人。”
舜华眉头皱了又展开：“父亲果然深谋远虑，他可还说了什么？”
红杏摇摇头：“再多的也没有了。奴婢特意问了褚公公，当下应如何是好。褚公公告诉奴婢，这件事其实是对娘娘的一次考量，若是处理得当，不仅会打击贤妃等人的气焰，还能助长自己的威风；若是处理不妥……”
若是处理不妥，便会沦为废子，遭人唾弃，冷清一世。
舜华一个激灵，于是强打着精神道：“尚书府那边还需派人盯着，若有风吹草动立马通知我。”
红杏道了一声“是”。见她面色犹犹豫豫，舜华心生预警：“出什么事了？”
红杏吞吞吐吐道：“是……是关于绿水的。”
舜华蹙眉，脸上浮了一层薄怒：“她又怎么了？”忽然转过神来，曾几何时，自己对这个丫头的一举一动也提心吊胆起来。舜华自嘲地笑了笑，敛了怒气道：“她怎么了？”
红杏斟酌道：“许是上回受了秋雅的恩惠，绿水近日与秋容秋雅二姐妹格外亲近……”还有一些话，几经咀嚼被她咽回了肚子里，那绿水不仅与太后的人牵扯不清，连她们这些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也爱答不理的了，许是记恨自己上次并未及时替她求情罢。嘴唇翕动，红杏还是没能将这些话说出口，或许是不喜在人后嚼舌根，亦或是对绿水还抱有希冀的罢？
舜华搭着扶手的手指微微蜷紧。她面色沉着，声音冷静：“绿水天真无知，入了别人的圈套还浑然不觉。你们几个多多帮衬着她，莫要让她误入歧途。”
红杏咬了咬嘴唇，低低道了声：“是。”
舜华望着窗外微沉的天色，似是风雨欲来，却落不下一星半点的雨，唯有大片大片沉郁的乌云压在天幕上。一阵阴冷的风刮了进来，翠鸢赶紧走过去将叉竿放了下来。
她突然对隐居在双雪殿的吴贵人心生羡慕起来。碌碌一世，与世无争，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垂眼想了想，她转头对红杏道：“你说，唐贵人落水那日，素痕正与贤妃身边的秋月一道？”
红杏抬眼望她一眼：“是。”
舜华点点头，淡声吩咐道：“明日去庆禧宫提人，本宫要亲自审问秋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风云暗涌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