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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云暗涌2 唐贵人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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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炎这两日一直陪在唐贵人身侧。唐贵人落水时染了风寒,加之受了惊,大病了一场,整个人活脱脱瘦了一圈。幸而这一病得到了皇帝的垂青,唐贵人心里自然是又惊又喜。
翌日,娴吟宫的缀景殿内,唐贵人正在一口一口啜着乌鸡参茸汤,听闻皇后要提审自己身边的婢女素痕,不由眉头一挑。那素痕本是庆禧宫的宫婢,被陆婉打发到唐贵人、那时候还是淑妃的身边。淑妃失势后,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惟余素痕留侍左右。即便是原本不待见她的唐贵人,如今也不由对她另眼相看。
但那素痕毕竟是陆婉身边的人,再如何青睐有加,总也少不了提防的心思。好在她抬为贵人后,内务府又拨了几个丫头太监伺候着。特别是那几个婢子,虽不是机敏灵巧之人,但为人忠厚老实,办事利落勤快,深得唐贵人欢心,渐渐地就将素痕淡忘了。如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心生警觉,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个曾与自己宠辱与共的婢子来。
她听闻,落水那日,素痕正与庆禧宫的秋月处在一块。秋月是太后拨去贤妃身边伺候的,名为服侍,实则监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素痕如何与秋月在一起?两人究竟在合计什么鬼祟?唐贵人越想越糊涂,干脆不再理会。于她而言,这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另一件事,才令她惴惴不安。手里的汝窑天青釉碗被她捏得紧紧的,碗里的汤倾出来,溅湿了衣裙。身侧服侍的婢女素心一声惊呼,方才将她拉回神来。
凤藻宫那边,素痕抖抖索索地伏在地上。她身子瘦小羸弱,这会儿蜷成一团,倒有点弱不禁风的味道。
舜华蹙了蹙眉头,俯视着地上蜷缩的一团。直觉告诉她,此人并不知情,只是与此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能顺藤摸瓜,揪出一丝线索也是好的。思及此,她叹了一口气,温和却不失威严道:“抬起头来。”
素痕哆嗦着身子,慢慢地抬起头,一张小脸满是泪痕:“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
舜华使了个眼色,红杏立刻会意道:“你莫要惊慌,你只需将那晚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交代出来,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
素痕这会儿倒是平静了不少,只是泪痕未干。她抽噎了半晌,才缓缓道:“那天晚上,奴婢原本打算和贵人一道去采摘凤尾花,以祭织女娘娘。可是娘娘似乎并不喜奴婢陪在身侧,寻了个理由匆匆将奴婢打发了。”
见舜华的面色平淡无痕,红杏又问道:“唐贵人为何不喜你?”
素痕嘴唇翕动,想了想,方艰难道:“奴婢从前是庆禧宫的……”
一言蔽之利害,红杏沉默片刻,又道:“那你可知,唐贵人为何会去池塘边上?”
素痕面色茫然:“兴许,兴许贵人是去岸边采摘凤尾花?”她忙磕头谢罪,“娘娘饶命,奴婢不知。”
舜华见她面如土色,不似说谎。想了想,徐徐道:“事发当日,贵人可见过可疑的人?”
素痕伏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会儿:“贵人向来深居简出,平日里也不喜同其他妃嫔打交道。只是……那日内膳房送来一碗龙眼。那龙眼是岭南进贡的,个头大,汁水饱满,用梅子青盛着,煞是好看。内膳房的人说,这本是皇上孝敬太后的,只是太后这几日阴阳失衡,内火旺盛,不宜食用过多的龙眼,因而赏赐给各宫嫔妃。”
舜华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那龙眼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素痕提起这件事是为何故。
素痕见她并未表态,于是支支吾吾道:“听闻这龙眼是岭南进贡的,贵人很是惆怅,或许是思及自己的亲人罢,”她抿了抿嘴,“贵人刚开始是心不在焉的,只是用手指在碗里随意地拨了拨,倏而面色遽变,匆匆将奴婢几个打发了。奴婢心里虽有好奇,但也不敢随意过问主子的事。”
舜华蹙了蹙眉,她竟是没想到会牵扯出唐贵人的秘辛。对红杏使了一个眼色,红杏会意:“这件事皇后娘娘自有决断,你万不可向别人透露此事,这不仅是关系到后宫的安宁,甚至与你的小命也息息相关。好了,你退下罢。”
素痕跪在地上又是起誓又是谢恩,痛哭流涕了一番才磨磨蹭蹭离去。
红杏拧着眉头,为难道:“娘娘,依奴婢看,这素痕恐怕也问不出其他的事了。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舜华敛了敛眼睑,道:“下一步,自然是提审这明月珰的主子了。”
红杏忧心忡忡道:“那玉嫚是贤妃身边的红人,咱们要提审玉嫚,贤妃如何能答应?只怕不肯放人。”
舜华冷笑一声:“既然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给我,我自当尽心尽力。且不说提审一个婢子,若有必要,即便是提审主子也在所不辞。”
传唤那玉嫚自然是花费了一番功夫的。听说皇后来提人,那陆婉不仅在庆禧宫大闹了一番,还不顾内侍阻拦,径直闯入养心殿。结果是被同军机大臣议政的宗炎斥了一顿。
舜华听闻这个消息,心里免不了痛快一番,也不由为陆婉的骄纵任性叹惋。若是陆婉在后宫作威作福,在皇帝眼里,她也只是胡闹罢了,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若是涉足前朝——这是身为帝王万万不能容忍的,即便只是无心之失。舜华脑海里浮现出延寿宫那人的身影,又想起了父亲的箴言,不觉敛了面上得意的神色。
那玉嫚被押送到凤藻宫的时候,满脸倨傲,见了皇后也不曾自觉下跪,被银钏在膝盖窝踢了一脚,狠狠扑在地上,却兀自撑着上半身,神色狠辣。
舜华静静地望着她:“玉嫚。”
那地上的玉嫚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将澎湃的怒气吸了吸,才极不情愿道:“奴婢在。”
舜华抬起手,从身侧红杏手里端着的红漆喜鹊纹样的红酸枝木盘里挑出一只莹白如月的珍珠耳环:“你瞧瞧,这明月珰可是你的?”
玉嫚瞧着那曾经视若宝贝如今却避若蛇蝎的珍珠耳环,心知若是狡辩反而徒增嫌疑,便咬着牙不情愿道:“正是奴婢的。奴婢前几日无心将这明月珰弄丢了,正担心会贤妃娘娘责罚呢,不想竟是被皇后娘娘拾了去。”
舜华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无害,在玉嫚眼里却像淬了毒似的。舜华温言道:“这明月珰是本宫的婢女在唐贵人落水的岸边拾得,本宫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她缓缓道,“莫不是如今时兴女子戏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往岸边跑呢?”
玉嫚额头上的汗扑簌簌地往下掉。这会儿她的气焰也不似方才那般嚣张,整个人有些萎靡道:“这……奴婢不知。”
红杏挑眉道:“据宫里其他的太监婢子说,唐贵人落水前几日还见你佩戴这明月珰,怎么贵人落水当日,偏生你也遗失了这耳环,还恰巧遗落在唐贵人落水的岸边,”她讥诮地笑了笑,“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免收皮肉之苦。否则就连贤妃也保不住你。”
延寿宫。
鲛绡账内,太后合衣沉睡。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额间不断冒出密密的汗。炉内的檀香烧得正旺,飘散的香烟弥漫了整间屋子。
倏而一声浅浅的呓语,一滴水从太阳穴滑落,太后悠悠转醒。床侧的吉庆嬷嬷早已听闻动静,见太后醒来,忙准备服侍更衣。
太后抬起手,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现在几时了?”
吉庆嬷嬷恭敬地答道:“回太后,已是申时了。您已经睡了两个时辰了。”
太后默然,似是不敢相信。而后徐徐道:“哀家竟睡这样久?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吉庆嬷嬷劝道:“近来天气闷热难耐,想来太后只是乏得紧了。”
太后淡淡地笑了笑,似是想起了什么,唤了一句:“小倩。”
小倩是吉庆嬷嬷的闺名,只是日子久了,众人只识得太后身边的红人吉庆嬷嬷。
吉庆嬷嬷心知这是太后有心里话要吐露,忙压低了身子道:“哎,太后您说,老奴在这儿呢。”
太后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沉声道:“哀家又梦见他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两人俱是心事重重,吉庆嬷嬷叹道:“娘娘……”不复言语。
沉默片刻,太后拢了拢垂在眼前的发丝,不经意道:“皇后那边如何了?”
吉庆嬷嬷压低了身子:“回太后,已经查到玉嫚身上了。想来众人皆以为,这事与贤妃脱不了干系。”
太后得意地笑了笑:“是啊,一切的矛头都指向陆婉,怎会有人怀疑到哀家头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