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个呛姑娘》丰色雨

5、天山掉下小正太 漂亮孩子人

　　张心心对现在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冷宫宫女”怎么都不能说是个美差，但是好歹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如果自己离开了安乐堂，张心心真怕如花一语成谶：给别人当童养媳都没有人要。
　　虽然没有任何的前途可言，但是如果一辈子都这样的混吃等死，对于现代人张心心来说，总归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女子能顶半边天，谁说女子不如男，社会上的女强人更是一抓一大把，女汉子比比皆是，讲究的就是自尊自强自立，倡导的就是即使身处逆境，也要活出自己的精彩。她想起上辈子读的那些励志少年的故事，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故事里，人家要么是小小年纪为祖国抛头颅三热血了，要么是身残志坚，克服万难依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像谁的困难都比她大，可是人家照样能成为榜样。只有自己，碰上穿越这么千载难逢的事情，依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唯恐天下不乱的如花给她和小莲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安乐堂的纪姑姑，看她们两个可怜，叫她们两个过去伺候。
　　张心心一脸懵懂：“纪姑姑是谁？”
　　如花一脸的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手捧着心口作弱柳扶风状：“我可怜的阿心啊，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啊，别一天到晚就跟个哈巴狗似的到处叫唤，逮谁咬谁。”张心心看着他表演得热火朝天，心想你不当演员都浪费你这出神入化的演技，我逮谁咬谁，我除去咬你我还咬过谁？呸呸，这不是说我自己是狗吗？张心心很伤心，果然，跟脑残的人在一起时间长了，连智商都不在线上了。
　　如花还想落井下石，趁机这个机会再打击张心心两句，张心心眼疾手快地将一根野菜放他嘴里，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言简意赅地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滚。”
　　在小莲言辞闪烁的话语中，张心心同学终于醍醐灌顶，她觉得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了。原来纪姑姑，就是宪宗皇帝没有名分的嫔妃，以养病的住在安乐堂多年，为人善良，乐善好施，简直是活菩萨一般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有最重要的一张王牌，宪宗皇帝的亲生儿子，今年也是五岁，和自己同龄。纪姑姑受万贵妃迫害，隐居在此，这个孩子是大家不能言说的存在。除了这位小皇子，宪宗皇帝现在膝下无子，所以这位皇子的分量，大家都心知肚明。整个紫禁城，大概除了万贵妃和皇帝本人，谁都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吭声，可见这位万贵妃，到底混到了怎样人神共愤的地步。
　　张心心心里一阵狂喜，虽然大家都知道小皇子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但毕竟前途凶险，吉凶未卜。只有她明白，这位皇子，将来可是铁板钉钉的皇帝，————孝宗朱佑樘。张心心对明朝没多大了解，但是对这位皇帝陛下，还是略知一二的，谁叫他是历史上少有的，自觉的实施一夫一妻制的皇帝呢，光是这一点，已经吸粉无数。张心心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利用好这个机会，跟着朱佑樘，飞黄腾达。

　　一座精巧的亭子，门栏窗户，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颜色雕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色大理石铺地，凿成牡丹花样。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晶莹地面，随势砌去，清新流畅，不落俗套。张心心没想到，在安乐堂这样的地方，还有这样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如花领着她和小莲来见纪姑姑，张心心想到马上要见到未来的皇帝了，心里不免还有些忐忑。走到里间门前，只见吊着半旧的红袖软帘。张心心想，这个姑姑也太清净了。屋子布置得非常简单，一色器具也无，只有一个瓷瓶插着应景的几支鲜花，连个门帘，也用这样中规中矩的样式。
　　万贵妃大鸣大放，纪姑姑却藏愚守拙，宪宗皇帝的眼光，确实是匪夷所思。
　　如花看到张心心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不由得轻轻“哼”一声，算是警告，看向张心心的眼神满是鄙视，赤裸裸地好像在说：“瞧你那点儿出息，还能不能上点儿台面了。”
　　虽然张心心确实上不了台面，但这一次，如花还是真是冤枉她了。她虽然眼皮子浅，但这屋里确实没有什么好东西叫她心动的。等到后来他们搬进真正的紫禁城，看到无数的古董珍玩，绫罗绸缎，才真是惊掉了下巴，那叫一个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张心心破天荒地叫如花拧了自己一把，才勉强抑制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和眼里绿油油的光芒。当然，这是后话。所以现在的如花，心里对张心心就一个评价：烂泥扶不上墙。
　　如花轻轻掀起帘子，毕恭毕敬地走进去，张心心第一次看到他正经的样子，觉得有点儿不适应。只见纪姑姑正坐在炕上做针线。她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髻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缎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非常舒服熨帖。眼神清亮，眉目如画，叫人心旷神怡。
　　她在心里替宪宗皇帝可惜，您老到底是什么眼神啊，虽然她不知道万贵妃长什么样子，但半老徐娘是没跑的了，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您面前，都能做到视而不见，张心心觉得宪宗皇帝其实是个好样的，有坐怀不乱的潜质。
　　她还在那里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如花已经开口你了：“姑姑在做针线吗，我把人给领来了。”纪姑姑现在没名没分，不过是宫女身份，虽然地位特殊，但为人和善，大家平时还是比较随便的。
　　纪姑姑抬头看见如花他们几个进来，连忙起身笑着说：“我是闲着没事，打发日子罢了。”看到小莲和张心心，脸上的笑容愈加和蔼：“这是那两个孩子吧，可真是受苦了，叫爹娘知道，指不定怎么心疼呢。”话语是如此的朴实温暖，一不留神就击中了张心心的软肋，虽然纪姑姑有可能和她前世的年龄差不多，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在这样家常的聊天中，听出了妈妈的味道。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小莲也不比她好多少，肩膀一抽一抽的，想哭又使劲忍住。她们都没爹没娘，可是有人心疼的感觉，是如此的珍贵和美好，叫人猝不及防。
　　纪姑姑看两个小姑娘眼眶红红，面黄肌瘦，就知道两人吃了不少苦。也不多说什么，烧好了热水，给两人洗了头，又换上了干净衣服，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一直浑浑噩噩，任人摆布。直到一大盆热腾腾的米饭摆在面前，两人才如梦初醒。
　　张心心热泪盈眶，她有多长时间没吃到米饭了，这大半年的时间，野菜一直是她生活的主旋律，间或有那么点儿玉米面都是人家美味，剩饭馊菜那是她和小莲的日常生活，即使是这样，两人还得经常唱空城计，如果没有如花的接济，张心心毫不怀疑自己早就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真正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张心心偶尔想起自己上辈子的“猪狗不如”的大学生活，都不由暗暗得意，自己的生存能力简直堪比荒岛上的鲁滨逊，真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啊。
　　而现在，张心心只剩下一个念头，纪姑姑，真是一个好人啊。她和小莲吃饭都不用碗的，将头扎进饭盆里，吃相凶残，触目惊心，将最后一粒米舔得干干净净，才终于暂告一段落。如花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两人已经吃干抹净，真正做到了蹭饭的最高境界，扶着墙进来，扶着墙出去。
　　纪姑姑一直在旁边轻声提醒：“小心别噎着，多喝点水，慢点吃。”
　　如花看着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她俩丢到老鼠洞里去了，一咬牙，一跺脚，迈着小碎步愤愤地离开，留给张心心一个非常销魂的背影。
　　纪姑姑话不多，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只是眼眶红红的，殷勤地给她们两个端茶倒水，唯恐照顾不周。张心心看着忙前忙后的纪姑姑，心里忽然有点儿难受，以她那半瓶子咣当的历史常识，她知道纪姑姑的儿子会登上九五之尊，可是那个位置的取得是以牺牲母亲的生命为代价。即使有死后哀荣，即使凤冠霞帔，可是这种风光是一日日带着血和泪的苦熬出来的，再大的荣耀也无济于事，变成了华美衣服上的那只虱子。
　　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娘亲，是不是到了吃饭的时辰？”一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走了过来，头上带了一顶简单的束发冠，额头上带着一条镶金边的抹额；穿一件月牙白的长衫，带着五彩丝攒成的小荷包；登着黑缎白底小朝靴。面颊鼓鼓的，好像散发着清香气息的一个红苹果，眼睛一眨一眨的，瞳仁黑得发亮，张心心似乎都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不禁吞咽了一肚子口气，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惊为天人。她小小孩童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有着色心的怪阿姨，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以自己前世在超市看到漂亮小孩的做法，啪叽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声音又脆又响。
　　瞬间，张心心觉得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