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话 继续和好 ...
-
周三早晨,第一节课是大阶梯教室的马克思课程。
鲁仪早早就出了宿舍门,一下楼就看到那个站在绿化岛旁边的高大身影,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一直在哈气暖手。
他发现了鲁仪。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挥手打招呼,也没有大声喊“鲁小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鲁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人,没有回避,也没有迎上去,仿佛他是一个布景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路过他。
他跟在她的后面。
一起到了第一食堂,一起买了早餐,一起坐在桌子边吃饭,一起走路去教室,最后坐在一起。
整个过程两人一句话都没有交流,安安静静地做着同一件事,默契,又陌生。
“鲁仪。”郑剑鸣也到教室了,他走到鲁仪旁边,称赞道,“你发的资料和问卷我看了,做的非常好。”
鲁仪笑道:“刚刚好赶上。资料比我想象中还要多,交的时间太压线了,抱歉。”
郑剑鸣摇头,说:“你们两个人做了四人份的工作,还能准时交给我,已经很了不起了。”视线移向鲁仪隔壁,“承朗,鲁仪说问卷的主设计是你。说实话,开始我还有点担心,但没想到你设计的问卷逻辑性这么强,就算是我,我能做的极限大概也就这样了。”
郑剑鸣在说话方面依然存在着少根筋的缺陷,虽然他并没有恶意,但说出口的话总给人一种他在找茬的感觉。如果是普通同学的话,这时候就算不吵起来,脸色难看也是难免的。
不过,区承朗却是神色平静,淡淡回道:“那是因为鲁小一的资料整理做的很齐全,让我设计问卷时有了很多参考。”
不反驳,也不抵抗,区承朗把功劳全给了另外一个人,口吻理所当然到似乎事实就是如此。
但资料整合做得再优秀,得到了优秀的成绩,负责其中一个模块的人肯定功不可没。
迟钝的郑剑鸣第二次在学业以外的地方有了一种肯定的直觉: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事。
一些自己不知道,而且也不可以问的事。
那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郑剑鸣小心把突如其来的失落埋在心底,尽量保持平时的说话语调,说:“总之,你们的任务很出色地完成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们来弄。”说完,郑剑鸣背着书包,走到了教室的最前排,在第一排坐下。
鲁仪和区承朗又陷入了沉默,在渐渐喧闹起来的教室里,两人之间的氛围显得如何突兀,似乎空气流动到了这里也不由自主地变缓了,与周围格外不同。
下课后,两人一同沉默地走出教室。
因为周三早上只有马克思课,所以之前两人都是下课后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商店里学习。但今天好像不是那种感觉。鲁仪既没有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也不是去往商店。她前往的方向通往宿舍区后面的运动场,那里一般是学生晨练或夜游的地方,而在早上的十点,那里通常没什么人。
是一个很适合说话的地方。
区承朗察觉到鲁仪的意思,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区小狼。”走在前方的鲁仪轻轻地叫了区承朗一声。
区承朗往前跨了两步,和鲁仪并肩走在一起,微笑着应道:“嗯?”
鲁仪稍稍偏头,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问道:“你给我写了回信吧?”
“当然。”那是第一次收到鲁仪措辞这么严厉的信,应该生气的,但看到的那天,区承朗却开心到差点哭了。
他知道在鲁仪的心里,自己是不同的。所以,那天他立刻写了回信,写信之后也不管当时已经是深夜了,穿着拖鞋就跑出门寄信。现在想起来,那真的是一段非常青春的回忆。
时至今日,区承朗还记得那天晚上看到的白色月牙,以及把信投进邮筒的兴奋。
“我等了两个月都没收到你的回信,所以中考的时候又给你写了一封,但信被退回来了。”
“对不起,因为我爸他那时候做生意的关系,我中考一结束就全家搬家了。我应该打电话亲口告诉你我搬家的,但我没想到我搬家后,你也搬家了,用新地址寄过去的信被退回来后,我打过电话,可是……”
可是那时候因为妈妈再婚,我也换了新地址。
鲁仪笑了。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因为我冲动说的那些话就疏远我的人,我却选择了逃避。明明打个电话就可以了,我却一拖再拖,拖到最后,想要找你都找不到了。”想到过去那个丢脸的自己,鲁仪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点苦涩,“现在想想,其实那个时候想要找到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留电话给我们共同的朋友,请他们在和你联系上的时候代为转达;或者是找当年的初中老师,毕竟你就算搬走了,但是升学手续还是要经过他们。方法随便想想就有这么多,为什么我就是没有去找你呢?”
“不只是你,我也没有。”区承朗捏住鲁仪的脸,抹去她的苦涩,帮她扯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你可是毒舌爱记仇的鲁小一,这种沮丧的表情不适合你。”
“晃……手……信不信……”
“信信信,你说的我都信。”区承朗笑嘻嘻地收回手,一点也没有面对威胁该有的害怕和不甘,倒像是在听什么赞美的话,笑得非常开心。
见到他这样,鲁仪蓦地也噗嗤大笑,边笑还边毒舌。
“你是不是傻?听到这样的话还可以笑出来。”
“因为我好久没听到了嘛。”
“所以你本质上其实就是M吧你!”
“谁让你就是个爱欺负人的抖S。”
“谁说的!”
“你啊,你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欺负我,当年的同学都可以作证!”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你就有!其他人找你帮忙,你基本上二话不说就帮了。但如果是我找你,你就骂我没用,然后把我赶走!”
“但我每次最后都还有帮你吧?”
“那你为什么在帮之前都要先损我一顿呢?”
“因为你真的很没用?”
“鲁小一!”
鲁仪哈哈大笑,畅快的笑声回荡在运动场上,氤氲出热闹的味道。过了会儿,区承朗也像个傻子一样跟着大笑。微凉的空气似乎被他们的笑声感染,升腾起白色的雾气,非常温暖。
“为什么那时候我们就是没有用尽所有办法去找对方呢?明明知道很可能是误会。”鲁仪叹息地说。
区承朗回道:“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在害怕。”害怕被拒绝,所以就不敢动,自欺欺人地编制各种借口,告诉自己,这不是谁的错,而是无可奈何。
幸好,在他们都胆怯的时候,微弱的希望出现在黑暗之中,很小,却跟太阳一样显眼。
正因为他们都抓住了这一丝小小的希望,所以现在他们才能用怀念的口吻说出那段过去。
“区小狼。”
“嗯?”
“你看了我的笔记吧。”
“呃……”
“你还说很奇怪。”
“不,你听……”
“才几年没见,你居然学会了否定别人,嗯?”
“不,我只是……”
“很好,你给我等着。”
“等……鲁小一!”
糟,又踩中地雷了。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