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记》大西瓜饼

3、读档 我捏了捏手

　　我捏了捏手心，望着眼前的梅花树发呆。
　　又见面了，花花。
　　这是什么设定，死了就会活吗？那我岂不是长生不老？
　　自己在心里嗤嗤地笑着，觉得这一切充满了嘲讽。真真假假，假作真时真亦假。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我的臆想。我听着夏芒传来的声音，仿佛在梦里，“冬生，你在哪呢？我去找你吃饭吧。”
　　坐在二楼的座位，看着他像我脑海里放映的那般，一步不差地走过来。
　　“夏芒，吃煲仔饭吧。”
　　“你怎么跟我想的一样？”他惊喜的眼睛在发光，“冬生，我刚想说，我上次吃他家觉得很好吃呢。”
　　“嗯。”我按捺下砰砰直跳的心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夏芒挠挠后脑勺，很不好意思地避过我的眼神。
　　有那么一刻，我想起来了那部经典的电影《楚门的世界》。是我在不断地读档重来？还是夏芒的演技太好？会不会我也像楚门一样一直在被观看？
　　夏芒的眼神里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让我觉得沉甸甸的真诚。
　　我好像变成了全世界最奇怪的神经病。
　　“冬生，吃饭啊，凉了煲仔饭就不好吃了。”他把碗里的鸭腿夹给我，声音压低了，“你刚才干嘛一直看着我啊？我都，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看你是不是假的夏芒。”我朝他一笑，然后埋头开吃。
　　“嗷。我怎么可能是假的啊？你小时候的事我可都记得呢。你五岁时就把糖省给我吃，说我是院里最好看的小孩。”他扬起头来，对我骄傲地眨眨眼。
　　“嗯嗯，你最真，你最好看。”搞不懂夏芒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鬼记忆。
　　“对了，冬生你最近心情不好吗？别难过了。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啊，就好比我打游戏也经常输啊。”
　　我看了他一眼，他像上次那样，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话。突然想起摩托车飞奔来时他说的林墨，“别说我了，我好多了。林墨是不是找你了？”
　　“是啊，冬生你今天能读心的吗？好厉害。林墨打电话来说，上次她惹你生气了，不好意思跟你道歉，想让我来当个和事佬。什么事啊？很严重吗？”
　　“没什么，她要是想来道歉就自己来，真心诚意点。”我用筷子戳了戳那只咬了一半的鸭腿，“找你算个什么事？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们不都是好朋友吗？”
　　“呵呵，你跟她是好朋友，我可不是。”
　　“嗷，那”夏芒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又低了点，“我跟她也不熟啊，我跟你熟，跟你熟。”
　　我站起身来，端起盘子，“吃饱了，走吧。”
　　夏芒跟在我后面，急急忙忙地追上来，“冬生，你是不是生气了啊？我错了，不该随便给别人说情的，不该在吃饭时说不开心的事的。我这就把她拉黑，你别生气了。”
　　“嗯，随你。”
　　“冬生，我们这周出去散散心啊，去W大看樱花好不好啊？”
　　“再说吧，我先回去了，你也先回去吧。”我丢下这句话，快步挤进楼梯间刚过来吃饭的人群里。后面的夏芒追不上了，只能听见模模糊糊的“冬生，冬生”在人潮熙攘中埋没。
　　我一路又走快了，在上次摩托车驶过的路口停了下来。“呼哧——”那辆摩托车风一样地刮过，这一次，我没被撞死。
　　回到宿舍，手机里是夏芒几个未接来电。现在不想理他，我得仔细顺一顺。
　　根据我死了两次的经历来看，是我死了就会重新读档回到梅花树前。那么这死是什么样的死都能重生，还是出了车祸才能重生？尚不明确。那我为什么会读档重来，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不知。为什么每次死都在夏芒面前？是巧合吗？不知。
　　想得我脑袋疼。
　　手机又嗡嗡地响起来。还是夏芒。
　　笨蛋夏芒，怎么长了个榆木脑袋。
　　林墨，算了，更不想跟她有所联系了。没想到一起长大的人，有像夏芒这样从来没有变过的，也有像林墨这样暗地里插刀子的人。至于她为什么，我也不想了解了。
　　现在重要的事是把我死了又活过来的事弄懂。
　　我看了看手机，五个未接来电，长长地叹了口气，拨号过去。
　　“冬生，冬生，你给我打电话了，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嗯。夏芒，你不是说这周去W大看樱花，好啊。我明早没有课，就明天吧。”
　　“啊？啊，好啊好啊。我明早在你楼下等你。”
　　舍友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我一直待在宿舍里，想着读档的问题，晕晕乎乎的头大。拜托了小麦给我带的晚饭，小麦拎到我桌上，看我痴痴呆呆的样子觉得好笑，“冬生，你这怎么跟中了魔似的？”
　　我定了定神，“啊，没事，麻烦你了小麦。我刚在想游戏的事呢。”
　　“哈哈，你这是走火入魔啊。不过我玩游戏时也常常这样。Game Over时特别不甘心，想重来，还想着要是能读档就好了。”
　　“是啊，读档就好了，能重来。”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突如其来的死亡，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读档再来。但重来总比死去好，我仍旧该过好我的生活。

　　这一晚安静地过去了，早上出门时，外面居然在下小雨。
　　夏芒撑着伞跑过来，“冬生，今天下雨了啊，不能看樱花了。”
　　“怎么不能了？樱花不还在吗？雨也不大啊。”
　　“嗯，你说去就去吧。”他自然地揽过我，黑色的伞遮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雨的W大比以前安静了许多，道路旁一树一树的粉色，充满蓬勃的生机象征着春天的到来。地上落了很多小小的樱花花瓣，在小水洼里悠悠地躺着，泛着半透明的水光。
　　“像鱼鳞。”我轻声地说。
　　“真的很像鱼鳞唉。”夏芒在我旁边点头同意。
　　小水洼里没有水滴溅起的痕迹，雨伞边也不再滴落水珠。
　　“不下雨了。”我们把伞收了，慢慢地走过这长长的樱花路。夏芒没再说话，他走一段路就转过来看我一眼，眼睛里的星星闪耀得让我转不开眼。真漂亮。
　　“冬生，我给你拍照，”夏芒从包里摸出相机，四处看了一会，“这棵樱花树长得好，你站在这。”
　　我依他所言，站在那棵树下。
　　“我这个角度不好，我站远点，这样就能把你拍得更美更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急急忙忙地又是换角度又是指挥我凹造型。觉得既好笑又很开心。
　　“好了，一二三，茄子，冬生，笑！”
　　我对着他的相机，扯出一个温温婉婉的笑。
　　恍惚间，我听见哪里来的声音，像风又像呼唤。
　　我知道，我可能又要死了。
　　远处驰来的汽车，像魔鬼的影子，没有痕迹地窜出来。
　　我仍旧温温婉婉地对着夏芒笑着。
　　又要再见了，夏芒，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