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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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迎接新生的早晨都是南佳最神气的时刻。
在槐小中学待了两年，什么“长”都没混上的她竟意外被辅导员看上，荣升为校鼓乐队指挥官，时不时展现一下呼号三军的飒爽英姿。
站在队伍最前面，感受着那些拿着锣鼓的子弟兵们煞有介事的“庄严”注视，南佳总会不自然认真起来。从一年级下半学期开始，50来号身高1.60左右的新选顺眼男女们开始了起早贪黑的苦练修行。初二上半学期，学校终于在全省大赛中拿到了象征“鼓乐王”的黄金指挥棒，这让南佳骄傲了很久。
今天，是暑假结束的第一天
清晨七点三十，一阵激昂的鼓号声乐惊醒了还在熟睡的街道。沿街居住的上班一族眼睁睁看着他们周日最后一点福利随着鼓点的震频荡漾开去，本想脱口而出的圣贤三字经却因听到阵阵清脆的童音而驻足唇齿之间犹豫不决。
没了睡意的居民索性打开窗子临街眺望，只见不远处一簇簇背着崭新小书包的娃娃们正颠蹦颠蹦，乐呵呵的迈进槐小的大门，然后一边用两手捂着耳朵，一边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高出他们一头多的“门神矩阵”，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向往，和茫然。
相较于菜鸟愣头青们的反应，返校的老生们则表现得异常兴奋。
男孩们三五成群，酷酷的穿过人群，却在与乐队擦身的当下假装回头，呼朋引伴，顺带将搜寻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投向鼓乐方阵，寻找其中中意的身影；女孩们干脆放慢脚步，相互推搡着要好的同伴，借着打闹的空档，悄悄的瞄一眼队伍中的他，在接触到那灼热眼神的刹那羞红了脸蛋，即便，这些眼神并不是给他们准备的。
七点四十五分，新老学生入场完毕，鼓乐队开始在黄金标杆的指引下向主席台东侧挪移。
可是，今天，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却不是南佳。
“又逃啦？”端着两只上了石膏的胳膊，南佳站在活动室的窗边，望着对面操场上那一块火红中的金色光辉，说道。
“每年都是那几句话，复读机一个，再去我就要被洗脑了”纤细的身影顺手将门关上，晃到窗边，与南佳在玻璃上的投影重叠在一起。
“少来，你……喂，你做什么？”看着来人举起的迈克笔，南佳转身要躲，却因与窗子过近，致使左手硬生生撞上玻璃。
“咚”的一声。一个仰天紧闭双眼，一个双手小心捧扶石膏，两个女孩子就这样子定格在一片朝阳之中。
……
几秒钟的静默后，南佳睁开泪汪汪的双眼，哀戚的看着眼前那张无辜的凝脂小脸，又低下头看看散发着油脂味的墨字——“河童到此一游！”额上的线条又多了几道。
“你这祸水……”
为什么她身边的女人都不正常，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
“哎呀呀！生物啊，怎么一个暑假你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啊！造孽啊！”
……
没有反应，女孩子停下手中的作画，抬头瞅了瞅南佳那双充满怨气的眼，无视她越发黑青的脸色，继续调侃，
“你们家孝庄皇太后又给你什么历练了，这次？”
“我最大的历练就是你，何—童—生，给我滚远一点”咬牙切齿的一点一点挤出这几句，南佳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回软椅旁，伸出直挺挺的手臂，勾起书包的一个肩带，走到门边。
何童生随即跟上，来到门口，先行将门打开，自然的从南佳手臂上摘下书包，套在自己肩上。两个女孩在无人的走廊里越走越远，间或飘来几句——
“作业怎么办？”
“凉拌，以前不写老师骂，现在写了老师还得骂，你说呢？”
“嗯～你终于转运啦！”
“转你个头”
……
“微生小姐，您进餐否，要在下代劳吗？”
……
铃……
寂静的校园再次沸腾起来，初中部众学子们如泄闸的洪水，冲出教室。推车的推车，走路的走路，不多时已疏散完毕。留在教室里值日的学生，三三俩俩凑成堆，开始交换第一天搜集到的八卦消息。
“微生，有人找！”
帅哥哦！何童生暧昧的撞了下兀自发呆的南佳，目光贪婪的将走近的帅哥从上到下扫射了一遍。
在南佳桌边站定，男孩冲旁边的何童生点头微笑，然后开始收拾某女散了一桌的书本文具。
“我弟”南佳捡回四散的意识，端着直挺的双臂扭头看向何童生，微挑眉道“要吗？”
“不会吧，整容啦？”何童生站起身，作势就要推嵇独的鼻子。
嵇独不着声色的偏过头，从抽屉里取出书包，架起南佳，向门口走去。
“表的。先回去了，你慢慢意淫！”
看着两人并肩走出门去，何童生敛下微挑的柳眉，缓步踱到窗口，自三楼向下冷冷的注视着逐渐走远的姐弟俩，若有所思的眯起双眼，尔后低下头来，掩去乍现的凌厉之光。
“她是谁？”嵇独将自行车骑过来，示意南佳自己坐上去。
“祸水，何童生，我们叫她河童”南佳费劲的爬上车后座，随意的答道。
“你们很要好？”嵇独收起踏地的左脚，摇晃了两下。
“嗯哪～”南佳小心的掌握着平衡
“有点眼熟”应该不会认错，嵇独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亲亲爱弟，你很俗啊！”南佳冲着嵇独的后背瘪瘪嘴，“姐姐我没少交你吧！”祸水啊，你又要造孽了。
“……”
“这个校花不简单哦，人家可是初中部女王啊！超狠的！你柔弱的身子骨受得了吗？”
“……”
“喂，回神啦！你不会就这么华丽丽的情动了吧！……算了，哪天帮你探探。”
……
两人回到家，饭菜的香味即刻扑鼻而来！
“外婆，我回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
姐弟俩异口同声冲着厨房喊道。南佳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嵇独放下两人的东西，洗手回来，挨着南佳坐下。外婆将第三碗米饭盛上桌，大家开始动筷。
“鱼眼珠”
没有反应，祖孙俩各自夹着自己的菜放入嘴里。
“鱼眼珠”南佳端着勺子执着的重复了一遍，
无奈，嵇独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她的，夹住鱼眼珠放进碗里。
“鱼尾巴”
“青菜”
“蛋汤”
“鱼刺，不要”
……
看着两个孩子“默契”的进食，外婆脸上充满了欣慰。自上次顶楼惊魂后，这个被她亲手推下去的孙子就变得异常乖巧可人，对他那个姐姐更是服服帖帖。
每一个家族的守护者都是强大的脆弱着。所以，守护守护者是每个家族战士必尽的义务。虽然，小孩子的打闹算不得什么坏事，但是，要想让他们深刻了解到自己和对方在家族中的角色，就必须在他们还未被烙印的纯白领域里刻下某些极端的印记，使之生根发芽，并随着时间的延续转变成一种类似于基因遗传的暗示性代码。嵇家的这位老人正将她内在的睿智之光一点点移嫁到南佳心头，以期敲启家族新的世代之光。
夹了两块鱼肉各放到两个孩子的碗中，望着他们良久，外婆笑开了去——
“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其它必要的粘合就要靠你自己了！”
入夜，一波波潮涨潮落的海涛声，夹带着肆意的海风拍打着这幢独立二层建筑，顶楼临海的两个窗子打开着，翻滚的纱帐使隐身其后的那张清冷的脸孔忽明忽暗，让人看不真切。
远处海平面上如灯塔般矗立的人影微微颤抖了两下，然后向更远处飘去。
有多久了，他已经记不清。最初来到这里，是为了躲避追杀，结果却意外发现了这么个神奇的生物。望着那个黑影又开始颠三倒四的比划起蜜蜂的“八字舞”，他的唇角不经意的微微向上扬起。
自出生起，嵇独的人生就被框入到一个大大的警徽之中。10岁开始独立出任务，此后接触到的除了黑暗的异形就是没有生气的尸体，连母亲给他的儿时记忆也越发模糊起来。习惯了另一个世界的异常与扭曲，常态的温暖之于他却变得有些灼人神魄了。
当他第一次站在这个家门口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倦意让他抑制不住冲动，擅自寻了个温暖地倒头就睡。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父亲说的根，说的冢。
再次醒来，自己都很惊讶，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直到那人暖暖的手指碰触到自己的脸，他才突然清醒，但却没有往常惯性的惊惧与戒备——是因为这个人，还是因为这张床呢？
在被那个老太婆推下24层高楼时，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想，她真的很暖！
当她端着两条僵挺的手臂跟着他时，他就变得愈发平凡起来，开始依赖被依赖的感觉。上了瘾，难再戒！
“回来了！”
“今天的海不平静！呵呵”南佳看着隔壁倚窗而立的小人，突然笑出声来。
“我说，你睡不着就直说，装什么深沉啊。屁大点一小孩，学人家摆POSE，不怕冻成雕像啊！哈哈哈……哈……阿嚏”
“活该……”递上一杯热水给浮在窗外的人，嵇独转身离开窗口。
南佳接过热水喝下，小心的爬进自己的房间，换上睡衣，无视已经坐在床上的异性，径自钻进被窝。
“告诉你，姐姐我爱心有限，18岁一成年，这床就不是给你留的了！……我们家那口肯定不会允许一床仨人的……嗯，我得为他守节！”
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嵇独只是盯着那两条挥舞的手臂良久，
“好了？”
“是呀～嗯，还有些疼，行动不方便”正说得起劲，突然发现自己的伪装被拆穿，南佳尴尬的补充道。
没再理会她的解释，嵇独依势钻进被窝，闭上眼。
……
“小三，我觉得，海里面好像有双眼睛在往上看”南佳难得的向嵇独身边凑了凑，低低说道。
“夜路走多遇上鬼了”
“啊～”一听到鬼字，南佳应激性反应的喊了出来，双手死抓嵇独的一条胳膊不放。
“你想奶奶知道咱俩同床，你就继续叫。”
“啊～死小三，吓我！”南佳心有戚戚焉狠掐了下他的腰，“真的，我就是觉得海里有眼睛看着！”南佳小声又强调了一遍。
……
没有反应，南佳又推了推他，还是没反应。这死人弟弟，敢装睡。哼，看明天怎么收拾他
“死小三，要不是为了弥补你坠楼的受创心灵，我至于这么委屈的和你同睡一床吗！哪天我被吞了，看你还睡不睡得着”小声呢喃了几句，南佳抵挡不住困意，飘飘然见周公说理去了。
嵇独侧转了下身子，双臂环上身边蜷成一团的小人，缓缓用力。
……
窗外海风咋起，海面上的波浪出现了断层，水一点点漫上来，又突然若漏斗状凹陷下去。接着，浪再次连接起来，散开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