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温乡

8、第八章 回了红楼，

　　回了红楼，凰衣还有些惊魂未定。
　　嘴唇仍是紧紧的抿着，而后背却已经湿透了。
　　她原本打算的是让郭宁手上沾到毒药，因为她观察到他有舔手指的习惯，这样，毒也就下了。
　　可没想到，没想到是张明忠出事。
　　并且闹得这样大。
　　曲辛说第三方介入，而他们不知道，可凰衣却不这么认为。
　　她信有其他力量介入，但却不信沈烨他们不知。
　　她忽地站起来，神色有些慌张。
　　那可是...可是他的宴会...这怎么可能。

　　她闭眼，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好好想想凰衣，你在那个书房还遗忘了什么。

　　她忽地睁开眼。
　　是了，房门没锁。
　　沈烨会让这么重要的东西和心思显露出来吗。

　　是不是在她之前还有人进来过。
　　而且，她明明只对郭宁下了毒，但曲辛却说“做得好。”
　　那神情分明是没有半点吃惊和质问。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如果没猜错的话，前几次沈烨说张明忠都只是试探，那张纸条上写的名字只有郭宁。
　　大概是公馆里出了内奸，提前去了书房，拿走了一部分毒液。
　　她后背有些发寒。
　　如果沈烨彻查，曲辛没有来接她走。那么，藏有毒液的那根簪子就成了最好的指控。
　　往后讲，就可以牵扯出沈烨为何要将簪子做成空心，于是沈烨......也将论罪。
　　她突然感到很冷。
　　却无端想起了沈烨那张坚毅的脸，他说“我会保你。”
　　他真的做到了，既是保她，也是保自己。

　　她用手怀抱着自己，过了一会儿才止住颤抖。
　　勉力支撑着自己的冷静，她牙齿有些打颤，喊道“淮儿，给我接热水来，我要沐浴。”

　　那天过后，凰衣便谨慎的销毁了那根簪子，很少出门去。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起来十分苍白憔悴。
　　红玉也来看过她，找了个大夫替她照料着。
　　“你如今先把身体养好。若是这个大夫不顶用，我便给你换成西洋大夫，只是听说又要打针又要吃药的，不过效果可好。”
　　她先是谢过了红玉，又和她说了些体己话。
　　红玉瞧着她气色差得很，也不说了，只吩咐她好好养身体。

　　淮儿轻声轻脚地进了房间。
　　悄悄附耳道“小姐，沈将军那边派人来接您，说是邀您踏青。”
　　她又咕囔几句“军爷是否都不怜香惜玉的，不知道您病了吗，这还去踏青呢。”
　　闻言凰衣笑了笑“谁知道呢，许是脑子里少根筋。”
　　说了沈烨坏话的凰衣心情总算好些了。
　　“收拾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淮儿拉长了脸，嘟起嘴“结果还是要去...”
　　凰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素净一点，免得他人说闲话。”
　　淮儿应了声，便去给凰衣准备着了。
　　她做事可靠，没一会儿就将凰衣送出了门。
　　临着还叮嘱“您这身体现在还弱，受不得凉的，自己可得仔细着点儿。”
　　她颔首笑了笑，便上了沈烨派来的汽车。
　　本来她身子是惫懒的，可的确有些不明白的事情要沈烨解答，其余的也就不重要了。

　　说是踏青，却还是带她去了一处郊外的宅子。
　　来接她的人笑语盈盈地说道“这是将军的一处外宅，小姐请进。”
　　她走进去的时候还看见沈烨伏案在批改公文。
　　察觉到凰衣来了，他便放了执笔的手，用左手捏了捏鼻梁，缓了缓倦意。
　　他抬头朝他粲然一笑，那道疤痕却显得脸庞愈加生动。
　　“来了。”

　　带她进来的人很有眼色的退下了，出去前还带上了门。

　　“随意坐。”
　　凰衣便沉默地找了个座椅坐下了。
　　“外界传你病得厉害，我还以为是你不想见客的借口呢，今天见你面色可不似作假。”
　　“我在沈将军这里就这么没有信誉可言？”
　　他瞧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失笑“不是信誉......”她站起来凑近她“是太聪明了......凰衣，我是第一次见你那么聪明的女人。”
　　她抬眸冷冷地看他一眼“是啊，聪明，若不是我聪明，懂你的指令，可能早就与你以前的那些弃子没了区别。”
　　他依旧笑着，只避开她的质问“聪明好，我喜欢聪明的女人，特别是聪明又漂亮的。”
　　凰衣咬紧了嘴唇不说话，眼睛只盯着地面。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打在她的发间。
　　“凰衣，这件事确实我不曾预料，将你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他顿了顿“但是我信守承诺保住了你。”
　　“我很感激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他退开一步，笑语晏晏道。
　　“有些事情我不说破也是为了保护你。”
　　她站起身，眼底有怒火，却什么也没说。
　　“这一次我欠你。之后的事情到此为止了，你不要再参与进来了。”他的目光变得有点沉。
　　从书桌上拿了一个檀木盒子递给她。
　　“这是重做的那支簪子，你收着吧，能给你避免不少麻烦。”
　　凰衣握紧了拳头，想质问他为何要这样......
　　可她心里清楚，沈烨的确是为了她好。
　　接下来的事不是她这样的人可以参与的，沈烨的意思是，他没有把握让她再参与进来还可以全身而退。
　　因为他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她眼圈有些红。
　　她早知道人命如草芥，她和许多人一样都是这个时代的蚂蚁，随时都能被历史的车轮碾碎。
　　可是，沈烨不一样。他是战士......他可以成为英雄。
　　并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凰衣就是这么觉得了。
　　他是时代良知的一部分啊。

　　沈烨笑着说道“哭了就不好看了。”说着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那这个忙你可就白帮了。”他轻笑道。
　　那边的凰衣却只觉心酸难忍。
　　“如果我赢了，我会一直护你......”
　　“回去吧，你是个好姑娘。”
　　凰衣拿出了丝绢擦了擦眼泪，又变成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样“谁在乎你的生死，我在乎的只是我自己。”
　　她收下了那支簪子，便要出门去。
　　没敢看沈烨的表情，她只觉得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她。
　　她喃喃道“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