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话》宁钰泽

3、第三章：唤醒 我在灰烬中

　　小羽天生长得软萌，这些日子被靳予修好吃好喝地养着，脸上多了不少肉，那个浅浅的酒窝也分外招人疼，与同学相处起来省了不少劲。之前同班的同学拉着他去了一条古玩街挑礼品，途径一家店的橱窗，他一眼便相中了盒子中那块旋转的表，低调、古朴、奢华，价格当然也是相当可人的。
　　他想，下个礼拜天就是靳予修的生日了，便想着送他做生日礼物，打定主意去餐厅伴奏赚礼物钱给他个惊喜。
　　这几天，小羽这与往常相差较大的作息时间早就惊动了靳予修，他得知是为了他的生日做准备，便定了月半餐厅到时候和少年一起吃饭，往常并不怎么期待的生日惊喜如今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是个天大的“惊喜”。
　　即使退出军营多年，靳老爷子生气起来周身仍然围绕着股肃杀的冷气，看着桌案上的照片，两个人两两相拥，他就有种感觉——他的孙媳妇儿没戏了。唉，当初儿子和儿媳妇儿的结合只是父辈们的一个承诺，却不想儿子无情，儿媳无意，徒留下一个不足月的娃娃，两人一走一死。予修自幼由他亲手带大，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予修时，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一个人在大别墅里呆了三年。那个精致的小人儿，捧着本漫画《三国》，坐在冰冷的阁楼里，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就像一座无悲无喜的小观音，泯灭于人世，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那么早就让予修进入军营。
　　直到两年前，予修醒来，一个人愈发沉静优雅，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就连让他和他爸庄祁一家人住一块儿也没有反对，这些愈发让他担心。
　　最近，他觉得十分怪异，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予修竟然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老爷子看着那个捂不热的小孙儿，只见照片上，那个五官精致、优雅温柔的男人用额头顶着一个清风霁月的少年，眉目含笑，扬起嘴角，简直是满面春风。老爷子顿时警铃大作，下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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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老爷子不经有些感慨，却眼风一扫看到了街对面的少年。老爷子年纪虽大，身体却仍十分硬朗，不顾警卫的劝阻，拄着拐杖就这么直直地闯了过去。
　　霎时，一辆汽车飞驰而来，两个警卫员急忙冲上前拉人却隔了一定距离，恍惚间老爷子被推到一边，拐杖都飞了几米远，还没回过神来，却被溅了一身血，救他的人倒在了车前的血泊中，不远处飞出的盒子里表正“嘀嗒嘀嗒”地走着。
　　原本手捧着素馨花笑得温柔的男人在街角眼睁睁地看着他捧在手心的宝贝被撞飞，踉踉跄跄地拨开前面嘈杂的人群冲上去抱着那被折了翼的天使，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清秀的小脸露出来，没有一丝生气。像是魔怔了的男人紧紧抱着少年，低声嘶吼，一双眼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泪来，直到救护车来被老爷子扇了一记耳光他才撒手。四周尽是嘈杂的人声，一站起来，他刚想上车，顿觉头昏脑涨，雷劈一般，满眼都似乎被鲜血淹没，愈发狰狞，使劲锤了几下脑袋，猛然记起了什么似的，发疯似的跑回家中翻箱倒柜地找那条他在梦中见到的荼蘼手链，赶到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了，老爷子在警卫员的陪同下坐在走廊长椅上，男人紧紧握着沾满血渍的手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快，靳庄祁一大家子赶到，以为是老爷子出了车祸，嗡嗡嗡地围着老爷子说个不停，那对兄妹更是生龙活虎、上蹿下跳地呼喝来往的护士要求给老爷子做检查以讨好老爷子。而难听的话语也从那两张嘴里说了出来，那个女人也拿着礼仪孝道朝着没动静的男人开炮，向来“护短”的靳父冷眼旁观，只在开始时向老爷子问了声安好，接下来并不开腔阻止妻女的行为和言语。来往的护士们并不敢上前劝阻。
　　“够了，没有诚意就给老子滚！要不是那个孩子，现在躺在里面的人就是我！予修和那个孩子都很好，闭上你们的臭嘴。庄祁，你要做你的痴情种，你就好好管管你的人！予修的事由他自己做主，你们没资格说什么，我也不希望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都给我走！看着就烦。”老爷子掷地有声，并用拐杖用力戳地让他们安静，狠利、警告的眼神不容质疑。
　　靳庄祁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始终没有动过的大儿子，对于他这种不容世俗的恋情，自诩情圣的他立刻转身走了，带着他的家眷。
　　老爷子双眼有些湿润，现在的予修就像当初他见到的第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什么都撼动不了他，他怕这个孩子又封闭起来，只希望里面的孩子能够挺过来。拍拍予修的肩膀，年轻人的事他这个半截入土的人是管不了了，带着人也走了，周围一下子安静、寂寥下来。
　　昏暗的走廊里，男人拿着链子捂着心脏，坐着弯腰闭眼默默地祈祷：澜姐姐，我找到您的孩子牧羽了，幸好，命运仍是让我们相遇，即使迟了两年。他很好，真的，笑起来很温暖，和您很像，很善良，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旁人。我想，就是重来一次，您仍会把心换给我吧。拜托您，保佑他活着，一定要活着，我不想再失去了，我只有他了，拜托。
　　行色匆匆的护士们从手术室与走廊里来回进出，时间一分一秒地拨动着，男人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六个小时了，旁边助理带来的饭菜早已凉了个透，浑身僵硬的他看到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麻木了许久的身躯发出咔咔的声响，紧抱希望的男人看着门口，咬紧牙关，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紧抱桥墩，我在千寻之下等你。水来，我在水中等你；火来，我在灰烬中等你。”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话出自——洛夫·《葬我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