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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义妾(五) 不知道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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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来的信姑娘哭倒在了镇国将军的棺木前。
原本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将军府的人是不想让她立即来见将军遗体的,毕竟按传讯的人的消息来说信姑娘也是曾经毫不犹豫地为将军殉葬过的烈性女子。那还是没见到镇国将军的死状只是见到了衣冠冢,要是真让她看到那棺木说不定又会心存死念。
给镇国将军准备的棺木硬度当然是没得说,薛珠抱起她的时候也深觉她撞一下就能流血而死,偏偏她刚挣下来想跪在地上就梨花带雨地哭着说一定要先去见一见将军她连将军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实在是愧疚没有照顾好将军云云,薛珠这样的力气都按不住。
这女子有股邪性,肩膀柔若无骨似的,明明看起来是不会什么功夫,却总能从她手下滑过去,薛珠只能保证她不会真跪下去伤了膝盖,旁的居然也只能吃惊地看着她鬓发整齐妆容完整依然衣袖遮面的泪颜,无措地看向齐夫人和老夫人,她实在是对付不了这种还像个孩子般娇弱的小姑娘,动手又不能,看了又心软。
齐夫人在她跪下去之时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扶住她,视线还停在她小腹上,也不知道为何就同意了让她先去拜一拜夫君的灵堂,薛珠连出言阻止都来不及,没听到母亲有何异议,也就只好不情不愿地带着人直接下了石阶往灵堂去了,没敢再把人放下来。
信姑娘看起来实在是太弱了,她面上倒还是有血色的,肤色却白过了头,肩背纤薄腰~肢柔细,将军府的女人们已经见惯了身体强~健极少生病的生活,她们也很少出门去与那些对将军府总有所图谋的贵女妇人们交往,乍一见到她这山野中的灵犀花竟有些难以置信。
镇国将军明明并不好这种口味,平日里那些小白花倒在他马前都无动于衷的一个人,好不容易答应纳个妾室居然是这样柔柔弱弱的长相,难道是在府中憋坏了吗。将军府唯一的小姐默默在内心爬过了无数弹幕,抱着信姑娘的手倒是稳稳的,额角也半点汗都没出,直到有只优美的手害羞似的扯了扯她的袖子,才倏然意识过来已经到了地方,扶着把人给放下了。
照殿红深深呼了一口气,把自己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捋到耳后去,像个要见到自己情人的边关少女一样微红着脸推开了灵堂的门——灵堂原本也没有大门紧闭,是有人守在里头时刻清醒的,她的手掌还未完全落在那门上就已经感到了面上的微风,有人已经在门后拉开了那门准备迎接谁的到来。
不知在等谁。
灵堂内灯火通明,点了满室的烛光交错柔和,即使堂外仍旧是白日树枝上的蝉蜕都清晰可见。许是室内并没有窗台通风,照殿红闻到了了一瞬的被关了多年都未打开过的尘土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草原的腥土气,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照殿红当然熟悉这味道。这是寄春君日常心情平静时显现的地府景象中的草原,春日的山谷,草长莺飞,有新鲜的泥土味和青草味,顺便再加上地府特有的血腥气,是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现的。
麻衣白裙的稚气少女用袖子擦着微粉的双颊上的透明泪珠缓步往那灵堂正中已经封上了口的巨大棺木走近去,完全无视了棺木旁站着的四个沉默的黑衣人,恰到好处地软倒伏在了棺木旁,以手触棺木边缘,开始无声地哭泣。她长得好,哭得抽抽噎噎眼圈发红又极力掩饰自己哭泣的声音,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可爱,连原本应该守在镇国将军棺木前的忠心侍卫们都迟疑了没出手去拦。
京城中都无人不知这少女身份了,这些身为镇国将军心腹的兵士当然更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们是没有跟着去边关的,但和在边关护着这个信姑娘一起来的人是自幼一起长大,比起那两位夫人可能还听说这个姑娘更多些,不是他们刻意隐瞒,到底这只是个妾室原本不需要夫人多关心的,他们也就是知道这姑娘一些怎么和将军走到一起的秘时,这些也真没必要说出来。
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们从齐夫人的眼睛里没看出任何情绪来,也就明白了她是个默许的意思,都往后退去任那个少女发挥了。照殿红也就非常顺水推舟地往前多爬了几步,整个人都扑在了棺木上,闭上了眼睛。棺木中的人倒是确实在等信姑娘,或者说在等照殿红。
地府中那位随她而来的杀人狂魔将军轻声道,“你来得挺晚的。”
照殿红揪住了黑暗中那条杀人狂魔将军的亡魂线——这实在挺明显的,亡魂基本上都是白色的灵线,唯有这一位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神君的血统亡魂线偏偏是金红色,还能闪闪发光的那一种鲜艳,她闭上眼睛去找时这条金红线就在眼前飘飘荡荡,看不见才是有问题。杀人狂魔将军的声音就这么悠悠地顺着这条线传过来,语调平和,非常从容,毫无波澜。自认为还是有点脾气的地府工作人员扯了扯嘴角拽了一下那金红色的灵线,毫不意外地听到了那一端的闷~哼声。
“如今将军既然在此人身体里,一时是出不来的。”照殿红非常诚恳地对着那金红色亡魂线说,“还望将军多多包涵,毕竟您是已死之人,能附在这人身上就已经是缘分,天地都不能将这灵魂与身体分开的。”
“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何我到了这地界就飞入了这位将军的尸身里。”那端的杀人狂魔将军继续温和地发问,“虽说同是将军这一点让我觉得十分亲切,脑子里多了别人的经历那真是挺不好受的。”
照殿红“唔”了一声,其实也挺愁怎么解释,毕竟这位只是来自三千世界中的异界,还是个相对古代的地方,真要说起来怕是说不清,她转念一想委婉地开了口,“按将军您能理解的方式说,大抵算是转世?即使是我们想附身的人也不是能随意安排的,天地间的缘分是早就注定的东西,您就当成这是您投胎转世的另一世。”
“那倒也是可以,”杀人狂魔将军语调更温和,“只是要区分我和这位将军该如何,小姑娘不知道我的姓名,总不能老是叫我杀人狂魔将军吧。”
麻衣白裙的少女僵了一下,哭声差点停了。她这才发现自己握住那金红色亡魂线的时候有些许灵光是跟着这线过了去,难道也是有能让人听到自己心声的错漏吗,这一点轮回司的人可没有提到过,也没有相关记载。无论如何,她是迅速按下了这疑惑,也抑制住了自己的尴尬,直接对那人发了问,“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周汝极。”
还没等照殿红弥补点儿自己偷偷叫他杀人狂魔将军的误会,那厢已经又开了口,“这身体的主人姓俞,我整理他的记忆倒用了好几天,别的可以另说,你附身的这女子腹中的孩子,就是你这次想选的人家吗?”
“······还不是,那还真不是我自己选的。”照殿红顿了顿才回答道,“这女子是如何跟了这位俞将军的我这里也没什么具体注意到的东西,不知是不是附身的后遗症,这孩子倒是命不该死的,若是没有我附身他虽然生不下来会随着母亲一起死去,到底是命中注定我得把这孩子生下来,至于这孩子是不是该选的那个人,当然还是看将军您的意思。”
“······”周汝极叹了口气,“这位俞将军征战沙场的事倒是历历在目,偏偏我也找不到能跟他正妻和妾室有关的许多记忆,不知他为何是坚决拒绝了夫人随行非要在边关找个美人当妾室,他本人品行倒是正直,也不像是个会宠妾灭妻的人。还是要再看一看。”
这可真是个容易操心的将军。
照殿红心说了一句就迅速甩开了那亡魂线,原本也不是非得抓着那灵线才能和他对话,只不过是第一次说话时得有个媒介才行,她早就该离这古怪的灵线远远的了。
当初跟府君约定说要送他十八个兄弟去投胎好人家就算了,连这好人家的定义都要纠结。不过他大概也是见过权贵人家很有见识的一个人,能说出不一定非要去王侯之家也是不容易。只是要他说出这个好字也真是太难了,他要的大抵是那种夫妻和睦家人和乐的平平安安?
“那倒也不是。”脸上尚沾着血迹的杀人狂魔将军轻飘飘落了地,身形一点点在她面前现了形,因身材高大又拄着剑是躬下~身来看人,狭长的眼睛透着冰冷又明亮的光,“我这些兄弟人人都有不同,他们自己愿去哪样的人家我是知道一些的,也未必就不能去这样的人家拼一拼,只是送给那些卑劣之人当子嗣是当然不行,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