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上的W》沈一只吱

3、W的进食 原来尸体与

　　末世前11天

　　城市中心，地下。
　　浴室焕然一新，墙壁及地板上的腐肉被清除干净。暗室空无一人，很静，只有白光大灯运作时灯管泄出的滋滋电流声。实验室也是压抑的安静。

　　地下二层。
　　W披着衣柜里整整齐齐排列的白大褂，没有系扣，空空套着，窝陷在单人沙发里，面无表情盯住正前方二十几个透着莹莹绿光的玻璃缸。其中四个现在已经是空的。
　　“蜕皮-新生”的第八天，他的皮肤停止生长。堪堪长出新的面皮，双手及双脚的皮肤，如果不是停止生长，约莫是朝着心脏方向蔓延。
　　新长出来的皮肤不复以往的蜡黄，很白，几乎算是灰白的，能看见淡淡的紫色的纹理，却不是血管。站在镜子前面，还是能见到以前模糊样貌，单薄的眉眼，鼻梁高挺，嘴唇薄凉，不是很好看，胜在干净。模样，干净。是那个姑娘这样形容的。结巴的，害羞的，小姑娘。
　　脊背不再佝偻，第一次真真正正挺直腰，却是这样一副人鬼不辨的样子。W自嘲地笑笑。
　　花了小半天时间确认皮肤是真的不会再长了，W推开浴室门走出去，再进来时身上套了件做手术常穿的白大褂，身子太瘦，显得空荡荡。手里拿着几样清理工具，一点一点清除溅落各处的细碎腐肉。本打算作垃圾扔掉，似乎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朝更深一层走去。

　　最先空的玻璃缸上头标着“S”，里头原本收着一个小混混。二十五个缸里，就他一头黄毛。W心里恶趣味地笑了笑。
　　原本W没有想过吃这些泡得甚至有些肿胀的尸体，但是他的身体强迫着他，进食。他一个一个细细看过每一个玻璃缸，胸腔里没有一丝哪怕是反胃的感觉，他不饿，可是身体里有一个声音疯狂在叫嚣着，逼迫着他进食。
　　于是他，出于某些个人因素，选定了这只黄毛。这只黄毛跟所有缸中的每只邻居一样，还没有发生变异，紧闭着双眼，全身呈脱力状悬浮在液体中。
　　没做多想，W揭开顶上容器塞，单手一发力，便将黄毛抽了出来，黄毛S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明明跟我一样的性质啊，渣滓跟渣滓的差距么。W面无表情地想。
　　身体里叫嚣因子更加疯狂地涌动，W慢慢张开嘴……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既没有黄毛突然诈尸的突发事件，也没有W牙口不好咬不动尸体的尴尬问题。一切，都很顺利。黄毛低眉顺眼安顺无比，W一口白牙锋利无比，一餐下来，连骨头都没有剩。
　　身体迅速作出反应，瞳孔瞬间放大，暂停生长的皮肤又开始加速生长，同时，W感到了身体里充满力量。一种久违的，就像饿极时大口嚼着食物一样的充实的感觉。
　　很快，颈项，手臂，小腿的表皮生长完毕，这项反自然的肌理生长过程，不知怎么又停止了。
　　W从这只小黄毛身体上，收获了一种类似抗击打的能力。

　　不满足，不满足，还想要有更多的变化。有了反应，W又接连吞噬了F，一个曾经的健身教练，以及K，曾经住在高楼中上层里的商人。
　　只剩腹腔处的皮肤了，再吃一个就足够了。
　　隐隐有地下铁在隧道呼啸而过的轰鸣，玻璃缸中的生物们，轻微颤抖着，带着一种无形的，欲发的来自身体深处的共鸣。W眼神暗了暗。似乎是想到什么，随手拿过手术台上的卫生垃圾，透明塑胶袋里，一些生了蛆虫的腐肉。
　　人类的腐肉。
　　随意地掷入标号“J”的玻璃缸里。缸中长相斯文的男人徒然睁开眼，浑浊的黄眼眸，混沌的，无意识的，僵硬着手臂迫切捞着腐肉。随后——
　　J的体表鼓起血泡，开始溃烂，一些皮肉迅速脱落，头部及身体变形，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支撑不住坠落缸底。没有新生的皮肉代替，没有同W一样的循环往复。身体大幅度在液体里摇晃，企图挣脱出来，“嘭——嘭——”用力击打缸壁——以一种扭曲着的姿势，死死盯住W的方向，准确的说，是他附近的白光大灯，表现出一种野兽般的狂热。
　　是怪兽，W扯开一个嘲讽的笑，脸部表情还有点僵硬。不，是怪物才对。这样的食物，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吃。

　　“活态”尸体力气极大，面对面前的W却无意识的后退，并且停止挣扎，仿佛是在臣服什么。臣服么，W舔舔下唇。
　　吃了这第一个实验品，W静坐在单人沙发观察自身的变化，皮肤生长并没有加速，而是缓慢继续着先前的的生长工作，W不仅接受了J作为一名律师拥有的理性思维，性格也变得更加沉稳。各有好处么，尸体与尸体的不同呀。全身的表皮生长结束，W默默地想。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好久，好久没看见小姑娘了呢。
　　我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