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上的W》沈一只吱

2、W的转化 他本就一无

　　末世前24天

　　地下室。没开灯，莹莹绿光沉默等待在偌大空间一侧。偶尔发生震颤，蠢蠢欲动，立刻恢复平静。
　　地下室正上方，一间暗室，大灯不分昼夜工作。典型洁癖老男人式的极简布置，白墙白床单白衣柜白工作台，空旷又压抑。
　　“闷骚。”W在心中嗤笑。

　　工作台上显示屏进入休眠，稿纸文件散乱，沾着零星碎肉，腐烂的，恶臭的。地板上则更多——
　　一路漫延到洗手间。

　　W站在镜子前面。
　　盯住镜子里的“人”，眼神专注。

　　W把地下室的秽物简单收拾，关上灯，转身回到实验室。按照楼郁的模糊记忆，找到一个跟实验室差不多大的暗室。坐在工作台前细细读着楼郁的手稿和文件，
　　看了很久，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似乎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松开手，纸张散落桌面。虽然脑中存有楼郁零散的记忆和心理准备，W还是静默了一会。眼中疯癫神色不复，迷惘取而代之。随后打开显示器。楼郁储存的资料种类很少，却极其庞大。W不自觉正襟危坐，专注浏览：
　　Lin病毒——诡异的浅绿色液体，能把人变成丧尸的物质。
　　玻璃容器中人的身份档案，职业不一，地位也不同，有住在高楼里的律师富豪，也有同之前的他一样寄居角落的混混一类。
　　失败记录，原因，修改，实验品反应表现。没有成功记录。
　　全城人的身份档案。
　　以及——
　　一份单独存在的档案……点进去，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寥寥几个无意义的字和一张图片。一个女人。图片里女人温柔望向镜头，一脸明媚。
　　W不为所动，删除。“没用的文件。”

　　看完所有资料，据W转变已经两天。两天，没有进食。W没有感到疲累，相反，隐隐兴奋，身体内部也没有熟悉的饥饿感。渐渐，W意识到不对劲。身体的皮肤和肌肉也开始兴奋起来，
　　开始肿胀，接着膨胀，最后像承受不住的水泵，开始迸裂。碎肉溅落到工作台上。起先是小范围，逐渐演变为全身范围的皮肉爆裂。

　　W眼神专注盯着镜子前的“人”，确切的说是站立的人型怪物。转变第六天，资料里没有任何关于实验品在外面世界的变化记录，W保持着初进入浴室时的姿势，一丝一毫也不愿意遗漏。不只是一味单纯的观察，还有计算，以及思考。
　　地下室玻璃缸里的那些东西，最初的实验品比他早七年零十一个月多三天进入相同的溶液，至今没有发生转变，不是没有跟他一样液体进入身体内部的实验品，别说转变，一点反应也没有。
　　只有他，真正发生反应，并且开始转变。前四天W的皮肉持续高速腐败并脱落，再生皮肉保持相应但延滞的速度补充跟进，循环着坏死与再生的反自然规律。浓浆烂肉堆积足边，覆盖足部，叠积到小腿，又快速分解。除了，身为人类时的血肉，腐臭糜烂。
　　第五天开始，不再循环，肌肉生长速度明显减缓，只有肌肉组织，并没有出现血管。
　　第六天，肌肉生长完毕，异于人类的绛紫。生出喉管，可以发出模糊音节。开始生皮。皮肤的生长进度更缓慢，W站了大半日，只有手、足部的皮肤长好，惨白颜色。

　　最终W还是接受了自己身为“怪物”的事实，很平静。这时是他开始转变第三天，皮肉在进行变态的新生与自杀行为。
　　他本就一无所有，W想。
　　这不是中二的自我毁灭，而是小人物的破茧新生。
　　人总是在求而不得中挣扎，其实还不是为活下去找藉口。
　　食物、安全和光。
　　生而为人时，为了这些东西，求饶、讨好、被迫自我作践，狂热执着到疯魔。
　　可是现在，W不再需要它们了。

　　W已经，得到了其他的，他从不曾想过的“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