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滴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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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的雨落在瓦上，哒哒的雨声带着潮湿的气息滋润了方度过整个冬天的云间城。
正是初春时节。
烟雨楼中的姑娘们也换上了青翠的衣衫，只是今日能欣赏这风景的人却少了。因着雨的缘故，客人来的不多。
已近黄昏，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女子更是屈指可数。在这皇城脚下的云间城，没有江南的繁华，边城的荒凉，有的，是入目的威严。
东街万书斋的刘掌柜收拾了书画，关了铺子，便向西边的烟雨楼走去，途中遇到了常来的张贡士。
张贡士名为张树生，元正三年参加春闱，来京近十年，仍是没混出什么名头，索性自甘堕落，在烟雨楼搂着莺莺燕燕，花着崇州老家妻子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钱财，将身子都掏空了。
刘掌柜极瞧不上此人，不过生意还是得做，背地里脱了不知道多少口唾沫，一转过身还是得笑脸相迎，谁会同钱过不去呢？
“刘掌柜也是去烟雨楼？”张树生瞟了一眼刘掌柜，那瘦得两颊凹陷的脸上是一双细长的三角眼，枯黄的面容带着几分阴沉。
“正式，凑巧同张贡士一道。”刘掌柜笑眯眯得冲张树生点了点头，客气的笑容挂了满脸，愣是将眯成细缝的眼睛挤出了弧度。
显然张树生十分受用，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他轻飘飘地迈着步子，同刘掌柜谈起了烟雨楼这些年的变化，仿佛他口中提到的都是他的产业一般。
“采薇姑娘样子这么美，性子又那般好，我是早知道她能当选花魁的，陆萧、陆萧那丫头同采薇一起长大，也没有半点耳濡目染到她的机敏。她如今是烟雨楼的妈妈了，仍是那个一声不吭的性子，烟雨楼倒也还是那样……”
“很是，不过陆萧同采薇的感情是真的好，采薇也护着她这么多年了……”
说话间，烟雨楼就在眼前了。
这一整条街上都是秦楼楚馆，不仅有妓院，还有南风馆。烟雨楼从李朝起便是京城众人皆知的青楼，外地的学子也常听到烟雨楼的名字，甚至往来的学子之间流传着一句话——
不经烟雨不风流。
由此可见它的名气之大，这刚当上妈妈不久的陆萧自然也就成了学子间的热门话题。
聊这个妈妈如何当上妈妈，身材如何平板，如何不解风情，如何一声不吭。
无论他人怎么看，陆萧盯着屋外低空的蜻蜓已经许久了。这是她出走将军府的第八个年头，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个春天，这一年，曾经的洛百川将军，也就是先皇，归天两年；景安长公主出落成一个华贵天成的大姑娘；连柔柔弱弱一言不合就哭鼻子的雨少爷也已然长成了一位清俊的少年。
她仍未接到任务。
事实上陆萧早已开始打算她完成任务后的生活——一定是和采薇一道，，去江南的小镇，在江边的渔船上捕鱼为生，累了困了就互相依偎着在船头小憩，饿了就钓一尾鱼，自己做了，也算是有滋有味。
她如此想到。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她方才收到消息，采薇请求离去，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长公主。
一个番邦的探子，不过有几分酸腐文气，竟然就把采薇骗走了。
无怪乎近来甚少看见她的身影，一旬下来连话也说不上几句。那可是她的采薇啊。
天色渐深，伴着无尽的雨，将这皇城中的暗流搅得愈发浑浊。有人见着孤儿寡母，便觉好欺负，年轻的太后，早晚要嫁出去的长公主和未长成的小皇帝，太多的人蠢蠢欲动，自觉是那恶狼，却未料到先皇之子岂是那等闲之辈。
夜里陆萧终于收到了消息，上头让她做好准备，明日她便会被下旨作为官妓发配边疆。
她的任务，终于到了，这也意味着她离开的时候渐渐近了。
做完这笔，她就向长公主请辞，去江南的小镇，在江边的渔船上捕鱼为生，累了困了就躺在船头小憩……
可是原先设想中的那人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们这样的人，竟还想要情。为了所谓的“情”，不惜背叛有救命之恩的洛家人。
陆萧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想她只要完成了这任务，还了洛家的恩情，便可得了自由身，什么情，什么爱，都比不上那自由二字。这江山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家无国的黄毛丫头罢了。是了，来了这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朝代之后，她接收了原身的身世，接收了洛家的恩情，也决定去报答这份恩情。
十数年前前朝夺了李朝的江山，她也在那场硝烟中成为了孤儿，是洛百川于心不忍，将还在襁褓中的她抱了出来，并且收养了。当时的他大约是想起了他的女儿，所以前人说的对，养了女儿的父亲脾气总是要好些的。
后来洛百川又夺了前朝的江山，不过是十数年，这江山竟已换了三任主人，还有无数的人想要做这第四任，家国天下，从未有人教过陆萧这些东西，经历了数次朝代更迭的她也从未有过这东西。
她是一支暗箭，在必要的时候给对手一下，然后功成身退，退隐山林，做她那渔家女。
天色完全黑了，今夜格外地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是注定难以入眠的一夜，有的人辗转反侧，有的人在书房坐了一宿，有的人定定地望着头顶的那片瓦，直到天明。
第二日。
下过雨的地上微湿，空气中还带着些许水汽。
昨日的计划没有变动，她和犯了事的女眷一同被发配去了边疆，作为营妓。
那堆人眼中带着轻蔑，带着鄙夷，带着当她们还是官家人时的神情，她们记得如何冷嘲热讽一个人，却怎么也学不会放下架子，去做一个犯人。
珠玉般的美貌，优雅的举止，好一个落落大方的官家小姐，也不知到了军营她们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强作镇定……那是一堆虎狼，真正见过无数血泪的战士，这些深居简出的小姐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