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方向》君子乐陶陶

8、第 8 章

　　真正直击心灵的感动不一定只有爱情给得起，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有些连爱情都给不了。
　　可能很多年以后，想起那年夏天让自己心动的恋爱，会感慨万千，而想起你我在那些苦痛的日子里相互依赖，迎着对方温暖的目光走下每一步，那些时光无关乎爱情，却让人泪流满面，哦，原来我们走过这么长，这么难走的路啊。
　　纵然我们可能不能一起终老，可能某一天走散在天涯，可能有了自己的生活，不用担心，但你依然在我心上，那段记忆依然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对于方想来说，孤身一人，伤痕累累逃到异国他乡，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再付出多余的感情了，只想平平静静过完自己的生活。一贯做法就是少招惹，不理睬，保持适当距离，不论男女，这样省的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一切的原则到了斯洛面前，几乎化为灰烬，斯洛如火纯青的“胡搅蛮缠”的功夫让方想溃不成军，节节败退，方想总是开玩笑“当时就不应该多管闲事，让斯洛醉死好了，以至于现在上了贼船了。”
　　但其实方想自己没有发现，虽然口上说跟斯洛只是止于打打招呼的关系，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在相处中，她对斯洛的戒备越来越少，以至于斯洛每次打电话过来鬼哭狼嚎，虽然嘴上嫌他吵，但从未挂过电话，有什么事也是一个电话就过来。
　　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所以很多时候在不经意间，方想是不愿拒绝斯洛出现在自己身边，才会让他越走越近的。异国的生活太是孤单，让人忍不住靠近温暖，而斯洛眼中那大片大片的太阳让方想无意识地越来越靠近。但没人会想到，以为只是成为好朋友的彼此的感情能达到那么难以企及的高度，没有想过很多事发生过陪在彼此身边的只有彼此，两人从满地荆棘中走了过来，再黑暗，流再多血，也能看到对方温暖的目光。
　　如若没有方想在身边，那段黑暗的时光，斯洛怕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挺过来吧。不去多问，就静静地陪在身边，给他一个依靠。
　　如若没有斯洛在身边，那段难熬的时光，方想怕是一个人挺不过去的。平时像个粘人的小弟弟一般需要方想照顾，却在不经意间长成了哥哥，疼她如生命。
　　Lofer医生跟斯洛也是认识了很久的故交，那个圈子就那么点大，那些过往的事也是有所耳闻，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少爷身边多了这么一位佳人，能让这位如此，想必有其魅力之处。
　　他和斯洛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看到他在除Morris以外的人上如此紧张。那天那个景象他永远不会忘记，斯洛怀抱着一个满是伤痕的女生冲进自己的医院，脸色惨白的跟一张白纸一样，眼底血红，眼泪也几欲掉下来，全然不见平时顽劣嚣张的样子，还不断安慰着怀中的女孩。那是第一次看到斯洛掉眼泪，就在那个女孩被医护人员接过来放在担架上，，满身是血，毫无生气的样子，他就盯着她一直掉眼泪。在进手术室前他握着自己的手叮嘱一定要治好她的时候，透过手套，自己都感觉到斯洛的发抖。那样的景象他挺被震撼了，可惜就算费劲心力把人抢救回来了，每天都是昏昏沉沉，不见大的好转，斯洛也是每天在病床旁陪着她，寸步不离，这让自己越来越想这姑娘到底有多大魔力。直到有一天聊到治疗时，才问出了自己积压许久的疑惑。
　　为何对这个女生这么上心？从未听过你提起？难道是改变了兴趣？
　　她，她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人。
　　我们之间无关性别，更无关爱情，她是让人觉得温暖的存在，像是真正的家人。
　　在我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没了Morris，没了爱情，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生活，终日与酒为伍，不知天昏地暗，是她，什么也不问，给我收拾酒后的狼狈，醉酒醒来那一碗温暖的粥，会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借我个耳朵，听我说那些事，借我个肩膀，陪着我一起悲伤。告诉我在她面前不要忍的那么辛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在别人面前，一定还要是那个完美的斯洛。有时也是会跟我吵架，纠正我的错误。呵，想想，觉得她好像个老妈子，天天唠唠叨叨。陪着我蹦极时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硬撑着紧紧抓着我的手跳下去，她说不想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么恐怖的高度。还有……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怎样，而现在，她却躺在病床上承受着那些之前我一无所知的痛苦。承受着那些的她还能陪着我闹，陪着我笑，陪着我度过那段我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该是多辛苦。我何其有幸，有她在身边啊。
　　那她这样是……
　　斯洛因方想柔软的眉眼，顿时布满了戾气。
　　听着斯洛的回答，看着他的脸色忽暗忽明，Lofer医生已然明白了斯洛的失控了。这样美好的姑娘不该承受那么沉重的过去，也不该遭受那么残忍的遭遇，她本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就算和同龄人一般一样，也比现在躺在床上被梦魇折磨好过许多吧。
　　对于斯洛来说，那三个月过得有多心疼没人知道。在治疗前期，方想清醒的日子不是很多，偶尔清醒的时候，不愿让斯洛为自己担心，总是强颜欢笑，装作很坚强的样子。斯洛不愿戳穿她拙劣的演技，这样如果能让她好受点，那自己愿意陪着她演下去，但有时在催眠治疗时，意识混沌的状态，抓着自己的手哭的像个小孩，在被噩梦纠缠的时候蜷在床上，一个劲的掉眼泪，哭湿了枕头都浑然不觉。这些都看在眼里的斯洛看着她这么痛苦，默默湿了眼眶，但没有办法，能做的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陪着她。
　　在治疗后期，方想的身体有了一些好转，身体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心理的话，有了一定的成效，至少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时候每次Lofer医生来查房的时候，总是能看到老鹰捉小鸡一样的场面，斯洛拿着汤，满病房追着方想喝汤。
　　“我不喝，不想喝了，天天喝这些补汤，都快吐了。”方想灵活地躲开斯洛的追击。
　　“你乖，听话，把这些喝了，你才会好的更快，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喝完过会我给你买冰淇淋吃。”斯洛耐心地劝导
　　“我不要，你当哄小孩啊。不喝不喝就不喝！”
　　一看这样，斯洛只好放大招了，垮下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方想。
　　“亏我早上起个大早亲自熬汤，学习熬汤这些天我是觉也没睡好，手还被烫伤，某人还不领情！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方想看着斯洛装可怜的样子，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一口把汤喝完了。
　　“你最近是不是中国的琼瑶剧看多了啊！还命这么苦，下次能换个招数了，演技太差了。”方想嫌弃地看着他
　　斯洛满不在乎地说道“招数不在新，管用就行。”
　　方想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惬意的样子，活像地主婆，看的斯洛也是无语凝噎。
　　“记得，一会别忘记给我买冰淇淋啊，巧克力味的，就离你家特近的那家店。”
　　“知道了。”斯洛闷闷的声音传来。
　　Lofer医生看到这对活宝，不禁摇摇头笑了，从未看见过斯洛被压得死死的样子，忍不住小小的幸灾乐祸一下。这样打打闹闹的温馨场面让人很难想到病床上的女孩刚从天堂门口转悠了一圈回来的。
　　“Ann，要不你搬到我家来住吧！”斯洛用腿示意枕着自己大腿享受这着吃着水果的“祖宗”
　　方想听到他的话，立马跳起来，离他三步远，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斯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想歪到哪去了，我对你这种没姿色的女生没兴趣，你就是在我面前脱光了我也能眼都不眨。”
　　“靠，我没姿色？姐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
　　斯洛一副“你继续往下编”的表情盯着她。
　　“你……你以为你有张祸国殃民的脸和几块腹肌就了不起啊！你特么全脱了，我也能眼都不眨！”
　　斯洛不可置否的笑了笑，风淡云轻地说道“还记得前几天某人洗澡连睡衣都忘了，还是叫我给送去的。我是肯定没什么想法的，某人就不知道了。”
　　“你…..那不是意外吗？我那不是没把你当作男的吗？”方想被斯洛的伶牙俐齿气得够呛，最近嘴皮子功夫见长啊。
　　斯洛没听她的解释，一把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把刚削好的苹果塞到她的嘴里。
　　“住我这不是方便很多吗？我能照顾你呢，我们两个吃饭不就没那么无聊吗？”
　　“我要你照顾干嘛，我有手有脚的，话说你还能真照顾我吗？我要和你住一起，不沦落成你的老妈子才怪呢？”
　　“你以为你现在不是老妈子吗？天天唠叨得要死。”
　　“我们别说话了，没办法愉快地聊天了。”
　　“我说真的呢，你考虑考虑。”
　　“我也是说真的，我那虽然没你这么大，但住惯了也就习惯了，而且我马上要实习了，实习的公司离你这太远了，离我那近点。这房子已经很不错了，谁像你个大少爷那么有钱，宫殿，城堡随你住啊！”方想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天，我又没让你去住宫殿，再说，这屁大点地，真的很小。”
　　“这不小咯，我刚来法国住的还没这五分之一好。”
　　“你看看，一个女孩子的手比我还粗，你到底干什么活，这长相，可能确实像是放牛的。你说说，你刚来法国是不是去放牛的？”斯洛牵着方想的手，细细的摩擦她掌心的老茧，一脸的把自己的手和她的手对比，嗯，确实一个老爷们的手都比她的细腻。
　　方想“啪”一声在他那炫耀的手背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你大爷的，你才是放牛的，姐姐可是教育界的杰出青年，去对牛弹琴啊。”方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斯洛捂着被打红的手背原地跳脚
　　“我怎么知道你在遇见我之前是不是放牛的，这事，可说不定。”
　　“你这种大背景的人，那时候选我做家教难道之前都没有做过调查吗？”方想一副“你心知肚明”的样子
　　斯洛讪讪的打着哈哈“额，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很多问题......”
　　“我理解，不跟你计较。”方想佯装大方摊手状。
　　“你计较屁，我又没查到什么，又没查到你每天穿什么内裤，你干嘛急眼。不过给我的反馈就那几个字，什么中国留学生，勤工俭学，品行优良什么的，我哪知道你刚来法国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斯洛无辜的辩解道
　　“哎，哎，哎，我不急眼你倒是急眼了。我能什么情况，如你所见，我刚来的时候就是一枚穷苦留学生，做着比放牛还苦的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方想伸出自己满是岁月霜打的手在斯洛眼前晃来晃去。
　　“你丫的，吃苹果噎死吧。”斯洛愤愤把苹果塞进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今个姐姐心情好，不妨忆苦思甜一回，也顺便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才叫穷人。你知道城西的贫人区吗？我最穷的时候住在那，十平米的地下室，没有暖气，经常漏水，一个小小的窗户还对着一条臭水沟，我在那住了两个月，一块泡面掰成三块分三顿吃，入学前半学期我都吃不起学校餐厅......学习上更是一塌糊涂，我并没想到全法文的授课方式这么让人吃不消，一些教育专业术语我没有一个是能听懂的，两个礼拜的课业小结我都没办法搞定......”
　　“惊呆了我，你不是被称为你们教育学院的新贵吗？学习上还经历过这些？”
　　“对我来说，没有人一开始就是天才的，起码我不是。我学习赶不上去，就牺牲睡觉的时间去学，法语不流利就利用兼职的机会多说多听.......”
　　断断续续讲完初来法国发生的事，方想吁了一口气。那段自己都觉得下一秒都熬不下去的时光，终于在多年后的今天平静地当做饭后谈资说了出来。
　　“小宝贝，你真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小宝贝！”斯洛亲昵的捏捏方想的脸颊，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个画面，眼底溢出了心疼。
　　方想看着斯洛一副可怜天下穷人心的样子，嘴角荡出一丝放松的笑容。
　　“哎呦，我就是这么厉害，能怎么办呢。天生打不死的小强，你看，我现在不也还可以嘛。”方想翘起鼻子，一副傲娇的样子
　　“小强？你咋又有个新名字了。”斯洛疑惑的看着他
　　方想看到他一副求知若渴的蠢萌表情，彻底笑开来，眼底最后一点伤感被驱散。
　　“哎，你别笑了。跟个傻子似的。认真问你件事，你不是马上要毕业了，你说不想深造了，那你是回国吗？”
　　方想一滞，拿着被咬的坑坑洼洼的苹果愣在那里。
　　“目前不知道，虽然没有继续读下去的想法，本硕连读已经差不多了，但如果有好的工作机会，应该是会留在这，目前没有回国的打算。”方想敛起笑容，眼神里升起一片雾气，隐隐绰绰。
　　“耶，我还以为你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呢。留下来好，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创业，然后扩大，然后建立商业帝国，称霸整个欧洲。”斯洛捕捉到她有些难过的表情，故意轻佻地说道。
　　“你能去死吗？”
　　起初方想真的以为斯洛只是开玩笑，当斯洛神神秘秘把自己带到一家咖啡厅里，兴致勃勃地掏一张纸给她看，看到上面的字她顿时石化了，这张类似营业执照的纸上赫然写着自己和斯洛的名字。
　　“你是脑子进水了吗？”方想有些生气，最近总是神出鬼没，原来在弄这个。
　　斯洛不以为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放一百零一个心，我很正常，我不是开玩笑的，对这个店我也考察了很久，所有的东西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让你当老板呢，纯属我不想出力。我负责这前期的投资，后期的管理就靠你了，你知道的，我很懒。”
　　“我现在在ECOU上班，哪有时间管理这个店呢？”方想对斯洛的随心所欲有些头疼。
　　“没事，我不是说了吗？店里有专门的人员，不用你天天过来，偶尔过来看一下就行。”
　　方想盯着斯洛，认真地观察，不放过一丝表情。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怕我找不到工作才盘下这家店的？是怕我回国吗？”
　　“你想太多了，你想我真是这个想法，为什么不在巴黎，跑到里尔来了了。你这家伙，别太高看自己。”斯洛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方想似乎被他的话唬住了，认真地想了想，说的也对，难道真是我自己想的太多吗？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哪里呢？
　　看着方想一副不想通不罢休的架势，斯洛也是有点心惊，虽说她天天傻不拉几，稀里糊涂的，但有时的直觉真的准的吓死人。虽然自己盘下这家店的原因不全因为她，但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所以不能给她知道，不然肯定吵翻了，这个管家婆肯定啰啰嗦嗦的。
　　“走，我带你去四处看看，还是很不错的。”斯洛硬拖着她在店里转悠。
　　见斯洛这么堂皇的样子，方想也没继续深想下去，但还是疑惑一件事。
　　“这么一大笔钱，你从哪弄来的？”方想有些担忧
　　“因为我现在除了你，只剩钱了呀。”斯洛开玩笑地说道。
　　方想果不其然地白了他一眼。
　　虽然口上说是没有时间打理，但方想对这个店也花了不少时间，一下班就往这钻。虽然很多方面不是很拿手，但也是亲力亲为，尽力尝试，很快就琢磨出一些经验。
　　斯洛也是，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毕竟学管理的，对服务管理方面，原料进出都严格把关，请的都是一流的人才，给的薪水相当优渥，自然配合起来相当融洽。
　　刚开始几个月很辛苦，基本是入不敷出，后来就渐渐好了，在大家的磨合和努力下，生意也走上正轨了，斯洛也来得越来越少了，放心地所有事交给了方想，三天两头不见影，方想虽是心不甘情不愿但也是一步不放松，没事就会来店里帮个忙。
　　方想有时就在想，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自己想要的，有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偶尔来咖啡店帮帮忙，清闲时喝杯咖啡，晒一下午太阳；有个陪在身边的朋友，互相嫌弃，却怎么走也走不散，在一起偶尔孩子气，偶尔拌嘴，偶尔沉默，有些事彼此默契的不去打扰。
　　很多事都被接踵而来的时间给掩藏，那些过去似乎也该沉寂，就这样，世事安稳，阳光不扰人，如此便是安乐。但为何心中那块蒙了灰的角落在隐隐作痛呢？那个温暖的笑容还在心中，模糊了，但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