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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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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安疑问道:“你的意思是。。。。。。”接着脸色渐渐变白:“你的意思是。。。。。。”手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容卿低下头,半晌才抬起来:“镇国将军驻守范阳,抵抗张云召叛军,然叛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皇叔已有颓败之相。”
宴安手抖得更厉害:“若现在撤军,我们还能守住京城吗?”
容卿望着宴安,眼睛里包含复杂的情感:爱怜,无奈,坚定:“如若撤军,恐叛军一路烧杀抢掠,不如。。。。。。”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宴安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广袖扫过了案几上的茶杯,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让朕迎大军进来,让张云召去打姜戎,然后呢?打开太和殿的大门,让他一步一步地爬上来,取-而-代-之!朕知道,朕是个无能的皇帝,就该把江山拱手让人!”
容卿不敢多言,咬着嘴唇,跪在了宴安脚边。她微微抬头,看到宴安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脯和微微颤动的下颚。
“你出去吧!”宴安冷冷道。
容卿忐忑地在凤仪宫等待皇帝的消息,真真是度日如年。听说宣华殿殿门紧闭,皇帝没有见任何人。次日早上连早朝也没有上。后宫一片哗然。要知道皇帝自登机以来一直勤于朝政,未有一日罢朝。更何况此次皇上连最敬重的皇后和最宠爱的贵妃也拒之门外。想来真是不好了。
幽兰殿内,贵妃急忙问:“你可仔细问了,皇上当真把自己关一天了,谁也不见?你见到米公公了?”
江贵妃的大宫女云漪答:“是,米公公说今日谁也不见。还特地说了不见贵妃娘娘。”
“这,怎会如此。”江贵妃急得团团转,“连皇后也不见吗?”
宫女云岫撇嘴道:“想来皇后娘娘的父亲西北大将军去了,皇上便再也不用给皇后面子了。这不,奴婢还见了皇后宫里的汀兰了,也是碰了个软钉子呢!”
江贵妃听言勃然大怒:“住嘴!你这小蹄子知道什么!大将军乃是为国捐躯的忠义之士,皇上真心敬重,君臣相得,岂是你一个小丫头可胡乱评价的!本宫素来惯着你们,却养成了你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你这样说岂不是陷皇上于不义!”更何况,她虽不懂朝政也知道皇上为了大将军的死日日愁眉不展。
江贵妃虽然平素有些小气性,却也不曾如此疾言厉色过。更何况,贵妃在宫里最讨厌皇后,平时里宫里的人话里捧着她踩皇后,贵妃心里总是舒坦的。今日这般作态,倒把云岫吓得瑟瑟发抖,急忙跪地求饶。江贵妃还是气难平,狠狠训了云岫才作罢。
到了傍晚,容卿终于等到了米公公,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然后随着米公公去了宣华殿,却见宴安一身白色常服,像是一个普通书生,并不华贵。嘴角含笑,见到她了只道:“快换衣服,随朕出去!”
容卿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换上了宴安准备的衣服。那是一套浅色月华裙,与宴安的直裰很是相配。宴安含笑看着容卿,然后拉她上了一顶朴实的小轿。容卿问:“皇上,我们要去哪儿?”
“出宫。”宴安兴致勃勃的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手拿一把折扇,轻轻摇动着,活脱脱一个翩翩佳公子。容卿看着这久违的微笑,微微有些失神,随后又讶然:如今危机四伏,宴安却要出宫,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轿出了宫门,宴安又换了上马车,马车西行数里方才停下,容卿忍不住好奇,拉开帘子往外看,却见此处灯火通明,河面上停着数艘华丽的花船,船上歌舞升平,衣香鬓影。河畔上各色小贩吆喝着揽客,男女老幼或矜持或洒脱或欢脱,真真好不热闹,似乎这不是内忧外患的战乱之时,而是太平盛世。
容卿惊奇地问:“皇。。。。老爷,这是。。。。。。?”
宴安道:“这是秦淮,京城最繁华之处,不管是勋贵豪富还是平民百姓,均可在此处逍遥享乐,一解忧愁。”
容卿微微垂下头,此时一个提着花篮的女童脆生生地道:“老爷,给夫人买朵花吧!”只见这女童唇红齿白,端的玉雪可爱,正歪头看着他们。
宴安微微一笑,便从花篮中择出一朵正鲜艳的杏花,随行侍从随即递上钱。女童一垫,心中大喜,道:“多谢老爷,老爷眼光真好,这朵花配夫人最合适不过。”
容卿喜这女童机灵,却见宴安凝视她片刻,却伸手抚向她发髻,那朵杏花便别在了她耳鬓。宴安低声吟道:“人比花娇花无色。”容卿两颊微微发热,忙掩饰着转过脸去。
二人就这样拉着手并肩在河畔漫步,一路遇到兜售货物的小贩,宴安来者不拒。容卿自入宫以来,只闻秦淮盛名却不曾到访,也是充满了好奇。每每见众人聚集之处都忍不住去凑热闹。猜灯谜,投壶,与在宫中见别人玩耍想比,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半晌,宴安道:“卿卿,我们去放花灯吧!”蓦然,容卿想到了战死的父亲和兄长,想到了前线的万千将士,想到了如今的局势,一阵恍惚,感觉如庄生化蝶,不知现在是梦幻还是真实。她的生活,到底是该充满国仇家恨,还是像现在这样甜蜜美好?如果她是庄生,她希望此刻能够化蝶,翩翩起飞,哪怕此刻如果短暂。。。。。。
宴安租了一条小船,容卿将欲将花灯点上,宴安道:“卿卿,让朕来。有些魂,该我来祭奠。”他满脸肃穆,神色凝重,将点好的花灯一个个放入河中,顺水飘走。灯光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容卿的心微微有些疼。宴安拿了纸笔递给她:“听说每年放河灯可许一个愿,能得河神保佑,你来许个愿吧!”说罢自己提笔写起来,然后将纸折起来,郑重地放入花灯中。
容卿想了想,也照着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小船在河面上飘动,风带着酒香花香吹在容卿脸庞,让她微微迷醉。却突然听到前面的花船一阵喧哗,有人放声吟唱:“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哈哈,山河破碎,将军战死,这京城竟还是不知世事,夜夜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国要破了,要破了!哈哈!”
“你这疯子,要疯到别处去!”各种咒骂,劝阻声传来,那哈哈的声音越发凄凉和悲壮。容卿脸色一白,不禁转过去看宴安的脸,却见他神色自若,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这才是现实,她终究要回到现实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