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南墙》亦南词

1、第 1 章 琴客秦妤初

　　第一章
　　"快点！再晚就听不到秦姑娘的琴声了！"
　　清雅楼门外，络绎不绝的看客想要进去听琴，然而他们还是晚来一步，清雅楼内早已高朋满座。

　　清雅楼位于京城繁华的平安街，规模比一般茶楼要大一些，装修却要精致许多，总有世家子弟及富商喜欢来此饮茶。
　　近日又入驻了一位琴艺高超的琴客，名为秦妤。好曲自然不可能日日可听，秦妤只在每月的固定几日才来清雅楼演奏。因此，但凡秦妤有演奏，清雅楼总是座无虚席，甚至重金难买一座。

　　二楼雅座皆是些世家子弟聚坐着，品茶与好友交谈，还能听美妙的琴声，实在悠闲。
　　"只看这秦姑娘的名声也是不亚于你我的，我倒是好奇她的琴声和你相比谁胜一筹？"顾省（xing）着一袭蓝色直襟长袍，腰间系着上等的白色黄纹玉带，头发束起用白玉冠固定着，举止优雅，俨然一副风流倜傥的俏公子模样。

　　一旁同样是个俊俏的公子，只是身穿白色直襟长袍，此刻嘴角含笑，修长的手指摩擦着手中白瓷茶杯，许是常年握剑的原因，手掌有厚厚的老茧，却依然不影响美观，反而增添几分稳重的气息，他是镇北将军长子江羿。"还未闻其声，我如何能判断？"

　　就在这时，对面阁楼纱帘半开，一青衣女子悠然坐下，轻纱遮面，手抚琴弦，一串悦耳的琴声骤然响起，似流水般清脆又似飘花般潇洒，时而婉转时而满富深情，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掺杂其中。
　　江羿细看了许久，方才微敛目光，端起了面前的白瓷茶杯，细心品味，只是不知他品的是琴声还是茶水。

　　一曲弹罢，掌声雷动，茶馆几乎沸腾起来，众人只觉不尽兴还要再来一曲。青衣女子就是秦妤，听到众人的高声喝彩她却并未显露出几分喜色，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追捧。
　　站在秦妤旁边一身粉色束装的织云淡定得向前两步，大声喊道"多谢各位看官捧场，我家姑娘今日演奏已经结束了，若是还想听曲也请改日再来。"
　　说完便转身欲离去，就在这时，二楼雅座响起一男子声音。
　　"秦姑娘请留步，本公子有事欲与秦姑娘商量，不知可否移步到本公子这里？"

　　织云转身看清了说话之人，遂低头在秦妤旁耳语，"此人是礼部侍郎长子李远。"
　　秦妤了然，抬头看向就在左边不远处雅阁的李远，"公子有何事不妨直说。"

　　李远微愣片刻，这秦妤不只是琴弹的好，说话的声音竟也如黄莺般动听，听旁边小厮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既然如此本公子就明说了，下月初六是我祖母六十大寿，不知秦姑娘可愿来我府上演奏助乐？"

　　秦妤一听也只是含笑，脸上多了几分歉意，"公子祖母大寿秦妤本该答应，可前几日秦妤已答应成王府怡玉郡主的邀请了，还请公子见谅。"

　　李远听了却有些不悦，说话的语气也不比先前愉悦，"秦姑娘莫不是搬出怡玉郡主的名头来诳我？这京城谁都知道怡玉郡主不喜听琴，怎会邀你上府演奏？秦姑娘若是看不起我李府大可直说！"

　　秦妤默不作声，这种话以她的身份自是接不下去的。
　　江羿在一旁目睹了许久，他看着对面的秦妤低着头沉默，也明白她的处境，他忽地站起身来，朝李远说道，"李公子这话严重了，秦姑娘所说不错，怡玉郡主确实邀请了秦姑娘的，李公子若是还不信，不如亲自去成王府询问。"

　　李远此时脸色不大好看，江羿可是一品将军之子，可比自己父亲的官职高多了，他自是不敢得罪的，当下便憋屈着躬身赔礼，"是是是，江兄的话自是可信的，只是遗憾不能请到秦姑娘演奏才提出质疑，还请江兄不要放在心上。"
　　江羿一袭白袍，墨发垂在背后，负手而立，英姿威武霸气，"李公子何必与我道歉，还是向秦姑娘道歉吧。"

　　李远铁青着脸，他好歹也是官宦之家，竟要向一介茶楼琴客道歉，传出去他这脸也是不要了，但又不得不屈服于江羿的气势之下，只得作揖朝秦妤，"也请秦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秦妤微颔首福了身，又继而转身朝江羿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去。

　　插曲到此结束，看好戏的客人也都相继离去。
　　顾省眼神锐利似笑非笑，紧盯着依旧在品茶的江羿，"我说你什么时候懂得怜香惜玉了，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风流的一面呢？啧啧啧啧"

　　话音未落，一身粉色束装的织云走近，只看了江羿一眼便屈膝行礼，"多谢公子方才为我家姑娘解围，我家姑娘有意亲自过来答谢，但实在还有要紧的事赶着过去，只能改日再向公子答谢了，还请公子见谅。"
　　江羿抬头扫了眼对面早已空荡的阁楼，嘴角含笑，"无妨，若是有缘他日再见。"
　　织云只答是，便起身快步离去。

　　清雅楼的后院有个大厨房，旁边紧挨着的是茶楼伙计的居所。而西边有个园门，园门之后景致完全不一样，鹅卵石铺就而成的路，花丛中还栽种了许多不同种类的花，此时已然开了一些为园子增添几分雅致。长期住在这里的是清雅楼掌柜冯羁，所以旁人是不得靠近这处园子的。

　　而此时，刚从阁楼下来的织云正朝园子内走去，也无人阻止她，显然是知道她可以通行的。
　　园子里，一袭青衣的秦妤摆弄着一盆草药，轻纱早已取下，露出秀美的容颜在阳光下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织云默默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这表情却逗笑了秦妤，"想问什么就问吧。"
　　织云如释重负，道出心中疑惑，"姑娘方才为何不亲自过去？这不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吗？"

　　秦妤淡淡瞥了她一眼，耐心解释，"方才李远唤我过去我不过去，如今他虽是替我解了围，但与我也是不相熟的。以方才我对李远的态度，此时若是立马上去答谢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他出生身份高贵，攀炎附势的女子多的是，他对我的第一印象绝不能如此。既然已经有了交际，何愁以后没机会？此事还得慢慢来才行。"
　　织云了悟，点了点头，安静站着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