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18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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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歆默然咬紧下唇。程佳佳说他结过婚，而且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一段爱情，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满是遗憾，她怎么说话不过脑子？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干咳两声，“如果是，我道歉……”
萧何摇了摇头，语气淡然：“都过去了。”
她突然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在他三十几年的生命里，成为他的唯一。
由是默然垂下眸，用筷子在碗里胡乱搅着，语气很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汤的热气在砂锅边沿缭绕，萧何抬眸看向她，目光渐远，落入窗外夜空的深蓝。
“安静，温和，但很勇敢。”他淡然说道。
他和萧珞遇见，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晴朗下午。
阳光落在凹凸不平的石路纹路中，一处处反光板上。教堂前新人成双，她一头黑色利落的露耳短发，肩上挂着单反肩带，浅蓝色条纹衫松垮地掖在牛仔短裤间。为拍出最好的效果，整个人趴在滚烫的地面上。手里握着的单反，遮住大半张脸，他甚至都没看清她样貌。只记得，她站起身时，随意掸了掸身上的灰，指着教堂边的石桥。小团队便簇拥着新娘，朝那边走去。
那时，他临近毕业，正纠结是继续学业，还是直接工作。
“其实是没有勇气做决定。”萧何说着，淡然拿过她面前已经见底的汤碗，一勺勺盛着汤，“当时摆在我面前有三条路，出国留学，本校读研，或者就此工作。考虑到现实，我本人最倾向最后一个，不考虑，必然是第一。我所学的专业，去国外进修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实就是高三那年我母亲就病逝了，父亲经营一家小店，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好。出国留学那几年的费用，足以把家底完全掏空，再负债累累。”
他把盛满汤的汤碗放到她面前。
“如果不是那段时间常去教堂发呆，认识了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萧珞是附近婚纱店的摄影师，基本每个晴天，都会守在教堂前。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至今，他仍无法断定，两人到底从何时正式变成恋人。就像是水到渠成，并肩走着的人，慢慢抓住了彼此的手。
她鼓励他出国留学，她坚信，他不会白白浪费那几年的精力和钱。次年夏天，她背起行囊，跟着他远走异国。
他上课，她就去工作。他休息，她陪他一起勤工俭学。两人尽可能节俭度日，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肚子饿时，好像握一下对方的手，也能充饥。
她无时无刻不会用手里的相机记录生活，所有最灿烂的笑容，都在相片里。毕业后，因导师的赏识，他得以留在美国工作，起初收入很微薄。她看透他对家里心存愧疚，就让他先还家里的债，绝口不提结婚的事。
但他心里清楚，她一直想去他们认识的教堂办婚礼。后来，她家里催得紧，他也想给她个名分。那时，他刚还清家里的欠债，就给她买了只铂金戒指。
“没有钻。”萧何自嘲般笑笑，“我在教堂外，向她求婚。婚礼，简单的只有两人面向教堂正门，说的‘我愿意’。”
胸口闷得厉害，苏弋歆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那后来有补给她吗？”
能在教堂办场婚礼，也一直是她的心愿。上学时，她总是拉着陆过去教堂前，看别人拍婚纱照，幻想有天，在那披上婚纱的是自己。可于她而言，终归，只能是心愿了。她总希望，别人的故事里，不要再有这种遗憾。
然而，她还是看到他摇了摇头。
眼前浮现出很多零碎的画面，萧何暗自叹了口气。
他没再跟萧珞说婚礼，是想有天能给她最好的。
但那时他经验不够，仍需不断学习和实践。他就没日没夜跟着导师做临床心理学研究，平时空闲时接待来访者。
积蓄越来越多，他却越来越少能陪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每次爽约，她总是笑笑说没事，等下次，日子还长。
“日子长得，等我停下来，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我们多久没有一起吃过饭，没再拍过合影。”他目光空洞，却说得云淡风轻。
不知从何时起，他夜半醒来，枕边经常是空的。而后，总能在阳台上找到她，每次都是呆呆地看着天。他会从背后拥住她，她就一言不发地偏头靠在他肩膀。
他以为那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你不必说，我都懂。
“再后来，她家里觉得我们条件好了，劝她辞掉工作，在家养好身体备孕，以后就在家相夫教子。她第一次说了不。”
“其实我一直觉得，家里就不该过多干扰孩子的恋爱和婚姻。”苏弋歆蹙着眉，眼底已是一片通红。
萧何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辞职。”
突然有一天，萧珞家里打来电话，说她母亲心脏病突发住进ICU。她下班连家都没回，订了最早一班飞机回国。结果发现，她母亲很僵康地在家追剧。他们做这一切，都是希望她能早日生子。
“老人甚至坦言，让她生两个孩子，一个送回国给他们，他们也有营生。”萧何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嘴角尽是苦涩。
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凉从指间蔓延袭遍全身，苏弋歆摩挲着指腹，紧闭双唇。
一个那么温顺的人，已经直言拒绝，却被家人以性命相逼，当时的她，该有多么失望？
“她回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阿何，我们生孩子吧。当时正赶上我工作陷入瓶颈，毫无心情和精力。”萧何深吸一口气，“我们开始冷战，开始是一天，后来变成一周，最后……睡在一张床上，也整夜整夜不说话。”
不论是萧何和那个女孩还是她和陆过，想起曾经多少日夜里的背对背沉默，她心头像是生生被剜去一块般疼。
难道所有的爱情，到最后都会变成无话可说，然后分道扬镳？
眼泪涌出之前，她垂头，握拳抵在额头，闭紧双眼，尽可能不发出声。
萧何叹了口气，拿过纸抽递给她，语气温和：“我都没哭，你也别哭了。”
“不好意思，你继续。”她摸索着拿过纸巾，抽几张纸捂在眼前，始终没有抬头。
“有天，她突然开口问我，人死了，会变成什么？不等我回答，她就指着月亮旁的一颗星，说等到那天，她想去那里。”
说这话时，他目光久久落在窗外。
苏弋歆闻言狠狠怔住，旋即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心头猛地一沉，她双眸瞪得很大看向他。
“她现在还在美国对吗？是不是已经结婚有宝宝了？”她声音越发哽咽。
萧何转回眸迎上她的目光，眼底幽邃沉静，如同深渊万丈。他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平静地讲下去。
“第二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他订了玫瑰花，早早就收拾好准备回家，却被来访者堵在诊疗室门口。因来访者已有自杀倾向，家人苦苦哀求，他只得留下。等他要出门时，不知为何，玫瑰花已经开始枯萎。
“我看到警车……”他声音有些哽咽，“就停在我们家门前。”
苏弋歆眉心蹙紧，眼泪在瞪大且空洞的双眸中无声滑落。
萧何清了清喉咙，给故事补上了结局：“警方认定是非他杀。”
警察带他去指认时，餐桌烛台上的蜡烛还闪着火光，他才知道她准备了烛光晚餐，还特意穿了他最喜欢的浅蓝色长裙。
她偏头倒在浴缸中，表情安详得像是在沉睡。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大片的鲜艳颜色。
不顾警察阻拦，他发疯般冲进浴室抱紧她。平生第一次，放声痛哭。
相识第2980天，萧珞结束了他们的爱情。
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在他到家的时间再往前推一个小时，那时，他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他能早点回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可惜，就一个小时，也是他此生无法挽回的过失。
萧珞走后，他整理家里物品时，在阁楼，找到满满一纸箱他从未见过的照片。
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睡着时拍的，她会躺在他身边拍两人的合影，一如他们热恋时。她甚至偷偷去过他的大学，他的诊疗室，只不过是远远站在门口，拍他工作时的模样，顺带把自己也照进去，就好像他们一直形影不离。
然而，他却对此毫不知情。他都参与其中，却也都没参与。那时，他才知，在过去的数百个日夜里，她有多孤独。
这些“结局”后的故事，他没有说与她听。更不会告诉她，萧珞的真实死亡原因是重度抑郁自杀，走时，还带走了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种下的果实——未满一个月大的孩子。当然，也刻意抠除了，他心理学家的身份。
他怕这些会刺激到她。
但即便如此，苏弋歆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微眯着眼看向他，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走下去呢？”
萧何回以苦笑，从纸抽中抽出几张纸，伸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因为都把自己以为的假象，替换了现实。”
他以为她会懂他的无奈，而她以为，他不爱她了。
“我们都太投入生活，反而活得不像‘我们’。”
他静默地看着面前的人，有种强烈的感觉在胸口翻涌。
同样的失误，他不想也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第18章 Chapter-18捉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