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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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萧何回过头，就看见陈宝旻站在门口。
“阿何，你照看下店。你爸治腿疼的药快没了，我去买点药。”说着，她指指胡同口的方向。
“我去。”萧何正要转身，就被叫住。
“还是我去吧，你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药。”陈宝旻见他目光陡然黯了下，忙又补充道，“我跟他们熟，能便宜些。”
说罢，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萧何推门走进去，屋内没了方才的钢琴声和电视声，安静得很。他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已快九点。
父亲或许已经睡了。
想到这，他轻声走到前台后坐下，静候陈宝雯回来。某一刻，他无意间瞥到桌面上一个文件夹的名字，目光不由得定住。
16年收支记录。
萧何瞥了眼身后，确定萧成伟没出来，便点开文件夹。
六个Excel表格进入视线，一个年汇总，五个按月分单。
光标在其上划了个圈，最终落在“4月收支”上。表格大体分两部分，上半部分收入，下半部分支出。根据表格显示，店内收入绝大部分来自钢琴授课，虽然总体收入不算多，但支付房租水电后，还是足够支撑生活……
悬着的心还未落下，他无意间扫到表格中一项超过四位数的未标名支出，眉心不觉间蹙紧。
4月的收入刨去这部分支出，基本只剩下零头。
他又接连点开其他表格。
从1月到4月，都有这样一笔支出，每笔都超过四位数，且呈递增状态。按这趋势涨下去，5月极有可能突破四位数，那么，目前的收入将完全无法填补这个窟窿。
会不会早在15年，甚至更早，就有这笔支出？他不禁怀疑。
关掉所有表格，他开始挨个翻找磁盘。正要点开最后一个时，身后突然传来萧成伟的声音。
“怎么是你在看店？你陈姨呢？”他语气冰冷。
萧何站起身，转而看向他：“她去给你买药了。”
“哦。”萧成伟满不在意般转回身，朝卧室走去。
“爸。”
面前佝偻的身子一顿。
萧何试探性问道：“我每个月寄给你的钱……”
“我都存起来了，给你娶媳妇用。”萧成伟猛地咳嗽几声，声音沙哑着问道，“你总不至于等我去找你妈了，再烧纸告诉我，你娶媳妇的事吧？”
萧何一怔：“不会。”
“那就好，没事就早点回去。”萧成伟拄着拐杖，慢慢挪动步子。
“我都看到了。”
萧成伟身子明显僵了下，只是语气依然淡然：“看到什么？”
“橙味每个月都有一笔未标明去向的四位数支出，而且在逐月递增，照这样下去，这个月……”
“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开始查我的账了？”萧成伟转回身，眼底尽是愠怒。
萧何目光毫无退缩之意：“您心理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会问。”
“我花多少钱，给谁，都和你没关系。只要我活着一天，橙味就不会倒，我也不至于落魄到需要你花钱养！” 萧成伟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萧何默然点了点头，眼底流露出一丝哀伤：“所以，您果然不希望我回来。”
萧成伟未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他。
走廊棚顶的射灯，像是一扇无形的门，将两人隔离开来。萧何不自觉想起六年前，他带着满心疲惫归来，刚推开家门，就被父亲拽到母亲的灵位前。
“孽子！你给我跪下！”
未等他反应过来，膝盖回弯处便挨了一脚。
“我还一直以为，你长大成人了，能担得起责任，在国外过得事事顺意。结果呢？！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
训斥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而他则那般在何澄婧的遗照前，跪了一整夜。
开门声传来，也将萧何的思绪拉回现实。
“老萧，阿何，你们爷俩这干什么呢？”
陈宝雯走过去，拉了下萧何，眉心凝成了疙瘩：“阿何，你爸脾气倔，听陈姨的，别跟他过不去……”
萧何敛起目光：“我先走了。”
刚转过身，就听得萧成伟的训斥声：“滚回你的美国，别再回来！”
“老萧！你昨晚是怎么答应我的！”陈宝雯瞪着萧成伟。
萧何轻笑一声，大步朝门口走去。却在刚抚上门把手时，被跑来的陈宝雯拦住。
她眼底泛着泪光：“阿何，你听阿姨说，千万别恨你爸。他这都是为了你，要不是……”
萧何闻言侧眸看向她，眸光幽邃。
“陈宝雯！”
听得萧成伟的吼声，她生生咽下后面的话，紧握在萧何衣袖上的手也渐渐松开，继而垂下眸，声音小且颤抖。
“总之，你别恨他，就当阿姨求求你。”
萧何眉心渐渐舒展开，微偏过头瞥了眼身后佝偻的身子，暗自叹口气。继而目光转回看向前方，手掌落在她肩上紧握了下，推门走出去。
刚走下台阶，就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拐杖戳地声，紧接着，身后的卷帘门应声拉下。
胸口闷得厉害，他没再看橙味一眼，径直朝胡同口走去。
他有十年相关经验，却解不开他们的心结。
手机铃声传来，他接起，听筒里嘈杂得很。
“喂，老萧，我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喝酒，晚点回去。”赵骏奇扯着脖子喊道。
萧何目光落得很远：“在哪？”
赵骏奇蹙眉用手指堵住另一只耳朵：“你说什么？”
“我问你在哪。”
“D4酒吧，你不会……”
萧何挂断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D4酒吧。”
二十分钟后，萧何站在铺满霓虹灯的墙前，灯光在他脸上和白衬衫上映出各式花纹，他瞥了眼门上的“D4”，朝屋内走去。
穿过昏暗的长廊，音乐声、呼喊声越发清晰，烟酒味扑面而来。大厅中，男男女女簇拥在“T”型舞台旁，摇头晃脑。
萧何不禁蹙起眉，走到吧台前，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竖起食指。
“一瓶威士忌。”
“好的，稍等。”
他转回身，试图在人群中找出赵骏奇，但不出两秒，便放弃了。
“您的酒。”
他拧开瓶盖，自顾自斟满。垂眸间，玻璃杯中褐色的液体映着闪烁的灯光。下一刻，便举起酒杯一口喝光。如是，一杯接一杯，也不知喝了多少后，头开始昏沉。
肩膀突然一沉，他偏头便看得一个穿着黑色摸胸连衣裙的女人在他左手边坐下。
“帅哥，自己喝酒多无聊啊，我陪你。”女人嘴角一勾，试图拿过他的酒杯，却被他推开。
仰头喝光杯中酒，他拧开瓶盖，吐字不清地说着：“我有病。”
女人蹙眉凑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病。”萧何提高了音量，转而看向女人，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着，“艾|滋|病！”
女人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嫌弃地打量了他一番：“咦，神经病。”
转身就走。
萧何轻声笑笑，转回头。结果刚端起酒杯，便被夺了去。他长舒口气，瞥向身边站着的人。
“一起？”
赵骏奇坐下，眉心蹙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喝闷酒？”
“我爸让我滚回美国。”萧何嘴角噙着笑，说得云淡风轻。随后拿过酒杯，自顾自又斟了些。
“别喝了！”赵骏奇夺下他已经举到嘴边的酒杯，一口喝光，“老萧，你爸肯定也是有自己的难处。”
“他伤心难过，我都知道。就因为知道，也理解，我才不能回国，不敢回国。”萧何突然偏头看向赵骏奇，看似面无表情，但赵骏奇分明看到他眼底的红。
“因为我是心理学家，我就不会难过？不会内疚？”萧何指着自己，眉心紧蹙，眼底透出哀伤。
个中缘由，除了当事人，恐怕只有赵骏奇最清楚。也因此，他才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狗屁，他只能用力拍拍萧何的肩膀，聊表安慰。
萧何的小臂拄在吧台边沿，微垂着头，语气淡然：“有时我会觉得，自己根本徒有虚名。”
赵骏奇向服务生要了个酒杯，拿过酒瓶给两人斟上酒：“我以为你是因为走出来了，才会回国。没想到，你还在原地徘徊。不过说出来也好，至少有个人分担。来，我陪你喝。”
程佳佳找到两人时，吧台上已经摆着两个空酒瓶，赵骏奇正要开第三瓶。
她忙夺过酒瓶，目光在满脸通红的赵骏奇和趴在吧台上的萧何间往复，眉心紧蹙：“你俩怎么喝这么多酒？”
“你别管了。”赵骏奇想要拿回酒瓶，却被程佳佳躲了过去。
“别喝了！”程佳佳瞪了他一眼，“老苏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取钥匙，你陪我去。”
赵骏奇蹙眉看向她：“什么钥匙？”
“当然是他们家钥匙，不是要搬家嘛，她说不想再见陆过，所以……”
“我去。”
两人不无震惊地朝萧何看去，彼时后者已然坐直，嘴角隐有笑意，像是小学生上课发言般举起手。
半小时后……
程佳佳扒着车窗，看着某人有些踉跄的背影，眉心拧成了疙瘩：“你确定他没事吗？”
“没事。”赵骏奇摇了摇头，嘴角隐有笑意，大喊一声，“师傅，开车！”
彼时，萧何刚踏上台阶，就听得身后传来出租车绝尘而去的声音。
他转回头看去：“喂……”
话音未落，鞋尖绊在台阶边沿，险些摔了个狗吃屎。幸亏他及时抓住了门把手，才勉强站稳。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他顺利来到苏弋歆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而此时，苏弋歆已经握着手机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隔壁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吓了她一大跳。好在，隔壁开门早。但是，开门后，两人也不知怎的就吵了起来，吵得她心烦气躁。
半小时前，程佳佳告诉她，萧何会来取钥匙。她知道后，反而放心很多，至少萧何比程佳佳成熟稳重得多，不必担心会丢。然而十分钟前她就收到消息说萧何已经到酒店，怎么现在还没到？
隔壁女人的声音实在尖细刺耳，苏弋歆蹙眉堵了堵耳朵，翻出萧何的电话拨过去。
结果电话刚通，就听得门外传来手机铃声……
作者有话说第13章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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