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勿欢

3、第 3 章

　　不得不说，时间真的是一剂特效药。她的执念在时间的蹉跎下，慢慢磨平，渐渐消失。她可以放下了。可生活总是充满着无数的可变性。
　　当他的头像再次进入她的列表时，她显得很平静，但我知道，她是喜悦的。她为自己之前的冲动无时无刻地不在后悔，现在，这个机会令她仿佛感觉到了重生。
　　我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这是羁绊。
　　她与我，始终解不开这命运的难题。难怪，她是相信命运的，而我，也是受着命运的制约的。
　　她表现得很淡然，就像是已经彻底放下了。但她有意识地去看手机的信息，这无疑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真正欲望。她等了一天，毫无结果，她忽然一下子就丧气了，她开始着手干其他的事情了，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内心，让自己静下来。
　　我时常问她，在你看来，爱情相比欺骗，哪一个更为重要？
　　自然是爱情。
　　我很疑惑，你能容忍欺骗？
　　她摇了摇头，不，在我的爱情里面，从不能容许欺骗的存在。
　　我一下子又困惑了，急切地想找寻一个真相，可你所表现出来的根本与你所说的完全不一样，我肯定地说。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情的原委罢了。她的眉宇间有散不去的忧愁。
　　你始终都没有放弃吧，我看着她，语气很坚定。
　　她眨了眨眼，时间停滞了一阵，她说，不，已经放弃了。
　　我问她，既然决定放弃，又何必追究原委呢？你放不下的又是什么呢？
　　并没有所谓的放下和放不下，我只是想要一个事实。不一会儿，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了，她的思绪飘远了，而我一直想要找寻的答案，我始终没有办法问出口，而她也似乎始终没有告诉我。对，应该是这样，从来没有从正面告诉过我。不过，我隐约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想问的是，她对于他最初所存在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这到底是爱情？还是被折损的友情？还是，陌生人之间的暧昧？
　　心底有一个无法抑制的声音频频出现，它说，是暧昧，还有未成形的友情，唯独没有爱情。
　　我想，理应这样解释。
　　他的消息不急不缓地在她重新加上他的第二天出现了，语气间似乎是含着不可思议，你竟然删我。
　　她并没有着急地回复，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故意表现自己的不屑一顾。
　　而后，她只是肯定地承认了这个事实，对，她删了他。
　　隔着手机屏幕，我能深深地感受到他对她的行为的不理解。恐怕任何人都无法理解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个与自己处在所谓的朋友阶段的暧昧期的人莫名其妙地想要与自己断了联系吧。
　　他或许永远都编织在自己所做成的网里了。
　　他无法知道一个女人的细心，也无法理解一个女人的善变。
　　在那一次的联系中，她表现得异常冷静，或者说，也叫冷漠吧。理所当然的，他与她，很少再联系。
　　我对她说，你这样做，或许永远都无法知道你想要的那个事实。
　　是吗？她反问着我，而后反驳，不，我会知道的，他是一个骄傲到极点的人，自信使他有短暂的盲目。
　　她认真起来，完全丧失了以往天真烂漫的模样。我已然忘记她那纯真的年华，原来，她也会算计人。
　　在一两天的冷场下，他或许是按耐不住性子，也或许是他无聊到了极点，他开始主动地找她聊天了。
　　她的语气依旧淡漠，没有之前热情的痕迹了。
　　他很聪明，语气也是淡淡的，因为他始终做惯了掌控者，对于这种突然的冷漠，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和制服。不可质疑地，他始终站在胜利的那一方。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会怎样发展，因为一个太过执着，一个太过不屑。然而执着的始终无法将她的疑惑说破，而不屑的呢？自然是连不理解也不愿问出口。
　　他们之间的沉默依旧在持续着，这段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令我似乎看不到尽头，让我一度以为就这样了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事情终究会像老话所说的那样，船到桥头自然直，凡事都会有所转机。于是，转机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他给她打电话了。
　　不过，她并没有接，只是轻轻地挂断了，我感觉到她胸膛中那颗心脏在不安分地跳动。她笑着，我很久都没看见她这么真诚且毫无防备的笑容了。不知不觉地，我也开始高兴起来，那种喜悦，从心底满满当当地溢出来。我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不过，他似乎明显地感受到她的不同了，一切沟通，变得生疏并且循规蹈矩了。
　　我不知道她内心的真正想法，也许，透露出些许伤感，也许，感到些许庆幸。
　　我希望她是后者。
　　有时候，我总是觉得，对于他，她始终有一种有别于其他男士的思绪在大脑里不断搅动。他，总是特别的。
　　她曾经跟我说过，其实爱情，总是在不经意的一瞬间产生。当你遇见一个人，你就会有一种预感，一种你会和他有所交集的预感。千万人海中，总有一些人在你的生命中扮演着必然者的角色。
　　于是，我说，遇见他是你的必然。
　　她还是那样不经意地笑笑，将刘海轻轻地梳在耳朵后面，他么？他是偶然。
　　我的反驳还没说出口，她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不过似乎已经偏离了之前我们的话题，在现实中，其实并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有两个对等颜值的意外碰撞。
　　我静静地听着，最近，她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平等的。
　　平等？我又迷糊了。
　　这一次，她格外耐心。从一个人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一个人的命运也就决定了。她或者他，都在命运的摆布下慢慢长大，在时间的某一节点上，遇见某一个人，处理某一件事。平等，只是社会片面维持的一个假象罢了。谁都能透过社会，看到掩埋在假象后的等级制度。男人与男人不同，女人与女人不同，更别提男人与女人了。
　　我不能理解，继续追问，你们之间根本并不是爱情，何来一见钟情？又何来平等？
　　究竟是不是爱情，谁又能说得清呢？她的状态像是快要睡着了。
　　我不再问她，看着她慵懒的模样，我若有所思。
　　意外地，她的声音忽然地打破了我的思考，她说，我原以为我遇到了爱情。
　　我忽然意识到她与他并没有见面，她对于他的印象只是存在于虚拟的网络之间，他的魅力透过网络影响到了在现实生活中的她，她开始产生好奇，开始有了期待，开始误会她遇到了爱情。而在这个错觉之下，她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卑微，看到了爱情原本的模样。
　　她睡着了，我轻轻地摸着她的发，开始期待她如何去寻找她所追求的真相。
　　她和他的联系渐渐地又开始多了起来，她恢复了以往热情的模样，言语透露出的都是满满的情意。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彼此之间更加地熟悉了。
　　当熟悉到一定程度时，也可以说当所谓的时机终于成熟时，他们终于约定见面了。
　　她精心地化了个妆，在脸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白色粉末，细心地化上眉。她不是很熟练地画上了眼线，而后轻轻地刷了一层眼睫，她眨了眨眼，我知道，她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她在欣赏自己的眼睛。不论什么时候，她还是那样，始终爱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恍过了神儿，她开始用小刷子涂口红。
　　她很小心，一点一点地将唇覆盖。她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唇，太厚而且太大，有段时间总是在想着要不要去整容。每当她产生这种念头，我总是笑笑，却也不劝她。她总是这样，明知道自己有所缺陷，却太过注重完美。
　　很快，她的妆容完成了，但她始终盯着镜子，想找出还未发现的缺陷。直到她反复确认完之后，她终于睁大眼睛微笑。
　　不得不说，她美极了。
　　约定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迫近，她整理好了一切后，她的双脚却始终迈不出这一道门了。那一瞬间，她很慌张，心脏不停地跳动着，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会令人失望。
　　我问她，怎么会害怕令人失望？
　　她紧紧地握着手机，频频地看着手机上并不存在的消息。她说，我并不是完美的。
　　完美？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我安慰着，应该说是激励着她。
　　但我所拥有的缺陷，比其他人多。她闭上了眼，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
　　她的自卑透出来了。
　　我不知道如何将它逼回它原来的地方去，一时间，我很无措。
　　她依旧闭着眼，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时间总是残酷的，从不在意谁遇到了什么难题，只是走着，不停地走着。
　　你该走了，我轻声提醒她。
　　她终于恍过了神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我该走了。她低下头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而后迈出了这道门。
　　不过，她和我都知道，在她心里有些东西，始终没能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