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勿欢

2、第 2 章

　　爱情的颜色是什么呢？我并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是爱情，也不知道他对于她是否是爱情，如果真真切切地说那就是爱情的话，那么在她身上，我只看见了一片貌似虚无的白。
　　不得不说，重庆是个好城市，冬天的早晨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人们互相看不清谁。唯有走近，才猛然意识到彼此相识。显然，她已经迷失在这浓浓大雾里了。
　　在与他通话的那段时间里，她快乐得像是个无拘无束的孩子。就算她不说，人们也能看出她的欢乐。
　　我开始怀疑我的判断了。或许，他是个好人。
　　可是，无论从哪方面讲，他永远是个可恶的挑逗者，与她保持着醉人心脾的暧昧。
　　暧昧这个词带着与生俱来的神秘。
　　我总是好奇她与他到底聊些什么，每次问她，她只是抿着嘴笑，随口敷衍，就是一些小事。我不以为然却深信不疑，她从来不屑掩饰与他的对话。就算是我太过迟钝，从她的搭话中也清晰可辨。是的，只不过是一些关乎学习，关乎生活的小事。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他们总是能聊一些重复的话题却依旧乐此不疲？
　　这时，她的表情似乎变得很羞涩，那呼之欲出的话语却总是不能脱口而出，左右为难的样子令我更想弄清楚个中缘由，我静静地等待着。良久，似乎是组织好了语言，她终于开口了。其实我聊到半途就想放弃的，可是，出于礼貌，我不忍心拒绝，况且，和他聊天有时候挺有意思的，你能从中学到许多。
　　学到许多？我很困惑。
　　关乎成长和经历吧。她叹了口气，双眼并没有认真地注视我。
　　她在逃避，她在自我欺骗，可悲的是，她也知道她在说谎。不过，她在自我的世界里，活得很快乐。
　　我并不清楚他到底向她索取了什么，在某段时间里，我能清楚地察觉到她的不安。
　　难道是钱？我终于问出了口。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从未像这样眨得那样快过，她慌乱极了。随即大笑，怎么可能？我再笨也不会对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倾囊相授。
　　是啊，她是一个吝啬的人，一个真切的唯物主义者。金钱，她怎么能拱手让人呢？况且，她从未见过他。
　　我突然想要让她认清现实。
　　可那如释重负的语气使我无法揭穿她，因为我害怕她会恨我。我想，我是爱她的。
　　所以，我不忍伤害她。
　　我从未怀疑过时间的力量，它使她陷得更深了。
　　她还是那样，时常与我说些有趣的事情，却总是不揭晓那故事中的主角。我凝望着她，不肯放过她的一丝表情，从她眉飞色舞的神态中，我知道，这些事情，总是关于他的。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多久，我也差不多忘却了，似乎是久到我总觉得就算我真切地存在，在她的印象中，我也会消失。不得不说，在那段她异常快乐的时光里，我真的在那段时间里，找不到自己的痕迹了。我消失了。
　　可某一天，我察觉到她需要我，迫切地需要我。于是，我在她的印象中重生了。我又出现了。
　　她还是那样，对于我的到来并不吃惊，依旧懒懒地躺在床上，抚摸着自己的眼睛，轻轻地触碰自己的眼睫，眼睛随之一张一合，这是她思考时惯用的姿势。我在她身旁坐下，细细地观察她的动作。她的指尖依旧在眼睫上跳跃着，看来，她很喜欢自己的双眼。我不知道我在她身旁坐了多久，但我知道，时间一定不会太长，因为，她是一个急性子。终于，她将手从眼睛周围取下，黑白分明的眼球直直地望向我，她说话了。
　　你说，他为什么骗我呢？
　　我随即了然。还是关于他，不过，一切似乎快要结束了。
　　我并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干涩，不似之前那般灵动了。眼球周围布满了血丝，眼皮高高地隆起，肿得这般恐怖。这样的她，莫名地让我厌恶，我不再看她。
　　你说，他为什么骗我呢？
　　又是这句话，我不由地觉得烦躁。她的眼神没有偏转，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恍惚认为那只是一个躯壳。
　　我忽然生出了怜悯，伸出双手蒙住了她的双眼。她的眼睫在我的手心扑腾，轻轻扇过的痕迹证明着她还活着，随即，我感受到了一片冰凉。她哭了。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可我愿意一直守护着她，原因？因为我爱她。
　　她的泪像小溪似的，源源不断地从我的手掌心淌过，顺着我的掌纹缓缓滴落，一滴接着一滴。
　　满是疑问的话语间歇地流于齿间，他怎么能骗我？他何必骗我？
　　我无法回答，也无需回答。
　　他明明就已经有了，可是，却依旧和我保持着这种关系。他何必这样，他怎么能这样。
　　有了？哦，有女朋友了。
　　他和她的这种关系？哦，暧昧不清、令人迷惑的关系。
　　或许他总是躲在网络的暗处，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嘲笑我。我，完全充当了一个滑稽的小丑，为他无趣的生活填充快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因为愤怒和欺骗，令她的身体忍不住地在颤抖。我将手从她的眼睛上移开，紧紧地搂着她，除了这样，我无法找到一种更恰当的方法能抑制她心底的怨恨。
　　她仍然在喋喋不休，可无外乎不是那句疑问，他为什么骗我？何必要骗我？
　　她的泪水淌了一遍又一遍，我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不久，她的情绪慢慢地稳定下来了，渐渐地，我也松开了她。
　　她似乎不愿意面对我，只是将头掩埋在那一头黑色长发里，可我真切地看清她那满脸泪痕的脸颊和因为哭泣而微肿的嘴唇。她的抽泣声很微弱，她已无法完整地问出那个既困扰着她，又困扰着我的问题。
　　但我们都知道，何必费劲心思去想，其实，最为直接、最为真实的，就是问他本人。
　　但，人从来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它总是自己找寻真理，找寻一些能够使自己信服的理由。
　　过了许久，她终于肯从她那浓密的头发中探出那张憔悴的脸，我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知道，在她的理智与情感的斗争中，她的理智回来了。
　　他在玩弄我，也在利用我。
　　说完这句话后，她再没说一句话，而是径直倒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她的睡姿可一点也不美丽，头发随意地遮了满脸，嘴巴微微地翘着，鼻尖红通通的，眼睛周围全是泪渍，她并没有完全闭紧她的双眼，而是撕开了一条小缝，稍微掀起的眼皮总让人觉得她依旧在审视这个世界。
　　我并没有离开她，依旧守着她，我在等她醒过来。
　　当她睁开眼看我时，我几乎忘记了昨天她的悲痛，那双灵动的双眼又回来了。
　　她照常地做着与平时无异的事情，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也完全忽视了昨天的存在。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眼神，时时刻刻地追随着她。
　　你期待我说些什么呢？她问。
　　我并没有回答，仍旧看着她在走廊里不断忙碌的身影。
　　我把他删了。
　　那一瞬间，她忙碌的身影有些重影，模糊得让人迷惑，但我始终感觉到她有短暂的停滞。她那毫不在乎的语气使我清晰地明白，她后悔了。
　　于是，我毫不留情地脱口而出，你后悔了。
　　后悔？她似乎在反驳我，又像是在自顾自地反问着自己。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焦点，是的，我后悔了，可我，又何必后悔。
　　她承认了，可她的妥协竟让我丝毫也没有产生猜透人心的快感，反而感觉到了她心底那股驱之不散的疲惫。
　　既然已经知道了所谓的现实，何必不舍放弃？我试着开导她。
　　我已经放弃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寂寥。
　　是啊，你放弃了，不过，只放弃了一半，而另一半，是你的执念。
　　你怎么能这样了解我？她显得很讶异，这是她第一次对我产生疑问。
　　我不由地微笑，因为我就是你啊，所以，我自然是知道的。
　　你就是我么？她不敢相信。
　　对呀，我就是你。我肯定地回答。
　　她蓦地坐在了地上，眼泪直直地从脸颊流下。她那一瞬间的崩溃使我也深深受到触动，我感受到她的压抑，感受到她的痛彻心扉。
　　她明白原来她一直都在剖析自己，只是从未发觉，或者说，从来就只是刻意地忽略。
　　她忽略了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声音--我。
　　对，我就是她。
　　不幸中的万幸，她找回了遗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