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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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街巷子口，钟冽揪着人参精的几片叶子，把它提在手中，人参精径自迈步，两条短腿健步如飞，丝毫不为所动。
“还真是机关傀儡。”夏湖月奇道：“它这样能跑多久？”
顾濛道：“那便要问他。”
‘他’是立在巷子正中，凶相毕露的农家少年。或者再说农家已不合适，同样的容貌长相，同样的衣着装扮，一个人的气势变了，给人的感觉必定截然不同。少年此刻满身野气，桀骜凶狠，喝骂道：“哪条道上的，小爷的闲事也敢管？”
“哎呀少爷！他会说话！”气喘吁吁的书童跟着少爷跑到巷子口，看这情形不用说也知道是上当受骗。仗着人多，书童登时义愤填膺：“你这个狡猾骗子！”
一看苦主来了，少年的气势不减反增：“我骗你什么了？我说一个字了？”
小书童被他驳得哑口无言，换温少爷诘问道：“不是你设局，谁会花钱买下这么个……玩意？”
“这玩意怎么了！”少年凶道：“这么逼真，我手艺这么好，算你不识货。你要不乐意，钱还你，东西还我，小爷不卖了！”
只字不提自己想空手套白狼又把机关收回去的事，少年自胸口摸出银票，拿在手里，作势要递过来。刚近前，却劈手就夺向钟冽手中的‘俘虏’！
钟冽略一闪身，并不给他，少年扑空，又反手去抓，钟冽再避，变换方位连踏数步，每每都让少年触手可及又得之不到，戏耍姿态明显。顾濛心中奇道：原来这人还爱逗小孩。
少年大怒，扬手一挥，数道寒光激射而去，直罩钟冽退路！
空中是六枚明晃晃的暗器，自左右可封锁人的上中下三路，在这窄巷之中钟冽确实不好腾挪。然而他手上正攥着个不大不小的东西，恰能替他抵挡。
果然钟冽挥舞着人参精把这六枚暗器接了个干净，不知为何众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喜感。
少年狡黠一笑，手里猛地一收，竟凭空把那机关娃娃带回手中！顾濛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须臾之间不够他开口说明：那六枚暗器前端带钩，尾部都绑着一根极细的线，射中等于钩住，正可如钓鱼般趁势拉回。
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少年转身脚底抹油，跑走时还不忘嚣张地大笑两声。
夏湖月啧啧道：“好欠揍的小子。”
“有点。”钟冽点头，将手中银票递给正急得跳脚的小书童。
“啊！”小书童惊喜万分：“壮士！壮士什么时候拿到的？”
这一声壮士喊得钟冽面上一寒，顾濛笑道：“这位壮士一开始就顺手摸鱼了！”
“咳！”温少爷一声咳嗽，怒道：“要叫少侠。多谢诸位少侠，姑娘。”
“举手之劳。”
几人点头便要离去，温少爷忙道：“感谢相助，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言罢让书童拿出三个素净雅致的小瓷瓶，一一递到他们手里。
“这是什么？”夏湖月接过瓶子当即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满溢而出。顾濛轻轻一晃瓶身，发现里面承装的是浓稠液体，亦是好奇：这东西仿佛似曾相识。
“这是我做的九华玉露。”温少爷赧颜道：“用以洗沐濯发，能去油去垢，常葆清新。”
书童怕他们嫌弃，忙补充道：“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洗完神清气爽，好多小姐公子问我家少爷讨要呢！”
夏湖月一听爱不释手，顾濛却蓦然间神色几变，最终还是定格于笑逐颜开。他想起来了，面前这个人他从前居然认识——‘温’并不是他的姓，而是他的名。他是五兵尚书桓昊的小儿子，桓温！
顾濛曾跟他勤奋务实的大哥打过交道，跟他这个出名的弟弟不熟。不过你要说他是纨绔吧，好像也不对，他虽说君子六艺都不太行，但并没有一般纨绔的诸多不良嗜好，他只是特别爱沐浴。热爱到每天必洗，并且精研此道，会自制诸多相关用品，售卖给诸如司马道这样名副其实的世家纨绔，因而时常被他爹吊起来打。顾濛出王都那年，司马道知他喜洁，还特地给他打包了几瓶，也是叫某某玉露，确实好用。如今碰到正主，也是上天安排：只要他没有离开王都太久，就必然会清楚些北关消息。
思及此，顾濛邀约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共用一顿便饭？”
“甚好。”温公子正有此意，倒是一拍即合。
一行人浩荡走向不远处某间生意红火的酒楼饭馆，只见客聚如潮，声喧如沸，正是个把酒言欢的好去处，几人当即落座。顾濛直接叫上一大坛酒，先灌个半醉才好套话。
“……邓兄。”恒温被他连敬数杯，开口就称兄道弟：“你是怎么发现那小贼的东西是假的？”
“假的终究是假的，再怎样模仿也有破绽。”顾濛答，“关节处有缝隙，根须是黏上去的，虽然被泥土掩盖，但仔细看便知有鬼。再者，那少年的手并不像是常年采药或务农，粗茧只集中在手指。”
“邓兄好眼力。”恒温赞叹道：“你很像我大哥的一个故友。”
“人多有相似。”顾濛笑道：“温兄也有些像我这次要去北关找的一位故友。他家在励阳城做木材生意，也不知那里还是否太平，故友还是否安好。”
“好啊！怎么不好，北关三城太平几十年，励阳更是重兵驻守，固若金汤。”恒温道：“令友做木材生意，恐怕已然发财。听说镇北王妃特别喜欢葡萄藤，搭得满城都是葡萄架子。”
顾濛紧紧攥住自己手中的杯子，用指肚摩挲杯沿，尽量像个爱听八卦的百姓一般问道：“镇北王妃？什么王妃，励阳城不是只有一个世子么？”
“世子新婚，继承王爵了呀。”恒温不觉有异，又道：“世子就是镇北将军顾濛，听说过吧？我朝第一千里眼，神射手，很厉害的。娶了鲁州陈氏的千金，据说二人鸾凤和鸣，恩爱有加，真是羡煞旁人啊！”
‘哐当’，顾濛一眼瞟去，是钟冽不慎碰翻酒杯，倒正好替他掩盖了异响。顾濛轻轻展开紧握的手，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他人在这里，励阳城却有王爷在琴瑟相和，甚至替他继承爵位。是易容术在作怪？还是另有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
可假货终究是假货，正如他之前所说，难道偌大励阳，竟无一人看出破绽？历时日久，一定有人能发觉蛛丝马迹。顾濛勉强压制躁动之情，又给恒温斟上一杯酒道：“确实令人艳羡。听说平垦城也有一位将军，也有这样的喜事吗？”
“那倒没有，不过王将军治城有方，也得了陛下嘉奖。”恒温回答，眼神中竟有一丝向往。
王准没事便好，他心细如发，不像他如此大意。顾濛心下稍安，不动声色地笑道：“温兄真是博学多闻，这般通晓国家大事。”
“哪里哪里，我也是不久前在王都听人说起的。”
“哦？温兄从王都来？游历还是办事？”
书童不知为何‘噗哧’一声乐了，恒温窘迫道：“一点私事。”
见此情景，顾濛也不便多问，天南海北地胡扯起来，心不在焉。原本埋头吃菜的夏湖月从饭碗里仰起头来，不知是嫌他呱噪，还是好奇一个失忆的人为何这样多的胡话讲。怪的是钟冽也全程面色不愉，森冷阴沉，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事情压在心头。
稍后酒足饭饱，两拨人萍水相逢，有缘再会。
天色还早，顾濛打算赶往消息楼，饭店掌柜迎来送往，倒知道位置，给他们指了路。到地方只见三层木质小楼，铺面四四方方，完全不像是传闻中眼线满江湖的阔气组织，要不是门口有匾，常人只当是间当铺。
此间主人也是十足的当铺老板模样，一身灰布袍，两撇八字胡，小眼珠精光四射，一见来人笑脸相迎道：“三位贵客，来听什么消息？咦，这不是无名剑派威名赫赫的夏女侠？小店蓬荜生辉！莫非你已寻到师兄，这位便是邓少侠了？”
“客气客气。”是人都爱听奉承话，夏湖月也不能免俗，当即就笑吟吟默认道：“也是多亏你们提供的消息，这才寻得。如今我们师兄妹还需来打听点事，多有劳烦了。”
难怪夏湖月带着信物，原是她本身就要用到。
“份内之事，久仰邓少侠威名。”掌柜对顾濛拱手。
压根不知道邓少侠有什么威名，反正他也不是正主，顾濛简单还礼，言简意赅道：“请教附近可有江湖神医济世？能通经脉武功的。”寻常名医或能诊病，却解救不了他只滞涩的奇经八脉。
如果没有遇到恒温，他首要问的会是北方军情。如今第一要务算已知悉，便要着手第二紧急的事务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寻医问药算是消息楼常规业务之一了，掌柜张嘴就来：“妙手医圣孔世，如今便就在黑崖山药庐内。他是神医伯永的三弟子，医术超群自不必说。”
通常这样的停顿便表示转折，且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摇光七煞也在黑崖山，”掌柜接着说道：“并且也在找这位神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机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