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猝不及防（中） 你是真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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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姜槐上高二。
在老师角度看，姜槐不过是班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生。语文拔尖，成绩中上等，梳着高中女生的标准马尾发型，不会是黑马也不会做出格的事。姜槐总是捧着图书馆借来的小说看，一看进去就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这让班里一部分女生觉得她孤傲又难相处。
她只是更爱看小说而已。
可没人信这个单纯的理由。
有一天，姜槐在体育课上跟往常一样捧着小说在操场的看台上看书。突然有人过来，趁她没察觉，抽走了她手上的书。
姜槐愤怒地抬起头，发现是班里的同学严小妮。这个农村来的女孩，并没有跟姜槐说过几句话。姜槐倒是有点诧异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你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打羽毛球？我发现你每节体育课都在看书，课间也在看。”严小妮看了一眼封面，“原来不是跟学习有关的。”
姜槐第一反应是：“能不能把书还给我？”
“要不要跟我们去打羽毛球？”
她们就这样对峙了五秒钟。
“不要。”姜槐摇了摇头，“羽毛球考试我已经过了。”
“其实……大家都很想跟你玩，我也是。”
姜槐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我不喜欢打球。”
“你总是这样，给人距离感。我们都很想跟你做朋友，可你总是把大家拒之门外。你这样大家都不高兴。”姜槐印象中，严小妮很腼腆，甚至可以说是自卑，她跟姜槐说起这番话来，却很理直气壮。姜槐看了一眼不远处，班里几个总聚在一起的女生，正朝她和严小妮看过来。
“你真的很想跟我做朋友吗？”姜槐坐直了身子，跟她对视，“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做朋友，就不会粗暴地抽走我手中的书。真正的朋友会互相尊重。”
“我……”
“我只是喜欢看书而已。你既然已经注意到这点了，为什么非要拉我去打羽毛球？”
“可是……”
她们想跟姜槐做朋友，也不必让严小妮来问吧？
姜槐指着那群女生说：“是她们让你来的吗？谢谢你们的好意。”
“你不必这么高傲。”
“谢谢你的提醒，或者说是批评。我只是觉得我并不符合她们的择友标准。纠正你一点，我一点儿也不高傲，真正高傲的人，不会看这种乱七八糟的小说。”她扬了扬手中的书，那时候看的是《草样年华》。姜槐曾经听到过那群女生里有人说她整天都在看“乱七八糟的小说”。
说完这些话，姜槐都觉得自己刻薄。严小妮涨红了脸，把书扔给姜槐，快步从看台上跑了下去。姜槐看了一眼严小妮的背影，只有叹气。这个异常自卑的女孩想要在班里寻求一个包容她的团体，好不容易融入了，依然是那群女生背后嘲笑的对象。
那次体育课上的对话好像是她们高中三年以来唯一的交集。姜槐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拒绝“也许是好意”的严小妮，并不喜欢说太多话的她，居然在那一刻变得像一只刺猬。没准她确实像她们说的那般，有些清高。
此刻站在姜槐面前的“严主编”，正是脱胎换骨之后的严小妮。只是她快认不出来了。
严小妮穿着裁剪精致的衬衣和裙子，妆容也恰到好处，她用狭长的双眼，居高临下地含笑看着姜槐。姜槐一身高中生打扮，还穿着彩色的条纹袜子。
“好久不见，老同学。”严小妮嘴角微微上翘，先行打招呼。
姜槐没缓过神来，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严小妮说，“来我办公室说吧。”
黎多多用口型问：“你认识？”
姜槐点了点头。
“你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啊。”
办公室门口挂的牌子是“副主编”。进去之后，里面几乎是纯白色。
“你同学是不是有洁癖啊？”黎多多小声问，被姜槐用胳膊肘戳了几下，不再做声了。
严小妮示意让她俩坐在沙发上，自己径直走向自己的椅子。
姜槐没有说老同学之间寒暄的话，而是开门见山：“我朋友在你们杂志上刊登的画，一直没有收到稿费。我们俩今天就为这个事来的。”
“你朋友？”严小妮的眼神这才游离到黎多多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对。她的编辑是狸狸猫。”姜槐说完，黎多多赶紧点头。
严小妮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接着问：“你呢？不是一直在写小说？”
她怎么知道？难道她一直关注着自己？姜槐不免产生疑问。
“是，收入不稳定。”姜槐回答。
她自嘲，严小妮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胜利的表情，不易察觉又很快收敛。她说：“你也可以给我们杂志供稿，稿费可不低哦。”
“您还是先把拖欠我的稿费结了吧。”黎多多翻了个白眼说。
严小妮愣了一下，翻开桌上的Mac，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说：“编辑是狸狸猫对吗？”
黎多多点头。
她找了很久，才问：“画手黎多多，三千二未结，对吗？”
黎多多又点头。
“这位编辑离职了，可能工作没交接好吧。你去前台那里拿一张表，把银行卡号填好，下周三是我们这个月的付款日，应该就能收到稿费了。”
黎多多很快起身去填表，姜槐刚站起来，就被严小妮叫住：“不一起吃个午饭吗？叙叙旧？很多老同学都没有你的近况诶。”
姜槐想了想，回答：“不了吧。”
她们本来就没什么话可以聊，没什么旧可以叙。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这句话严小妮说了第二遍，“以后稿费的事就直接联系我吧，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不，我变了。姜槐在心里说。可她不想说出来，她笑了笑，离开了严小妮的办公室。她很想像当年那个执着于看小说的少女一样反问她，是你想知道我的近况，还是她们？是真的想知道我的近况，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她没有反问，而是挽着黎多多，跨出了《W》的大门。
这就是她变了的地方。
***
一连好几天，姜槐都做梦梦到了严小妮，梦里都是长达几小时的无意义对话，这让她好几天都没精打采的。
韩李周注意到了姜槐的情绪，过来问她：“兴致不高？”
“嗯。”
“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呸。这人真烦。姜槐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的。
她正对着泰和的方案发愁，手机上显示了一条加好友的信息。闫喆？他加姜槐有什么事？想起安妮塔跟闫喆水火不容的情形，她装作没看见。过了一会儿，手机又提示了，这次闫喆在加好友的备注中写了他的title：事业三部创意总监。
姜槐叹了口气，怎么最近净是不顺心的事，然后点了“接受”。
闫喆很快发过来一个PPT，在□□上说：“帮忙整一下这个方案，下午下班之前要。”
还真不客气。
姜槐回头看，安妮塔不在。她叫了韩李周过来，韩李周看了一眼，说：“回绝掉。”
“我要怎么回啊？”
“直接拒绝不会吗？”韩李周反问她。
姜槐想问的事，要怎么回才能不得罪人？她刚进公司就使唤她，万一得罪了闫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他为难呢。
她正斟酌着要怎么回复闫喆，就看到韩李周朝事业三部走过去。他跟闫喆一点儿也不像安妮塔跟闫喆碰面，空气里都是硝烟味儿。他跟闫喆说说笑笑，之后便潇洒地走回来。
他走到姜槐身边第一句话就是：“小人，真小人。帮他改吧，也不是他的东西，是廖总的。弄完给我看一下，然后直接发给廖总。”
“好。”姜槐答应之后就开始整理了。
韩李周的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恨恨地说：“谁TM要跟他们合并？”
“怎么了这么大的气？”杨惜雨走过来问。
韩李周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切，好像我很想听似的，那我也没办法咯。”杨惜雨端着杯子，径直走向茶水间。
在姜槐印象中，杨惜雨每天待在茶水间的时间比在工位上的时间还长。姜槐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弄错点什么，可人家每天带薪喝早茶下午茶。
杨惜雨进了茶水间之后，韩李周才告诉姜槐，杨惜雨以前是事业三部，闫喆的手下。事业一部缺人，而杨惜雨在地产行业又是公司最有经验的AM（项目经理），就给她升职加薪，调到事业一部来了。她现在还经常和闫喆一起聚餐，在朋友圈晒照片，一点儿也不避讳。
姜槐问：“她工作能力强吗？”
韩李周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客户都很喜欢她。”
她知道韩李周不会继续八卦，就打开微信，问萱萱：“那我们为什么必须听闫喆的使唤？”
萱萱很快回复她：“闫喆联合其他总监级别的人跟廖总提议，事业一部现在客户少业绩差，想合并事业一部和三部。并且，韩李周和安妮塔都降级，做他的手下。廖总……好像，似乎，也许有这个意向。反正闫喆这人挺阴的。”
姜槐窝着一肚子气，整理好了闫喆给她的PPT。给韩李周看过之后，就发给了廖总。
***
安妮塔风风火火地赶来，一来就拉着姜槐开会：“今天必须完结泰和的案子，三三的主画面进度怎么样？”
姜槐赶紧拿了笔记本跟上：“早上我问过，还没做完。”
“今天之内完成就行。”安妮塔又接着问她，“你呢？我之前发给你的案例你都看了吗？”
“看了，但是我还是有点困难……”
“嗯。你现在可以说有一点困难，但如果几个月以后还是提不出来一点点想法的话，可过不了我这一关。”
姜槐心想整个策略都是我起头的呢，什么叫提不出一点想法？
安妮塔就像看出她在想什么一样，说：“我说的是你对客户的整个了解。你参与泰和的项目也有一周多了，这么多资料里你都汲取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们每个项目的区位在哪里，大致价格是多少，面对的虽然是年轻人群，但究竟买泰和的房子的人是哪一类的？自己住还是做投资？吸引他们的是泰和年轻的品牌主张还是区位？哪个项目卖得好？哪个项目卖得不好？为什么卖得不好？他们为什么要重新树立品牌形象？这都是你要提出的问题，你要从他们提供的资料里得出答案。我们的策略是建立在对他们品牌的理解上，不是空谈的。你再仔细看看我写的提纲，看看为什么我要把主题定位成‘躁’。”
姜槐吓了一跳，以为安妮塔能读出她的心思，再也不敢乱想了。
跟安妮塔开会总让姜槐觉得紧张。她从未接触过广告和营销行业，有时候她觉得就是那么简单，看了过去的案例集锦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可面对安妮塔的时候她又什么都不会了。
姜槐借着喝水的空当出来喘口气，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被闫喆叫住了。
“那个……叫什么来着？事业一部新来的那个。”姜槐生气，真是贵人多忘事，早上还加她好友，下午就忘了她叫什么。
姜槐转身，刚好和闫喆对上视线。
“对，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猝不及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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