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九歌》凌墨檀

5、较量

　　时间已经不早了，街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
　　本来的预计只是让她睡一个时辰，可是到了最后硬是拖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就要中午了，也不知道小莲那里是不是等着急了。何还枫心里这般想着。
　　何还枫与相瑕经过几番打听，饶了几条路，顺利地到达了何府的大门前。
　　这何府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大气，没有看守，就那样洞开着。也不怪，毕竟何尝是个新进的进士，官职想来也不会太高，即便如此，那也过上了风光的日子。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相瑕环顾一下四周，她手里什么也没拿，这让何还枫怀疑她到底是来驱鬼的还是来逛园子的。
　　这时，大门处忽然飞出一件大物件，砸在对面的墙上，碎了一地。那是一盆花。伴随着这声脆响，园中也喧闹了起来，众人的惊呼声，一人的嘶吼声。
　　“没跑了，就是这里。”
　　他和她快步走进府中，只见偌大的园子中正聚集着一群人。
　　本来应是整洁的院落此刻净是碎石与泥土，一干人等手忙脚乱、大呼小叫地围绕在一个人身边，而那人只是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你们这些肮脏的贱货！”那人披散着头发，双手不停地向着周边抓着，抓到什么就扔什么。
　　“你们不配享用这里的一切！只有地狱才是你们这些贱货的狗窝！”那人骂着，同时一手抓过身旁的一株盆栽，巨大而沉重的花盆像是布条一般被拎了起来，阵阵破风声响起。下人们见状赶紧后退，一大块空地被腾出。
　　“你们赶紧让他停下啊！”一个女人对着周边的几个男丁喊道，于是几位身体还算壮实的男仆便畏手畏脚地靠近，可是刚想上前制止就会被那破面而来的花盆抵出，无法靠近半步。有一人不知何时爬上了屋顶，他打量着与那狂人的距离，搓了搓手然后飞扑而下，正好用双臂勒住了那狂人脖子。其他人见状也赶紧上前将他围住并夺取其手中的花盆。
　　那发狂之人被人山压住，院落中安静了下来。
　　就在众人皆以为这次的发作就这般过去时，一声不像人发出的咆哮声传来，堆成小山的人们像是被炸弹炸开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翻滚而出。
　　正此时，那狂人握过那株花朝着此刻场间最为醒目的人砸去，那人是何莲。
　　看着井口般大小的花盆飞来，何莲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铿！
　　一声脆响，那本可以砸中何莲的花盆被人一拳打中，当即爆碎开来，泥土四溅。
　　“呦，下手这么狠呢，亏你还是个男人！”
　　相瑕站在何莲身前扭动着手腕，她的双手上正带着一对银光闪闪的拳套，看样子倒像是铁铜之类的金属制成，定值不少钱。
　　“这气场……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女贼，一定是我感知出了问题。”何还枫看着眼前的情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以灵巧的身法一拳轰碎疾飞着的花盆的女子与昨天那个为了八卦别人的情史的女子相提并论，所以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幡的柄，并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顿时感觉世界又明亮了不少，再向着院中望去——她已经和他掐上了。
　　何还枫还站在大门口处，而相瑕却已经在和发狂的何尝周旋。他决定做点什么。
　　他决定了要做点什么，于是他贴着墙根绕到了何莲身后，扯了扯她衣袖。何莲转头诧异地看着好像突然出现的他。
　　这家伙莫非想要趁我与他周旋之际展开偷袭？虽说这个计划不错，但是这家伙本手本脚的，多半会误了事，不过这份心还是不错的，得让他离开。相瑕瞥见了鬼鬼祟祟的何还枫心里想到。
　　“嘘，小点声，我们进屋看。”
　　接着何还枫就以实际行动否决了相瑕的想法。
　　“姓何的你离这里远点！”相瑕一跃跳至屋顶，对着下方喊道，可此刻她没有看到举着大幡奔向何尝的何还枫，而是看到一只脚跨入房中然后转过身来关门的他。
　　“这点我明白的！你努力！要赢！”他对她握拳鼓劲，说完就将门阖上了。
　　此刻院中只剩一个发狂的何尝以及屋顶的她，其他人都躲得远远以免被误伤了。
　　“还真是有点伤人呢……”相瑕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蠢，怎么可以对那家伙有所希冀，简直愚蠢透顶。
　　相瑕回过神，打算好好修理一顿院中的这“怪物”，可是出乎她意料的，他并未望向自己，而是朝着房子走去。
　　屋子中。
　　“何尝他近日都是这般？”何还枫问道。
　　“嗯，只是今天发作格外的厉害。”小莲咬着嘴唇，双手也紧紧地攥在一起。
　　“你不要担心，那个女——子一定可以让他安定下来的。”何还枫差点就将“女贼”二字脱口而出。
　　虽然这么说了，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只是估摸着她应该会那么几手就是不知道这几手够不够。
　　他为了缓解一下气氛，与她在桌前坐下，沏上两杯温热的茶，正准备笑着说点什么，身后的房门被轰然砸开，这让他一个打了一个哆嗦，急忙站起身绕到桌子另一侧。
　　“何、还、枫！”何尝用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猩红的眼盯着何还枫。
　　“何、何尝，好、好久不见啊。”他声音颤抖着问候了一句，然后下意识握住大幡，将幡横在自己和何莲身前。
　　那个女人怎么回事，怎么把他放进来了！何还枫心中焦急，顿感口感舌燥。她该不会——已经被收拾掉了吧？！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想不到你还活着啊。”
　　“是吧，我、我也想不到，世界真奇妙！”
　　何尝一步一步逼近，何还枫持着大幡与何莲一步一步后退。
　　“阿尝！你清醒一下！不要做傻事了！”
　　何莲也大声叫喊，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心里。
　　“那么，要不要我再从你一程啊？天才阁下？！”
　　“天才”是过去村人及其他人对幼时何还枫的称呼。何还枫三岁通灵握笔，五岁能背诵诗经千首，六岁便可挥笔作文，十岁那年更是与远近闻名的大文豪相对论道，几乎所有的文人都知道了何还枫这位天才、神童的存在，那位大文豪更是称赞道：此子若是好生锻造，日后定是我辈中泰斗之人，只是这个日后并没有到来，他的世界走向了与预期完全不相干的道路。而作为与何还枫同村的何尝虽然也天资聪慧，但在他的名气之下也不过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花草。看着无限风光的何还枫，自己虽有才学却相显平庸的他自然心生嫉恨。
　　“不、不、不用了吧，要走的话，我自己可以的。”
　　忽然，何尝抓过一把椅子朝着何还枫砸来，他双手握紧幡柄向前格挡。
　　巨大的撞击让何还枫连连后退，直至撞到里屋的床榻上。这一交手何还枫便知道如果打起来的话自己毫无胜算。虽然现在的并非人之体，但身体各方面的能力都去生前相差无几，典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对面的何尝本就精通一些武艺，此刻还有这可以扛鼎的蛮力，要“杀了”他还不是轻松。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何莲不禁惊呼一声。
　　“你、你先冷静一下。”他小步地移动着身子，声音还是有所颤抖。
　　“冷静？我很冷静啊，冷静到……看到你就想杀了你！”说着，他又拿起一把椅子，死死地盯着何还枫，刚要扬手将椅子掷出，一旁的何莲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想要阻止他，可她一女人家又能有怎样的力量？何尝扭动了几下发现没能甩掉她，便对着她胸口就擂了一拳。何莲的身体好像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本是要砸在墙的，这时相瑕突然出现将她抱住。
　　何还枫见状心头一震，大喝一声，趁机持幡而上，幡如长枪破空而下，可何尝只是稍稍转动身子便躲过这一击，并一手握住幡柄，另一手朝着前者面门就去了。
　　怎么办？！看着犹如魔爪的手迎面而来，何还枫感到脊背一寒，其实只要此时松开这幡便可以躲过这可能致命的一击，但是一旦松开手被夺取了幡，他的小命一样不保，在这犹疑之中，他还是握紧了幡，因为一道人影闪现。
　　纤细的身子离地六尺，弯曲的膝盖如铁锤击中何尝的下巴，后者的身子通箭矢一般射出，将身后的桌子砸得稀烂。
　　“赶紧带着她出去，这里我来收场。”相瑕站在原地看着身前的何尝，微微侧脸对着何还枫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