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亦无爱》呦哈哈

2、深宫风雨十年灯 荣起出场啦

　　最后父亲还是没能进的了宫替我求情，母亲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女医诊出母亲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陛下知道后感念父亲老来得子，特恩准父亲一年的长假陪伴母亲。这道旨意来的奇怪，门生们揣测陛下大概是疑心将军府势大了，劝父亲为了大局着想不再随意进出宫门与军中。母亲得知自己有身孕的消息后，不再吵闹着要进宫为我讨说话，只是不愿与我相见。将军府已经太久没有喜事，或许这个新的生命能让死气沉沉的将军府重新活过来。
　　几日后，姑妈着身边的李嬷嬷宣旨让我进宫住两日，生命的前十年中，这样的旨意来了几十次，每次母亲都欢欢喜喜的替我收拾东西，殷勤接待李嬷嬷送我进宫。这次，她却以安胎为由不见李嬷嬷，只遣了乳母徐氏伴我入宫。
　　宫中的砖还是那样的铁锈色，我却第一次闻出了腐烂的味道，和将军府中那种废弃的院子一个味道。突然想起来六岁的时候想摘御花园的桂花泡茶喝，却被八岁点灯夜读的小荣起抓到，我惊慌失措，大哭，荣起怎么劝我都止不住眼泪。为了哄我，荣起自告奋勇的带我去欣妃的兰钰殿摘桂花，昔日欣妃盛宠，先皇为了夺美人一笑，遣人从西子河畔移来两株金桂，取比翼双飞之意。只是约莫气候不合，金桂在宫中迟迟不肯来开。直到欣妃去世那年，金桂开了三月未谢，香气满宫，先皇不忍睹物思人，下令封了兰珏殿，从此兰珏殿日渐荒凉，有了闹鬼的传闻，宫人们宁可绕远也不愿从兰珏殿过。八岁的荣起牵着我的手到了兰珏殿外，殿门上的油漆已剥落的差不多了，“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六岁的我脱口而出，“陛下不是深爱欣妃娘娘吗？怎么由着兰珏殿败落成这样，还不如秀女们的储秀宫了。”“放肆，圣意岂是你能揣测的！”荣起摔开我的手怒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对着我生气的荣起，未曾想到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他都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世人都道荣起殿下不喜太后的侄女阮子茹，只是他们不知八岁的荣起对六岁的阮子茹有多好罢了。“姑娘，前方已到集成门，姑娘需下车步行前往了，”李嬷嬷的声音穿过雨幕传了过来，竟透出些许温柔，连日常我有些忌惮的面容都柔和了些。
　　今日的雨有些大，饶是竹修把伞全歪到了我这边，雨还是打湿了我新做的蜀锦缎子坎肩。我不由生出几份委屈，“若是母亲亲自为我打点行李，必是要为我带那把青灰色的大伞的。若我不谎称是我求嫁于陈术思，母亲定会入宫向太后求情，太后一直感念自己有负父亲，定是要逼陛下撤回旨意，如此言官又会大势弹劾将军府，搜罗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如今将军府是太后母家，又手握军权，别人看着羡慕，置身其中方知是烈火烹油，将军府已经不得任何动荡了。可是我……难道我就来承受这些吗？我也才年方十六啊。荣起果然是个心狠的，将军府的从龙之恩，姑母的养育之恩，我的……我于他有何恩情。”我越想越悲，眼泪情不由己留了下来，混着雨到了嘴边只剩一丝咸味。
　　好容易到了姑妈的长春殿，守在殿外的周嬷嬷行了个礼道“太后娘娘让先带姑娘去侧殿沐浴更衣再拜见，以免寒气侵体着凉了。”我思忖如此狼狈见姑母也是不妥，就还了个礼随嬷嬷去侧殿沐浴更衣了。
　　“嬷嬷先休息着吧，有竹修伴着就好，”我对周嬷嬷说。“伺候姑娘是我等的本分，姑娘安心沐浴，老奴在殿外侯着。”周嬷嬷是从前姑母的陪嫁丫鬟，自小与姑母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且待人恭谨，宫中人都很是敬重。姑母此次派周嬷嬷来接我，估计是想堵住宫中人之口，哪怕我阮子茹不是皇后，也是太后宠着的侄女，姑母于我，当真是思虑甚全。
　　“姑娘，方才陛下来给太后请安，姑娘进殿时可小心些，”周嬷嬷帮我系好披风道。“赵荣起也在，我和他上次见面怕还是去年的元宵节了，他如愿娶了如花美眷，来姑母这儿示威的吗？还是来我面前示威，是了，他如今后宫三千，怕是连阮子茹是哪号人物都不知，怎会为我而来，”我自嘲的笑了笑，扶住周嬷嬷的手入了殿。
　　“给陛下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起吧”，赵荣起的声音从殿上传了过来，明明那么近，却好像跨越了千山万水，远到我听不发真切了。“姑娘怕是见到天颜，一时呆住了”，周嬷嬷半扶着我半扯着我将我带到了椅子上。
　　“阿茹好久未到宫中来了，抚琴快去把竹馆再仔细看看，不得有丝毫闪失，”周嬷嬷应着去了，殿中只剩了我与姑母，赵荣起三人。“将军府可安好？阮夫人此胎可安好？”赵荣起的声音跨越千山万水传来，带着股咸湿味。“回陛下的话，一切安好，”我鼓起勇气抬起头了看了眼赵荣起，赵荣起嘴角的婴儿肥已全部褪去，棱角锋利了起来，眼角那一抹阴鹜有了先帝的影子，这样的他，发怒一定比八岁的赵荣起更骇人吧。“朕与阿茹也有几年未见了，今日就作家宴吧，朕在母后这儿蹭顿饭，母后不介意吧？”“当然，皇儿在母后这儿用饭母后再高兴不过了，怎会介意，”姑母拉着赵荣起的手道。“几年未见？赵荣起，每年的宫中宴席，我都会伴着姑母身侧，怎会几年未见，是了，你一心都记得陈琦，怎会知道阮子茹，”我腹诽道。
　　这顿饭吃的很不是滋味，赵荣起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直说“朕记得阿茹小时候最喜欢吃笋片了，来，看看还是不是一样的味道；这是宫中独有的山药木耳，快试试；阿茹不是最爱桂花茶吗？换桂花茶。”“桂花你大爷，三岁喜欢的东西还能喜欢一辈子吗？我三岁喜欢你赵荣起，还能一直喜欢……可是，我还是喜欢你赵荣起啊”，这样的话我自是不敢说，只敢偷偷想想罢了。“多谢陛下挂念，”阮子茹是个胆小鬼，所以只敢这么说。“阿茹以后多来宫中陪陪母后，你一来，母亲气色都好了不少，”赵荣起喝着桂花茶道，“臣女领命”，我压下不甘应道。“朕今日叨扰母后半日了，就先回了，母后好生保养。”赵荣起施施然对姑母行了个礼离开了长春殿，我那颗心也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