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岁暮1996

24、第二十三章 为爱所困（一） 爱情的却很

　　顾芷生日，邀请了学校许多风云人物，包括高三的学姐学长们，都带着价格不菲的礼物为这位可爱的学妹庆生。
　　伊依站在精心布置的场景中，眼花缭乱。除了长桌上美味可口的佳肴以及池子里五光十色的喷泉让她应接不暇外，剩下的就是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女生们。穿惯了衣服长裤的她，硬是在纪晓晓的敦促下才换上了一条夏贤买给她她却从未穿过的百褶裙。不过，站在舞动的人群里，就真的像“沧海一粟”，毫不起眼。
　　但是——伊依忍不住自娱自乐地笑了。正好，可以试试晓晓安排给她的任务。
　　和童话中的公主一样，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总是姗姗来迟。顾芷穿着一袭紫色长裙缓缓走来，灯光打在身上，映衬出洁白的肌肤，眉目自信，贤淑端庄，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哇唔——”众人眼前一亮，鼓掌欢迎。
　　顾芷站在舞台前，说了一番感谢和欢迎的话。
　　易沐之和安心也在应邀之列。
　　路世唯和程宇安站在一起小声说笑。易沐之看到他们，过来打招呼。
　　“谢了！”男生熟练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世唯。知道易沐之指的什么事，世唯正准备回答，却看到了挽着对方手臂的安心。于是朝对方点了点头。他之前没有见过这个曾让易沐之痛彻心扉的女孩，此刻，他忽然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易沐之用手在路世唯眼前晃了晃。站在一旁的程宇安尴尬地咳嗽两声，转移话题，“你们送礼物了吗？”“没有。”“走走走，我带你们向寿星道贺去！”程宇安拖着两个状况外的小朋友向舞台走去。
　　伊依看在眼里，莫名有些难过。晓晓要她帮忙给世唯和沐之牵红线，纯属个人意愿，但是她看出来了，世唯对易沐之的感情。
　　伊依递给只身站在桌前的世唯一块蛋糕，“听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化好。”
　　世唯笑了笑，“女生的思维有时候很奇怪。不过，谢谢。”
　　“班长？”
　　“嗯？”
　　“你喜欢顾芷吗？”
　　“为什么这么问？”世唯抿了一口酒，蹙了蹙眉。
　　舞台上，顾芷看着下面聊得愉快的两人，心急如焚，奈何又要应付送礼物的朋友，抽不开身。只要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是世唯的女朋友了。伊依，你得意不了多久的。顾芷又立刻恢复了亲切的笑容。云暮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微微出神。
　　“伊依，我有时候在想，什么是喜欢？为什么要喜欢？人好像一辈子都活在这样的困惑当中。”世唯揉了揉太阳穴，原以为是果酒，没想到是货真价实的红酒。“喜欢啊……有时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而且，尤其是喜欢上你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伊依——”世唯拍了拍女生的肩，“如果你遇到一个你喜欢的人，在合适的时间里，你不要顾虑太多，喜欢就去追。”伊依的眼眶湿润了。她想到了云暮，那个若即若离的人，让她感觉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爱情的却很折磨人。正因如此，这才是爱情。
　　也许是喝了酒，今天世唯的话特别多。担心等会儿出事，伊依把他拉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白色长椅与梧桐树融进夜色里，世唯偏着头，静静地看着天上的繁星。眼里的星辰仿佛长了脚，在瞳孔里跑来跑去。
　　伊依坐在男生旁边，一时间忘记了纪晓晓交给她的事情。
　　“即使知道喜欢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还是有那么多人勇往直前。班长，既然你让我勇敢去追，那为什么你不可以呢？什么是合适的时间，既然喜欢，就不应该拘泥于这些，你只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这样不就够了吗？”伊依望着静谧的夜空，转而看着一脸诧异的男生。
　　优美的旋律缓缓响起，为这个不眠之夜添了些许诗意。修长的指节在黑白键上流连，美妙的音符像飞舞的精灵，落在指尖，奏出动人的钢琴曲。云暮闭着眼睛，熟记于心的乐谱在脑海里跳动，闭眼，看见了微笑的女孩。
　　所有人都被这悦耳的琴声所吸引，沸腾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情不自禁地欣赏着美妙的乐章。顾芷很满意大家的反应，能够邀请到云暮独奏，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那么——顾芷看着阴暗处两个人的身影，嘴角轻轻上扬，现在的氛围正适合向世唯告白。
　　心里沉睡的因子似乎在一瞬间被唤醒，世唯迷惘的双眼里多了些明亮的光芒。
　　“今天邀请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除了庆生，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宣布。”顾芷站在舞台中央，笑靥如花。
　　糟了。来不及了。伊依看到舞台上的阵势，心急如焚。
　　而另一边——
　　纪晓晓将顾芷家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想要阻止顾芷告白，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世唯出现。在纪晓晓的潜意识里，她是不喜欢顾芷的，太矫揉造作，而且，那张相机里的照片，迟迟让她难以忘怀。她不知道，顾芷究竟和谁还有不为人知的关系。与其说是给世唯和易沐之搭线，倒不如说是不想她的好搭档世唯被欺骗。
　　世唯啊世唯，我可是为你耗尽了脑细胞啊，以后你知道了这些，一定会对我感恩戴德的。
　　纪晓晓打开地下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舞会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哇，地下室都打扫得这么一层不染，不错。”纪晓晓环顾四周，摸熟了开关，安排好一切后给伊依发了一条短信。
　　可算是来了。伊依松了一口气。做这种事情总有一种深深的心虚。伊依思忖了一会儿，看了看舞台上的顾芷，转身对世唯说：“那个，班长，晓晓有点事和你说，好像很急的样子，要你去地下室找她。”
　　“地下室？她怎么去了地下室？这样说来，刚刚好像一直没看见她。”世唯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来。由于站得离舞台有些远，所以他也没注意到其他事情。“我也不清楚，你去看看吧。”伊依不自然地扣了扣手。
　　“我这就去。”世唯转身就走。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伊依划着十字，紧张万分。然而，顾芷还是抓住时机，在世唯经过她眼前时，叫住了他，“世唯……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初中开始，从你喊我一起上学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开始不知不觉关注你，想和你做一样的事情，你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你难过的时候我比你更难过，我拼命学习，就是想和你进同一所高中。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等我回过神时，我才真真切切明白，原来，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顾芷殷切地看着台下不知所措的男生，满眼期待。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肯定不会拒绝的，对不对，世唯……顾芷努力笑着，等待对方的答案。
　　显然吃瓜群众更加激动，纷纷喊着“答应她答应她”，活跃的氛围像求婚现场。伊依扶额，果然……还是搞砸了。对不起，晓晓。
　　地下室的晓晓打了一个喷嚏，等了许久不见人来，正准备走，忽然听见了一阵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纪晓晓激动不已，躲在门后准备吓一下世唯。
　　男生刚踏进地下室的门，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骷髅面具，条件反射往后一退，恰好关上了门。
　　“谁啊！”
　　“怎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程宇安跌坐在地上，“纪晓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我怎么知道是你，还以为是世唯呢……”
　　“嗯？”程宇安皱着眉，拍拍身上的灰尘。
　　“好啦！我下次不会了，瞧你吓的，跟什么似的，哈哈……”纪晓晓看着程宇安蓬头垢面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对了，你没看见世唯过来么？”
　　“我来的时候他和伊依在一起，你找世唯什么事？纪晓晓，我总觉得你在暗自谋划什么事情。”程宇安环抱着双手，以一种看罪犯似的眼神盯着女生。被盯得发怵，纪晓晓抖了抖肩，“哪有，您老想太多。”
　　见女生不坦白，男生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道：“如果你是想阻止顾芷告白的话，估计这会儿，已经迟了。”
　　“程！宇！安！”
　　“干嘛？”
　　“你说过不会再阻止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辛辛苦苦忙碌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么？
　　“我是这样答应过你。可是，晓晓……”程宇安看了看双眼发红的女生，语气立刻柔软下来，“如果是之前，我可能不会阻止你，但是现在，安心又重新和易沐之在一起，在这个时候，你又去撮合世唯和他在一起，算什么呢？撇开安心不说，就算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你知道世唯要背负多少沉重的事情么？有多少人能够接受这样的事情？家里人会怎么看他？老师同学又会怎么想？他现在过得已经很不容易了，和顾芷在一起，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纪晓晓失控地哭出声来，“为什么你要以这样的眼光看待世唯和易沐之，难道同性之间就不配谈爱么？程宇安，我今天才发现，你是一个冷酷无情冥顽不灵的石头！”眼泪夺眶而出。纪晓晓踩了一脸茫然的男生一脚，转身去开门，弄了半天也打不开。原想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结果瞬间被打脸。
　　程宇安龇着牙，看到纪晓晓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好气又好笑。走过去，试了几下，然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我们……好像被关在里面了。”
　　云暮停止了弹奏，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世唯身上，无数道虔诚的目光，像一张密织的网，死死地困住他，让他难以呼吸。
　　“喂，兄弟，你还好吧？”易沐之扶了一把琅琅跄跄的男生，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是发烧了么？”接触到对方，才发现世唯在冒冷汗。男生凝视着对方，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这样的时刻，应该如何传达自己的心意。世唯陷入了迷茫。
　　顾芷从舞台上走过来，每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加深一分。很明显，世唯犹豫了，这个赌，仿佛快要看见结局。
　　“世唯，你愿意吗？”女生站在男生面前，继续问道。
　　众人屏住呼吸，历史性的一刻似乎就要到来。
　　在世唯开口前，舒缓的音乐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份宁静。伊依和云暮坐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弹奏起另一首曲子。
　　“你听到了吗？”纪晓晓贴着地下室的门，仔细聆听。
　　“什么？”
　　“好美的琴声。”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随着音乐舞动起来，有的人轻轻打着拍子，极其享受。
　　世唯看着伊依，对方给予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世唯灿烂地笑了。
　　这个答案，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