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岁暮1996

14、第十三章 墨菲定律 如果你担心

　　看东西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狐狸曾经对小王子说过的话。
　　小时候，伊依经常坐在草地上，看着安静吃草的小羊们，苦思冥想，狐狸究竟想告诉小王子什么呢？
　　后来，长大一点，也就渐渐明白了被驯化的小狐狸。
　　这是他的秘密。
　　也是她的秘密。

　　不戴口罩的你，更好看。男生明亮的眸子里仿佛流淌着一条奔流不息的小溪，眼睑的刘海覆盖住额头，俊逸阳光的面容让人难以察觉出背后的忧伤。
　　车窗外的风景一一后退，伊依很奇怪，为什么会觉得车是在向前行驶而不是往后退呢？如果参照物不同，是无法判断的吧。如果可以选择，她更愿意让车在原地驰骋，这样就可以永远留住风景。
　　微风擦过脸庞，温柔亲切。伊依摸了摸光洁的脸，十分怀念。
　　伊依侧头，身边的女生睁着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么？伊依有些紧张，双手覆在脸上擦了擦。
　　纪晓晓拿开伊依的手，惊叹的声音都快要哭出来，“伊依，你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倾国倾城，祸国祸民啊！”
　　这……算是夸赞么？伊依的眉毛开始打架。
　　“连皱眉都那么可爱，伊依，我爱死你了！”纪晓晓扑上去抱住伊依。
　　返程时，乘车顺序都被打破，经过一天的劳动，每个人都有些疲倦，不一会儿车里就安静下来。
　　易沐之睡醒，打了一个哈欠，由于幅度太大，碰醒了旁边沉睡的路世唯。
　　“啊，不好意思。”易沐之抱歉地笑笑。
　　世唯浅笑。
　　这次海边露营计划相比去年，收获还是挺大的。伊依因为云暮的一句话，渐渐敞开了心扉，而云暮，和他们也成了朋友。想想还真是神奇。伊依总是让世唯感觉很意外。作为云暮的忠实粉丝，连晓晓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伊依却看得一清二楚，在第一时间帮云暮找回了项链。还好只是呛了几口水。世唯很佩服，也很高兴，至少这样的变化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呦呦呦，我说，世唯，你是不是真的看上那个小怪兽了？”易沐之见世唯微笑着注视前面两个打打闹闹的女生，便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男生。他很是怀疑，因为从一开始，易沐之就觉得世唯对伊依跟别的女生不一样，对待一般女生，止于同学间的友谊，而对于小怪兽，这个很难说，反正是出奇的温柔。
　　世唯丝毫不恼，嘴角依然挂着笑容。
　　他很难形容他对伊依的感觉，如果用“一见如故”这个词来形容的话，估计都没有人会相信。
　　“喂，虽然我一直对小怪兽很好奇，但现在她摘掉口罩后我愈发不自在了，我觉得还是不取口罩好。”易沐之摸了摸下巴。
　　“发现小怪兽其实是小天鹅，所以害怕了，懊恼之前的所作所为？”世唯忍着笑意，打趣道。
　　易沐之的脸渐渐涨红，语气变得磕磕巴巴起来，“哪有……我、我是那样的人么，笑话。况且，我之前也没做什么，她……肯定早就忘了。”易沐之红着脸，看了看前方笑容灿烂的女孩。
　　不知不觉间，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变化，从看到伊依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易沐之就意识到大事不妙。那种心动的感觉，他从未有过。初见时两人水火不相容时的场面，总是在易沐之的脑海里闪现，除了路世唯，伊依是第二个敢和他叫嚣的人。那种感觉很奇妙，但是易沐之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看一向聒噪的男生安静下来，世唯有些不习惯，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却意外的看到对方脸上的红晕。
　　是喜欢么？世唯顺着男生的目光望去，女生似乎比以前活泼了些，和晓晓坐在一起，喜悦全写在脸上。
　　“要我帮你追么？”想都未想，世唯脱口而出道。
　　“嗳？”
　　“追什么追啊，我敢打赌，伊依绝对是喜欢云暮的！”程宇安半起身，突然从后面冒出来。
　　“你怎么知道？”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好么？你想啊，比当事人还要紧张项链，这不就是爱屋及乌了么？”程宇安一语道破。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夕阳留下一声叹息，渐渐在远山沉没下去。晚霞映在山头，像一张红如血丝的网。炊烟袅袅升起，黑夜渐渐袭来。
　　伊依翻了一页纸，将今日留在了昨天。
　　如果小狐狸不曾被驯化，那他还是一只自由自在，不受他人牵绊的狐狸，可是他选择了小王子，就注定要承受失去后的孤寂与难过。他知道这样的结果，却义无反顾，伊依忽然明白，有时候，曾经拥有过就是一种幸福。明知失去，却不在意。对于一直向前走的小王子来说，他会遇见不同的人，但是他的生命里始终只有一个愿意等待他的小狐狸。他站在麦田里，看微风吹拂金色的麦穗，眺望远方，等待他的小王子归来。
　　小王子，是如此幸福。
　　可是，伊依未曾想过，一旦小王子失去了记忆，狐狸改变了容颜，即使两人再次相遇，是否还能回到从前。
　　十年的时光，十年的遗忘，十年的寻找，却换来了一次又一次错过。

　　小王子，你说在我的过去，是不是也有一只等待我的狐狸？伊依指着插图上的金发小男孩，微笑着在心里说。

　　司夜按照云暮的吩咐，在路世唯回家之前一定要找到线索。
　　穆清的别墅很大，欧式风格的建筑，二楼有一个半开的阳台，一套简约的桌椅和几盆绿植。他对这些没有研究，火烧眉毛的是他撬不开二楼的窗户。
　　大门需要密码输入才能打开，如果留下痕迹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二楼只有阳台的门和窗户能进，门只能从里面开，那么只有从窗户入手。
　　费了九年二虎之力，司夜终于成功潜入房间。
　　“姜正华和穆清一般要晚上十点到家，路世唯还不确定，你自己要小心。”耳机里传来云暮的声音。
　　司夜打着手电筒，仔细观察这个房间。学生气很浓，书桌上都是一些学习资料和课外书。司夜翻寻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时隔多年，要找也是比较困难的。
　　正准备去一楼，司夜的手一不小心将书柜上袖珍版的“假面超人”的模型弄掉在地毯上，声音不大。屏住呼吸，弯腰去捡，目光却被遗落在桌角的照片吸引住。
　　那是路世唯和易沐之的合照。司夜叹了口气，并不是要找的东西。于是将照片放在桌子上，悄然下楼。
　　来到穆清和姜正华的卧室，房间很整洁，好像都不曾有人住。墙上挂着两个人的结婚照，司夜来不及欣赏，直奔保险箱。
　　作为行家，不到三分钟，就成功破解了密码。可惜，除了一些公司的机密文件，司夜没有找到云暮想要的东西。拍了几张照片，将东西放回了原处。
　　云暮说只要小依在这里生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点，司夜是毫不怀疑的，可是，他难以相信的是，即使曾经存在过，过去了十年，痕迹难道不会消失么？他不敢反驳主人，哪怕一次又一次失望，他还是想竭尽所能找到可靠的线索。
　　“司夜，路世唯回来了。”
　　“收到。”
　　司夜想走，大厅的灯已经亮了，想原路返回就必须回到二楼，那样就会和路世唯“狭路相逢”，考虑时间来不及，司夜迅速藏进了穆清的衣柜里。
　　“小唯，今天公司要加班，我和你爸……姜叔叔就不回来了，冰箱里有饭菜，你用微波炉热一热吃，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路世唯挂了电话，面无表情。打开冰箱，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司夜蜷缩在衣柜里，看客厅的灯一直亮着，又不敢出去。
　　“主人，下次记得早点告诉我。”司夜很是委屈。
　　耳机那边似乎云暮似乎是笑了，“你不会又躲在哪个柜子里大气不敢出吧，抱歉，下次我计算得精准些，不让你失策。记住，不要说话，小心暴露了。”
　　司夜哑巴吃黄连，继续暗自观察，希望路世唯早点回到自己房间。
　　可惜，事情并没有朝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在静坐了两个小时后，路世唯准备上楼，路过穆清的房间，沉思了一会儿，径自走进来。打开灯，望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
　　唉。又是一个离异家庭的不幸的孩子。司夜透过缝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同时有种预感，这次自己无法轻易脱身。
　　事实正如墨菲定律，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世唯坐在床沿，视线没有焦点。
　　风从开着的窗户灌进来，扰乱了男生的头发。
　　司夜望去，只能看见一个少年落寞孤寂的背影。和暗黑的夜相比，这种沉默，比死亡还要可怕。司夜曾经在云暮身上看到过，那是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悲伤，仿佛一人置身于茫茫沙漠很多天的人，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深深的绝望。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出神的少年。
　　不知道世唯呆了多久，等司夜醒来时，别墅已空无一人。
　　“还好姜正华和穆清昨晚没有回来。”司夜坐在驾驶位置上，对后面的少年说，“不过，除了一些公司里的文件，我并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抱歉。”
　　“没事，来日方长。”
　　不会吧，还要去？司夜打了个寒噤。
　　“走吧。”
　　“去哪？”
　　“学生，这个时间当然是去学校。”

　　九月，就在盛大的阳光和雨水中远去，在经历了欢笑和愉悦的假期后，南原高中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繁忙紧张的学业之中。一次又一次的周考成绩被两个班的班主任放大，认为还是传统的竞争型学习方法好。
　　“你看看，自从你们班和我们班搞在一起后，把我们班的成绩都拖下降了。”一班班主任肖杨指着试卷，愤愤然。
　　“什么叫我们和你们搞在一起，我们班的成绩哪里比你们的差！”薛凯影不服。
　　“我当然不会和你搞在一起。”
　　“你……”
　　“自从你们班的那个什么唯，经常和我们班易沐之一起，所以班上其他人才会那么放肆，忘记自己的身份，玩物丧志。”
　　“明明是你们班班长经常来骚扰我们班世唯的，颠倒是非！”
　　“是路世唯的错！”
　　“是易沐之的错！”
　　“路世唯！”
　　“易沐之！”
　　纪晓晓放下作业，看着争论不休的两个人，心里乐开了花。这两个班长，现在在多少人眼里都成了最佳“cp”呀，哈哈。
　　出了办公室，纪晓晓正好看见路世唯和易沐之抱着试卷迎面走来。
　　“班长，早啊。”
　　“早。”两个男生异口同声。
　　“啧啧，这夫妻俩越来越默契了呵。”
　　世唯没有在意纪晓晓的玩笑话，径自进了办公室。
　　“怎么了呀，你们夫妻俩吵架了？”纪晓晓望着路世唯沉默的背影，表示不解。
　　易沐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大姨夫来了。”
　　“等一下——”见对方要走，纪晓晓叫住易沐之。
　　“怎么了？”
　　“友情提示，我们两个班和谐相处模式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土崩瓦解了，你要好好珍惜和我们班长相处的时间，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去吧。”
　　易沐之翻了个白眼。
　　“去……死……吧。”
　　还真是地地道道的腐女。看到纪晓晓蹦蹦跳跳欢喜离开，易沐之转身，正好看见世唯从里面出来。
　　“世唯，你等我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易沐之快速跑进办公室，等他出来时，路世唯早已不见踪影。
　　“这小子，是怎么了……”

　　香樟树叶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间隙里遗落的金子，大小不一。
　　一脚踩上去，除了变换了位置，丝毫未损伤。
　　最刺眼的，莫过于太阳了吧。世唯躺在香樟树下，伸手伏在眼眸，眼泪划过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