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泪》青青鱼藻

3、第三章

　　翌日早晨，乔澹人一早到了衙门，等了两刻钟还不见周佩儒来，想起昨晚的事儿，估摸是吃酒受风，大早恐怕有些头疼，不过巳时想是不能来到的，便从容烧了水烟，自在后面塌上歪着，命杂役取了这几个月的邸报来看，正看京中几件新闻，忽听得前面吵嚷，这边水烟烧得正好，也懒得起身应付，遂叫杂役看看前面是什么动静，一时回复：“是起欠债不还的。”
　　乔澹人本不欲理会，见那杂役立在当地不肯走，似有些话要说，于是道：“怎么回事？”
　　杂役闻言侃侃回道：“城南的孙秀才本欲给母亲做寿，借了小白蛇三两银子筹备酒席礼物，不想银子到手，他娘先去会了寿星老儿。”顿了顿，一阵嗟叹，复道：“这孙秀才家里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文曲星君，先帝爷在时犯了什么禁忌叫革了功名，还说什么……再也不用了。”
　　乔澹人听他讲的难受，接口道：“是永不叙用罢。”
　　那杂役闻言大喜，忙道；“正是呢，这些文绉绉的话我也记不周全，到底乔先生是个读书人，一个字儿顶我们十句话呢！”
　　乔澹人却也受不了这杂役这样聒噪，压着声冷冷道：“讲正题。”
　　杂役缩了下脖子，咽口唾沫又道：“是。偏他家上几个老爷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得一点点变卖了田地，到了孙秀才这辈儿，连一分薄田也没了，他娘却承望哪日他中了举，能吃皇粮，连寿材也不要了，这才有了今日这样的局面，如今老太太去了，他家那出了名的泼辣货越发连原先伺候老太太的丫环也打发了，前儿孙秀才哭晕在灵堂里，这几天也是水米不进的，屋里屋外全凭他家娘子一人张罗。”
　　乔澹人听到这节，颇觉得那孙家娘子有些杀伐决断的大将之风，不禁生出些许敬意，也不好直接问，只插句嘴儿：“照理孙秀才既能识文断字，课读几个学生也就是了，就是不能也不必干砍柴卖菜的营生，支张桌子代写书信也可聊充生计，何至于连老娘的寿材都舍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没读过书的，也断然不肯这么做的，可老太太就是不答应，做也不孝，不做也不孝，可不是两难了；因此孙秀才只得更发奋读书，可惜是个没运的，连着考了三四回还是不中。日常家用也只得靠他娘和媳妇儿帮人家浆洗织补，勉强也能对付，他家的老亲家本是城西卖猪肉的吕屠户，日里干的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养的女儿更是个嘴里不饶人的，只恨不得一个钱掰了两半儿花，讲价的功力咱们这儿还没人比得上，就是不说话，往那儿一站，气势也够吓人的，卖菜的远远瞅着她，忙不迭收了卖相好的临了儿也要被她发觉，顺几棵青菜。”
　　那杂役还欲继续说时，却见乔澹人满脸不耐烦地样子，只得收起贫嘴，道：“头先儿话扯远了。今儿小白蛇算着日子，过了头七来要债，可怜孙秀才刚没了娘，自己又病了，只算他三分利钱，那孙家娘子听了，却说并不知道这回事儿，说不得等孙秀才病好了再作计较，一时话没说拢吵了起来，直嚷着叫大人给评理呢。”
　　乔澹人眉头一皱，心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果然不错。转念想到自家功不成，名不就，不禁有些唏嘘。命道：“你去前面传话，就说写了状子呈上来，过两日再判，叫他们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