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夫君》九月云生

4、贵客

　　燕玉飞飞同小凤回燕陵王府时，已经傍晚了。她俩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进了涅槃院。一进院子，就看见何氏冷着脸在东厢房门口杵着，手里拿着一杆戒尺。

　　何氏不看燕玉飞飞，朝小凤冷脸说道：“小凤，过来。”

　　燕玉飞飞赶紧说：“何妈妈，是我拉着小凤出去的。”

　　何氏不理她，指着小凤说：“要不是你这个奴婢天天作妖，郡主能这么三番五次往外跑吗？一个郡主，天天做些不着调的事，都是你这奴婢教唆的！”

　　小凤嘿嘿笑着，说道：“奴婢只是带郡主去千佛寺上柱香，为郡主求份好姻缘。妈妈你又生气？”

　　“你个小浪蹄子！满嘴的胡说八道。上香还用穿成这不伦不类的样子？不打你，你还有句实话？”何氏说完，就举着戒尺朝小凤身上来。

　　小凤边躲边大声哎吆叫个不停，边哀求：“妈妈息怒，奴婢以后决计不敢了！”

　　何氏追她追的气喘吁吁，骂道：“小妖精，你何时不敢过！你胆子大过天！”

　　这两人在院子里追逐，绕着燕玉飞飞转，看着何氏装出的凶狠样子，还有小凤故意装出挨打吃痛的表情，她会心一笑。

　　这三年，这场景上演过多次，她依旧像往常一样，装作个天可怜见的表情，朝何氏说道：“何妈妈，我饿了。”

　　果然，何氏立刻停止追逐小凤，一脸疼惜的看着燕玉飞飞：“唉，郡主何必出府去受罪？家里好吃好喝，怎的就一刻也呆不下。”

　　燕玉飞飞点头，每次都是这样的对话，下一句她基本猜到，就是：总算我让厨房为你留了你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

　　却不料，何氏这次不按套路来，而是接着柔声说道：“郡主还是赶紧洗漱换衣，待会儿到东路承恩堂用膳。今日，有贵客到。”

　　贵客？燕陵王府是燕陵郡最高贵的所在，也是周遭七十八郡管理者的府邸，谁来了这里，能有资格被称为贵客？
　　看着何氏匆忙出去的身影，燕玉飞飞若有所思。进了内室，她同小凤赶紧洗漱换衣，小凤的心思却还在梅氏那件事上。

　　她着急问燕玉飞飞：“郡主，第一步既成了，之后该如何？”

　　燕玉飞飞换了一件藕粉色留仙裙，一头乌黑柔滑的青丝简单的梳了个发髻，抹了少许胭脂，朱唇轻轻一点。便又是了那个倾城倾国的美人了。

　　她正插着玉簪，听小凤这么一问，乌黑的眼珠子转了一转，鬼主意上来：“这几日，你日日派人给那柳环环送情诗过去，越肉麻酸牙越好，还要拣些值钱的镯子首饰什么的送她。她要都收了，这事就成了一半。”

　　小凤嘟嘴：“郡主这是要下血本，咱们府上的东西都是上好的。这要是送上几日，都抵得上那姜庆寿的十几件铺子了！”

　　“我就是要这般，不然哪能让她动心？”

　　小凤立刻会意，说道：“郡主英明。一个肥胖如猪有点小财，一个风度翩翩财大气粗，一样的情深意浓，自然是后者是良配。只可惜，这些好东西给了那柳环环实在是不值。”

　　燕玉飞飞笑道：“原来你是可惜这些东西。这个好办，事成后找人再从她身上顺了来，这样的女子，我也不想让她糟蹋我的好东西。”

　　她本也不算抠门的人，但是对这样的女人，有隔世的仇恨，自然不会让她们得了便宜。

　　小凤也点头，赞道：“郡主总是有办法。”

　　“快别磨蹭了。父王定还在承恩堂等着，今日有贵客，去晚了，恐怕失了礼数。”

　　“是。”

　　涅槃院在燕陵王府西路，承恩堂在王府的东路，穿过几进院落，又饶了几道廊庑，总算过了中路忠礼殿，来到东路的第一进院。
　　这东路本来是燕陵王和王妃的住处，玉郡主自然也住在这里。三年前，她刚穿越过来，怕日日遇见燕陵王才搬了西路。燕陵王待女极好，她不敢时常见他，一来是怕燕陵王对女儿的改变有所疑惑，二来是不想承受燕陵王对女儿那事无巨细的关爱。

　　平日，也就是隔日去请安，同燕陵王一同用个午膳，闲话几句家常就完事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这承恩堂的院子，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院内甬道相通，山石点缀，院当中还砌着个花坛，路过花坛，就看到那几丈多高的百年槐树，枝条被修剪的疏密适度，使整个院子显得古朴，静谧。

　　离承恩堂门口不远，就见燕管家和几个小厮在门口垂立着。

　　燕玉飞飞刚走到门口，微微吃惊，因为看到了一张冷如寒冰的脸。那张脸如雕刻般立体深邃，眉如刀裁般入鬓，神色极其冷漠。这分明就是白日里遇到的那个“冰块脸”。

　　她环伺左右，果然也看到了另一张长着桃花眼带着戏谑笑容的俊脸。

　　承恩堂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桌子，桌上放着各色菜肴，正腾腾冒着热气。

　　燕陵王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他此刻坐在花梨大理石桌子的主位，招呼着那二人。看爱女进来，便笑着对那“桃花眼”说道：“三皇子，这是本王的女儿，燕玉飞飞。”

　　什么？三皇子？

　　燕陵王慈爱的看着爱女，接着说：“飞飞，这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快来见礼。”

　　燕玉飞飞微微躬身，低声说道：“飞飞见过二皇子三皇子。”

　　她心里这才稍稍安定。原来这面目白皙嘴角含笑的是三皇子轩辕城，那个冷漠寡言的就定是二皇子轩辕霄了。

　　她虽没有去过京城，却听燕陵王没少提过这两位皇子。燕陵王每每感慨，若不是她当年大病需要冲喜，定不会胡乱选了那礼部侍郎的三儿子做夫婿，一定是这两皇子中的一位。

　　皇上有十六子，除去夭折的和还在襁褓的婴儿，长大成人的有五子。这五子中，最突出的就是这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皇子轩辕霄虽然平时冷漠寡言，却极具才干。他十三岁就带兵打仗，战场之上，用兵如神。十五岁时，就被皇上封为百胜将军，十七岁又加封为神武德王。如今年不过二十，却已经战功累累，声震外邦。

　　三皇子年方十八，人称“三绝王”，他虽无战功，生母却是慕容皇后，他是正经的皇家嫡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大统。他的三绝分别是：才绝，貌绝，剑术绝。

　　京城之中，这两人不知道是多少少女怀春的梦中情人。也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做梦都想着能给这二人做个侧妃也是心满意足。

　　这样的大好青年，燕陵王自然为女儿物色了好久。他常常在燕玉飞飞面前念叨，她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如今这两位人物来到了燕陵王府，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那三皇子轩辕城看燕玉飞飞行礼后，就低头沉默，便笑嘻嘻的问：“飞飞妹妹，白日里刚见，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燕陵王一愣，这三人什么时候见过面？转而又瞬间猜到几分，略带责备的说：“飞飞，你又出去胡闹了么？”

　　燕玉飞飞埋怨的瞅了那轩辕城一眼，只得低头道：“父王莫怪，今天天清气朗，女儿不过是出去赏赏春景。”

　　那轩辕城促狭的含笑看她，顺口又补了一句：“顺便会会佳人。”

　　燕玉飞飞瞬间一脸尴尬，外带一丝愤怒。这人恐怕要抖出白天那桩子事，燕陵王若知道了原委，梅氏的事情必然就泡汤了。至于他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癖好，她倒是毫不在意。

　　“什么佳人？”燕陵王有点懵。

　　那一直未开口的轩辕霄这时却突然开口道：“王爷，开席吧。”

　　他一句话，化解了所有的尴尬。
　　席间，燕玉飞飞只管低头吃饭，打定主意，绝对不多说一句。宴席还没结束，她就说吃饱了，先行告退。

　　之后，就回了涅槃院。第二日凌晨给燕陵王请安，才发现那两位皇子已经半夜走了。

　　不知怎的，她心里竟有一些莫名失落。没想到，这二人竟是这样的来去匆匆。用过早饭，燕陵王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燕玉飞飞。

　　他慈爱的目光里，似乎有许多不可名状的东西。不知为何，只是稍微有几根银丝的双鬓，今日平添了许多苍老。

　　“飞飞，父王今日有话要对你说。”他似乎是思索了许久。

　　她乖巧坐下，点头：“父王请讲。”

　　“你母妃在你五岁时就离开我们。”说到这里，他魁梧的身材竟然有些颤抖，亡妻的伤痛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燕玉飞飞心里叹息，燕陵王位高权重，却是这样的情深义重。
　　他眼神有些朦胧，接着说道：“近几日，我几乎日日梦见她，她还是那般俏皮可爱，正坐在妆奁前，梳着发髻，还冲着我笑，模样跟从前一样。”

　　他说得深情款款，她听得却一头雾水。燕陵王几乎从没在她面前提过她母妃，今日是怎么了？

　　燕陵王从袖里拿出一只碧玉镯子，放到女儿手里，定定的看着她，叮嘱道：“这是当年我送给你母妃的镯子，她一直视如珍宝。她去后，这镯子我一直带在身上。今日，父王将它传给你，你一定要好好保管。他日，父王若不在身边，你也要好好保全自己。”

　　这话，竟有些交代后事的感觉。这是怎么了？

　　她忍不住疑惑，“父王，发生了何事？是不是和那两个皇子有关？”

　　燕陵王摇头，说了一句，“如今朝局复杂，瞬息万变。唉，又外藩王割据。父王只是心里有些忧心。”

　　燕玉飞飞诧异，燕陵王从来没有同她说过政事，今日是怎么了？她正想问清楚，燕陵王摇头，示意她不必再问，然后慈爱的看着她道：“你且去吧，不管何时，都记住父王的话。”

　　燕玉飞飞只得点头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