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玄女离镜）》笔底烟霞

3、十里桃林

　　折颜的睡咒加上酒意，让我这一觉睡得深沉，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下午。
　　叠风听闻我醒来，便匆匆赶来，亲自自侍女接过湿毛巾，一边递与我，一边关切道，“若知你酒量这般浅，便不许你喝这么多酒了。”
　　我接过毛巾，仰头道，“不许？”
　　叠风向来单纯，有什么便说什么，虽心里也提醒自己时时提醒我是九天战神，一时着急起来，却全部忘在了脑后，落寞的脸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很快整理好情绪，向我拱手行礼道，“叠风唐突了。”
　　我笑了笑，擦了脸，将毛巾递与侍女，“我年岁大得很，与东华帝君同寿。做你的祖辈都有绰绰有余，我虽欢喜你将我看作同辈之人关怀，只是这几十万年的回忆涌进我的脑海，我不习惯罢了。你也说过，你我之间不必生分至此，你起身吧”
　　叠风却不肯起身，“是，在我心里，你仍旧是昔日昆仑墟躲在我身后的玄女，没有什么翼后，也没有什么九天战神。”
　　我心头一动，叠风接着道，“如果你还愿意顾及昔日的情谊，可否应承我一件事。”
　　我弯起腿，一手撑头，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提个要求也不足为奇。
　　“但说无妨。”
　　叠风踌躇半响，终是硬着头皮说道，“昔日司音……呃，白浅，白浅开罪了你多，你可否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面色一冷，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青丘众人护她，折颜护她，天族护她，墨渊护她，离镜护她，十六个师兄包括叠风也护着她。
　　我掀开被子起身，冷冷道，“我何时是大人了，我是小人才对。”
　　叠风面上一红，“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苦笑道，“我只知道你护着白浅。只是叠风，以白浅的性子，我又什么时候，能够欺负了她去。”
　　叠风叹了口气，“白浅到底是我的小师妹，我身为师兄，难免有顾虑。你说得也对，她的性子也并非温良纯顺的，这话你就当我没说。”
　　道理我都明白，却忍不住生气，以为叠风是四海八荒最护着我的人，到头来，我在他心里的分量还是比不过白浅，我叹了口气，“罢了，只要她不找我麻烦，我就不与她计较。”
　　叠风松了口气，我回过身去，问她，”折颜呢？”
　　“折颜上神回十里桃林了，让我转告娘娘，醒来后若想出去走走，便去他十里桃林小坐。”
　　我点了点头，一抬手，手中便幻化出一个白瓷瓶，递与叠风，“这是我昔年炼出的丹药，我见你修为不浅，离飞升上神不远，待你飞升时，服下此丹药，可保性命无虞，也算我报答你救命之恩。”
　　我拿起衣架上的外袍，抬脚要走，叠风急道，“可是我方才的话惹你生气了？还是你觉得西海无趣，要去十里桃林？”
　　我摇摇头，“大师兄，你有你的职责与顾虑，我也有我的自私与小性，我与白浅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已算不清，也不想再算。未免觉得与你疏远许多。”
　　叠风向我走了几步，“白浅一事，此后休要再提了。”
　　叠风心里不是滋味，自知方才的话伤害了我，只是这错综复杂的情况，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是我多心了。可你也不是孤家寡人，至少……至少还有我这个大师兄，无论如何，我总是同当年昆仑墟下一样的，你若有事，我绝不袖手旁观……”
　　其实又如何能怪叠风？他夹在我与白浅之间，本就左右为难，我微微颔首，“半月之期马上到了，我还要前去翼界找青玉回魂瓶，先走一步了。”
　　叠风上前几步，“他日有空，还是来我西海坐坐罢。”
　　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西海。
　　十里桃林，一年四季皆是桃花竞开。明月皎皎，一树樱粉下，折颜盘膝而坐。
　　我笑道，“今日那真真倒是不在。”
　　折颜缓缓睁开眼，“玄女，你我久别重逢，自然要说几句体己话。”
　　我抬腿走到他身边，随意的坐下，自己为自己斟了杯桃花醉，“说什么久别重逢，明明早在西海认出我来了。”
　　折颜笑了笑，“你可给天界添了不少乱。”
　　我小酌一口，“你也不说拦着点我。”
　　折颜撇了撇嘴，“你当年在我眼前应劫，我只当你真的身归混沌。七万年前，你转世的玄女来到桃林，我虽惊诧她像你，但那般资质普通，相貌平平，我又怎想到她真的是你，只以为巧合罢了。她爱白家小五那张脸，我便给了她，想着不要顶着你的脸也好，省得我看着伤怀。”
　　我笑了笑，“前世生得……的确不好……”
　　折颜为我拂去肩上的落花，“你一恢复真身，就是青丘白浅四海八荒第一绝色也要让位了。”
　　我笑了笑，“数十万年我也不是白活的，绝色不绝色，入不得心上人的眼，又有何用？人也好，仙也罢，容貌只是一副皮相罢了，不必看得过重。”
　　折颜的手顿了顿，放在我肩上，“玄女，你对那离镜是动了真心？”
　　我抬头一饮而尽，“否则，也不至于做出那么些失了身份的事情。”
　　折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你我这般年纪修为，应知许多事既是执念，便该放下。”
　　我靠在他的肩头，“折颜，上一世，我已经吃够了苦了。”
　　折颜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玄女，上一世，是我没有护好你。这一世，绝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