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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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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已是两日。
这两日,许念朝便被许苍派来的人管得死死的,真真正正地做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其一是为了养病,其二则是因为邢煌。
自那日邢煌离开,留下好好养病的“医嘱”后,许苍突然就改变了态度,开始分外注重二人的婚事,并且对于相关的准备很是积极。要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不久前,他对待二人婚事的态度时好时坏,不过是纠结于当年的那场宴会。仔细想想,当年邢煌才十八岁,“第一公子”的名号才刚刚定下,便有刺客因他而将许念朝绑走,那么今时今日又会发生什么呢?何况许念朝自那时起便与他疏远了,说不定,是她自个儿发现,邢煌并非她的良人。
可两日前的那一幕,又让许苍犹豫了。他忽然想到,指不定是那抓她的刺客对她说了什么,才让他俩一下子疏远了。许苍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当年,许念朝才十二岁,哪有什么分辨力?若是再演一出戏,加点小计谋,那抓她的人说了什么,她或许便信了什么。这摆明了是在离间他二人,更是在离间将军府与国师府啊!要是两家真被离间,这皇上的左膀右臂,不就有缺漏了吗?
许苍不免有些急了,定了定神,便匆匆带上许念柔,径自向国师府而去。
许苍这前脚刚走,昏睡了两天的许念朝便醒了。“明月。”一位面色苍白,身纤如柳的少女静静的倚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春光美景,神色冷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奴婢在。”自从许念柔提及寻朝院中的下人不懂服侍主子一事,寻朝院便在许念朝昏睡的两日里进行了大洗牌,除了一个小厨房里善做点心的老嬷嬷,其余人全部被赶出了府,又重新选了一批机灵的回来,命老嬷嬷暂管。明月便是因此被提上来的一等丫鬟。
“罢了,怕是问了你也不知道。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许念朝略显疲惫,玉手轻捏眉心,秀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显得分外惹人爱怜。明月应下,退身出了房间,与另一个一等丫鬟扰云一同将门关上,留下一室冷清。
醒来后,她便发现身边所有的下人都换了。问及这两日发生的事,新一批的下人们都说,她在两日前病重时,上一批下人照顾不周,惹怒了二小姐和四小姐,尔后又让她衣衫不整地冲出了房间。幸亏最后她扑入了邢少爷的怀抱,否则清白怕是就毁了。只是邢少爷也发了大火,斥责了那批下人。而后,她便抓住他的衣襟,说什么也不撒手。
“不撒手?呵,我怎么完全没印象,难道真是烧糊涂了?我怎么可能会去抱他……可惜当时糊涂,不然捅上一刀才好呢……”一抹与之不符的嗜血微笑,浮现在本是一片淡然的脸上,让人觉得诡异至极。浓郁的阴暗气息在屋内弥漫,伴着檀香与轻烟,将一切笼罩,仿佛掩去了所有的过往与真相……
红瓦白墙,青树依蔓,此处正是一片低调而不失奢华的院落,既无暴发户的财气外泄,又凸显了主人的不凡。而那朱红的牌匾,择言明了此处是何人的住所——国师府。
国师名邢漠,是皇朝的主心骨,百姓的福星,贪官的眼中钉,更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之一,有文人作《国师传》,以此记述他的人生。“孩提始识字。及七岁,对诗先帝。先帝喜,待之若己出,使其与圣上共习,从师莫泰莫大师。”“束发之年出师,助圣上如旧。”
“有妻邢宋氏,名婉意,字清,为太师府嫡长女。育有二子一女。长女宋瑶,字琼,从夫唐言。唐言者,刑部尚书也。嫡子邢煌,字决,肖父,幼显其才。幺子邢新,字沉悲。”
邢漠对外如其名,冷漠而不近人情;对内则和善如春风,尤其对发妻更是体贴有加。家中虽仍有两位姨娘与四名庶子女,却极少分得他的欢心。邢漠从不缺了她们的月例,不说奢侈,至少是衣食无忧。这也让她们在发觉自己当真是招不到宠爱后,不再四处招惹祸事,而是静静的呆在自己的院子中,养儿育女。
“许将军,久不见你来访,邢某可是分外想念啊!”
“国师大人说笑啦,你若是想再尝月下酌酒之乐,大可差人唤我过来便是只可惜国师大人身居高位,政务繁重,鲜少有时间与我同饮啊!”
“诶,这话将军可就说错啦,这政事哪能与知己相比?过几日,咱们找个时间,一定请将军品尝我府上的上等佳酿。不过话说回来,许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还不是为了朝儿和你家煌小子的婚事。煌小子已二十有三,不小啦;朝儿也已及笄,他们两人的事儿,差不多也该有个了结啦。我今日来,首先还是想打听一下,三年前的那个歹人……”
“唉,此事实在是邢某的无能,只找到那歹人故意留下的腰牌。三年了,上面的文字我差人问过各门大师,却无人可解。唯有寺里隐居不出的无灵大师,提出这文字,许是传说中的寒域文字一说,只可惜当年寒域中人全灭,无一生存,而后更无人识得此文。”首位的男子扶额叹息,为自己的无能而伤感。
“诶,清石兄,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能在无数世家皇族面前带走朝儿,必不是常人。如今朝儿无事,也是大难不死而必有后福。待与煌小子成亲后,想必也能安然一生!”许苍大手一挥,尽放豪言,全然没有几日前对邢煌百般刁难的模样。
“可我记得,朝儿自那日起便不再语我儿亲近,这……”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啦。柔儿,来替我给国师大人讲讲,煌小子与你妹妹前几天干的事。”
可以这么说,待到许苍离去时,两家人都是十分欢喜的。他们迫不及待地定下了婚期,又托了城里最好的绣娘为新郎缝制喜袍。因为许念朝的抗拒,则由许念柔以姐姐的身份为之缝制嫁衣,以此寄托她对妹妹的祝福。
就因此事,许多文人又都开始感叹,许苍定是因保家为国积了福,才得了能文的许念柔和能武的许念晴两个女儿,更别提长子许斯和三子许峰两位将军,即便有个不安分的许念朝,也是因为意外才变成这般。若没有那场意外,想必也会是如许念柔那样的大才女,抑或是许念晴那样的巾帼。
提起嫁衣,许念朝大婚的那日,所有人都被许念朝华美的嫁衣惊呆了。同时,也对许念柔的用心赞叹不已。
再之后,城内也掀起了一股为家中出嫁姊妹缝制嫁衣的浪潮,并以此作为名门闺秀间隐晦地比拼。若是哪家的新嫁娘的嫁衣不是由亲姐妹缝的,或样式不美的,全家人都会被谴责,有甚者还会被夫家退亲。
至于现在,许念朝可半点感受不到幸福与快乐。
她只觉得很奇怪,又略带点慌乱。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比如,原本放在桌上的毛笔,忽然去到了榻上;比如,她常看的书,原本在枕边,却忽然又到了书桌上;再比如……她莫名其妙就多了很多黑锅。
“你说什么?我大半夜说要出去见人?见谁?”许念朝冷冷的看着面前那跪在地上,正瑟瑟发抖的两个三等丫鬟。“小姐,奴婢绝对没有说谎。” 其中一个叫小鸠的丫鬟颤着声音答道。
“明明我在睡觉啊……明月,你可看见了?我要听实话。”她冷冷的撇了一旁默不做声的明月一眼。“……是,是的,小姐。奴婢也看见了,还是小姐叫奴婢来替您更衣的。”
许念朝刚想说什么,忽的想起两个三等丫鬟还在,不由得皱了皱眉,厉声道:“无论如何,你们做下人的,总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前些日子赶出去的那批人,你们也看过了。怎么?想和他们一样,出府自谋生存?做下人,就该有个下人的样子!明月,传下去,罚她们二人三个月的俸禄。若是再犯,便请她们自寻明主吧!”
“是,小姐。你们两个,还不快谢谢小姐。”明月恭敬地应下,扭头便向你两个丫鬟轻喝道。两个丫鬟忙连连叩头谢恩。待两个丫鬟退出屋子,许念朝这才继续问道:“除了这个呢?可还有什么奇怪的事?”
明月不过略微思考了下,便福了福身,又答道:“自然是有的。有一日小姐您正在午休,依您平时的习惯,不到未时一刻,您是不会醒的。可那日,不过午时,小姐便醒了过来。”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了下来。
“就只是这样吗?”许念朝皱了皱眉,随手托起了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不是的小姐。奴婢接下来说的,才是奴婢觉得奇怪的地方。”明月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只是如此,奴婢倒还不觉得奇怪了。可问题是,小姐起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若只是因为外面过于嘈杂,扰了小姐的好眠,那也就罢了。可是小姐向来是醒来就是要喝一杯水润润喉的,可那一次偏偏没有,反而是满屋子找东西。当时奴婢去问小姐到底在找什么,小姐也不说,只是挥挥手,让奴婢走开开。”
“可奴婢还没走开呢,小姐就忽然又叫住了奴婢,要奴婢去找文房四宝过来,说是要练字。奴婢当时就觉得很奇怪,文房四宝向来放在小姐熟悉的地方,怎么会找不到呢?不过奴婢还是去把文房四宝找了出来。等奴婢准备好了,然后去叫小姐的时候,却发现小姐又回到床上睡着了。”
“慢着,这难道是三天前发生的?”许念朝猛的将茶杯砸回桌子上,厉声问道。“正是如此,等小姐再次醒来的时候,小姐却说自己从未要过文房四宝。奴婢也说不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先记下了。如今小姐提起,便又想起了这件事。”
许念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还有什么事儿,都一并说来吧。”于是,明月便将这三天来,发生的种种怪事,一一告诉了许念朝。听罢,许念朝显得有些茫然,背靠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说道:“照你的说法,每当我睡觉的时候,我就会有一段时间,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是么?”
明月福了福身,答道:“是的,小姐。这些事儿,奴婢绝无半分隐瞒。”
许念朝定了定神,问:“外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的话,差不多到午时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记住,接下来不论这里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进来。除非是我叫你,明白了吗?”明月应下,行了一个礼后,倒步缓缓退出了屋子,并关上了门。
许念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明月已经离开门口后,便起身,自己取来了笔墨纸砚。做下一系列准备后,她提起笔,轻轻地在纸上留下了一行字——你是谁。而后回到床上,硬生生地逼着自己进入了梦乡。
待她醒来,屋外的天色似乎还没有多大变化。许念朝翻身坐起,甚至来不及套上衣服,便飞奔到桌前,死死的盯着宣纸上那未干的墨痕。
“我也叫许念朝,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