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就是我家的猫》圆米

9、路上 阿棉头一次

　　军队回程走的不快。阿棉坐久了屁股痛，就跟着走一段。

　　他拿了零食分给周围的士兵吃，然后跑到队伍的前面，给姜麟和何军师各送了一包。

　　姜麟骑在马上，接过零食，问阿棉：“觉得无聊吗？你还不会骑马吧，要不要骑马，我带你。”

　　阿棉忙不迭地点头。

　　姜麟弯腰，一把把阿棉捞到马上，调整了他的姿势，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前面。他双手拉住缰绳，正好把小小的阿棉圈在怀里。

　　阿棉头一次骑马，又是跟偶像一起，特别兴奋。

　　坐在马上，视线变高，整个视野都变得不一样，他觉得十分新奇。

　　眼神儿好的猫就是了不起，一眼就能望过队伍最前面的先锋军，看到前方宽阔笔直的官路，还能看见路两旁的田野上零星分布着小村子，庄稼绿油油，一列列、一排排茂盛生长，延伸到天际，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近处，士兵们的头黑压压一片，从来都是仰望这些人的阿棉终于也有看到别人头顶的一天了。队伍排列还算整齐，他觉得将军真是很会带兵，走了这么久，队形没散，越过姜麟弯着身向后探，也基本没有掉队的，觉得将军带兵太厉害。

　　他憋不住话，由衷地夸：“好壮观，这么多人，走这么久队都不散，长长一条，整整齐齐，将军你可真厉害！”

　　姜麟这几天已经听多了阿棉夸他，已经有些习惯了，但还是很谦虚：“没你想的那么厉害，这都是有小窍门的。大部队行进，先头部队要选好，定好整个队伍的速度，不能太快，否则后面跟的会很吃力，我们现在行军速度已经算是慢的了，所以队伍整齐；脚力不行、稍微弱些的士兵，就让他去赶车，坐车上就不会耽误队伍的行程了；另外，士兵跟着队伍走，也比自己一个人赶路要觉得省力，所以能坚持一天。”

　　“呀，将军您把行军机密说给我听，我一定会保密。”阿棉自觉听了了不起的东西，拍着胸脯保证。

　　姜麟笑道：“这算什么机密？常年待在军中的都知道，一些大商队，带着上百人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也知道。还有，我可是把你当朋友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将军’的，叫名字多好。”

　　“清、清安，我以后这么叫。我也跟商队走过的，可能是人只有三十多个，赶路没有专门排过队，只有护卫会分成前中后三批来保护。”

　　“你们都做些什么生意？”

　　“商队主要沿着西疆到东南海边的路线走。在东南各州收了茶叶绸缎和珍珠珊瑚等海货，沿途卖到各地，离海越远，价钱越高，赚的可多了。然后在西疆收了皮草再带回去卖。也有收中间路过的地方的特产，带到别处卖的，看老板觉得特产赚的多不多，像鄂州尤其是玉楼山的药材，就很有名，老板每次路过，都要收一批的。”

　　“商队走这么远，又带了很多货，路上安全吗？”

　　“有十几个有功夫的人做护卫，如果路况实在不好，还会请镖局的人护送一程。老板走这条路也算老江湖了，从小就跟着他父亲走，已经快三十年了。所以虽然这商队的保护费收的很贵，我还是选择跟他们一起走，毕竟少赚些比丢了货物强。我跟着走了一遭，挣了好多。”

　　姜麟坐在马上比阿棉高一个头，下巴就抵着他的头顶。阿棉没有像京中时下流行的那样抹上发油，细碎的头发毛茸茸的，让他又想起那只有灵性的狸花猫。

　　不能再想了，那猫可不是自己的。姜麟定了定神，用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为什么想赚钱，是有想要的东西吗，还是要赚钱娶妻？”

　　阿棉被问到娶妻有些害羞，道：“我没想过娶妻的事，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但是，没有想要的东西就不能赚钱了吗？我就是喜欢钱也喜欢赚钱啊，喜欢把钱换成货物，再把货物卖了换钱。有了钱，就能换更多的货，赚更多的钱。数钱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姜麟听他这么说，“赚了很多钱，也去了很多地吧？了不起！”

　　阿棉回忆自己跟着商队走过的路，“这条路我走了一遍啦，东海去过，西疆也去过，中间各地汉中、安庆、淮州都去过，各州风景各不相同。就是各地口音不一样，越往东走，越难听懂。”

　　又想起自己跟着商队，除了走路，就是坐板车，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感慨：“虽然我跟着商队走了那么多地方，但从来没有骑过马，这是头一回。”

　　“难道商队没有马？”

　　“有啊，但是马是用来拉货的，本来货物就已经很重，人再骑上去，会给马造成很大的负担。商队的人都很爱惜那几匹马，老板都不骑的，也跟我们一样走路。”

　　“你脚程这么快，耐力这么好，是因为这个？”

　　“是啊，天天走路锻炼出来了。最开始我跟着商队的时候，脚上每天都走出水泡，老板见我实在是疼的走不快，还让我坐到板车上，然后给我展示了他们的鞋，都是特制的，硬鞋底上还有厚厚一层软底，鞋要比脚稍大，这样适合长时间走路。”

　　姜麟赞道：“这个主意好！硬鞋底防硌脚，软底走路舒服，鞋稍大是因为走时间长了脚会肿。这个方法我们军中也可借鉴。”

　　“你真是时刻为士兵考虑，怪不得士兵都听你的。我包袱里有他们做鞋时帮我做的几双，我给你一双你拿去参考，就是别嫌弃是我穿过的，不过我洗干净了的。”

　　“行，真有用就给你记一功。”

　　把阿棉美得不行。

　　日头渐高，姜麟让阿棉回后面板车上坐，拿块布遮阳。

　　又问他饿不饿渴不渴，再走十里就可以歇息了，白日行军都是吃干粮的，不会做饭，让他拿零食吃着坚持一下，等路过驿站时再问驿丞买些。

　　阿棉摇摇头：“我还好，以前跟着商队也有要赶路中饭只能啃干粮的时候。”

　　中午歇半个时辰，下午又向前走。

　　傍晚在驿站旁扎营，姜麟问驿丞买了糕点干果给阿棉带着。

　　夜里姜麟住驿站的上房，上房的床是大床，他让阿棉跟他住一个房间，“睡床会舒服些，走了一天也很累了，天热出汗又多，我让人送热水给你洗洗。”

　　阿棉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姜麟说：“你跟牛大壮还在一个帐里住过，怎么跟朋友住就不行了？”

　　“会不会有人有意见啊，我就是个普通百姓，住官家的房子不太好吧？”

　　“百姓只要掏钱，也能住驿站，你跟着我住就好，谁还没个朋友了？朋友跟着住没关系的。”

　　于是阿棉住进了姜麟的房间。

　　姜麟叫来热水，让阿棉先洗了澡。怕阿棉害羞，就出了房间。

　　待阿棉洗过，他要就着阿棉用过的水洗，阿棉说：“再叫些干净的水吧，这我都用过了。”

　　姜麟背对着阿棉，边脱衣服边说：“不用了，太晚了，你身上不是很脏，水还算干净。”

　　阿棉看他身高腿长，肌肉匀称，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他十分羡慕，捏捏自己胳膊上、腿上的软肉，纳闷地想：我平时干的活、走的路也不少，为什么就没有像清安这样的肌肉？是因为我是猫所以跟人不一样吗？也不知化形后的人形还能不能变化了。

　　这点没能跟偶像一样，阿棉很郁闷，他打了个滚儿，扑在枕头上。

　　姜麟跨进浴桶，面床而坐，发现阿棉在床上趴着，想是阿棉害羞，没眼看自己，觉得他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姜麟洗完把浴桶抬出去，吹了灯，就回来睡觉。阿棉使劲往里挪挪，给他腾出大片地方。他躺倒床上，又把阿棉往外拖了拖，“放心吧，我晚上睡觉比较安稳，不会挤到你。”

　　阿棉在枕头上蹭蹭脸，面朝他说：“晚安，清安，做个好梦。”说完就闭眼睡了。

　　姜麟看着侧躺的阿棉，他闭着眼睛，睡得很香。姜麟凑过去，仔细看看他，刚想把自己胳膊放阿棉头下，他就动了动，翻了个身。姜麟停下动作，又等了一会儿，阿棉不像醒了的样子，就放心地把胳膊伸过去，发觉有个硬东西在阿棉的头与自己的胳膊之间。

　　他小心地摸索着拿出来，原来是阿棉脖子上挂着的一物，像是金银之类的。他把这物放阿棉脖子前面，免得硌到他。

　　阿棉睡觉不是太老实，只不过姜麟把他搂在怀里，能动的有限，他两腿蹬不动也就不蹬了。

　　两人一夜好眠。天亮时，姜麟放开阿棉，起来穿衣洗漱。

　　阿棉迷迷糊糊醒来，打个大哈欠，发现姜麟已经起来，也赶紧要起，却差点跌下床。姜麟闪身接住他，拿块帕子，沾了温水给他擦擦脸，“还迷糊着呢？不着急，还早。”

　　阿棉就着他的手擦了脸，问：“我昨晚睡觉有没有踢到你？我有时候睡觉会乱踢。”

　　姜麟怎么会实话实说呢，当然是：“没有，你一动不动，睡得很安静。”

　　又走了十来天。

　　士兵们看阿棉虽然年少，但不娇气，比京里头走二里路就叫累的少爷们强多了，这么久舟车劳顿也坚持下来了，早上没有起晚耽误大家，晚上没有闹腾要这要那，有时候休息还去帮兵哥哥们打水，还很大方，经常分零食给大家吃，长的也很讨喜，都十分喜欢他。

　　阿棉却觉得这比跟着商队到处走轻松多了。每天和姜麟共骑一段路，骑累了就去车上休息，休息好了想活动就下来走走，包袱也不用自己背。晚上和姜麟睡一屋，他爱干净，驿站又有热水供洗漱，所以自己一点儿也不觉得苦。

　　而且，跟偶像待久了，发现姜麟虽然看着不好说话，但对人真的很不错，不会有距离感，时不时就跟自己聊聊天，懂得也很多，说得到一起，相当合得来，阿棉才慢慢地把他当能随便说话的朋友而不是高高供着的偶像了。

　　这时快到京城了，士兵们不进城，他们的营盘在城外。

　　姜麟在进京前最后一处驿站对阿棉说：“我明天要先把士兵带回城外的军营，然后去宫里复命，晚上可能还有接风宴。我已经通知家里，让人来接你，你跟他们走，我忙完了就回家。你现在我家住，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我家就我一个主人，另有一位老管家姜山和他的儿子姜虎，还有一个厨子、两个丫鬟，护卫稍微多一些，有八个。总共人也不算多，地方也大。”

　　阿棉说：“你忙你的，不用麻烦人来接了，我可以自己去，骠骑将军府应该还是很好找的，你给我写个信带过去就行。”

　　“你一个人走去城里太累，还要自己背包袱，我家有马车，他们会驾车来接。”

　　两人正说着，驿丞来报，将军家里人来迎接他。

　　阿棉听到人都来了，只好答应了。姜麟看到来的是老管家的儿子，就把他介绍给阿棉：“这就是老管家山叔的儿子，姜虎。”

　　又对姜虎说：“这是我在鄂州城交的朋友，金阿棉。”

　　姜虎一听，就知道要怎么对待阿棉了，“金郎君好，您能跟我家郎君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到府里别客气，想要什么就找我。”

　　阿棉同姜虎打过招呼，姜虎嘿嘿一笑，自去卸车拴马。

　　这姜虎跟阿棉想象中的管家一点儿也不一样：他身高跟姜麟一样高，看起来比姜麟还要壮，肌肉鼓起来的那种壮，铜铃大眼，长得很凶，一点也不像整天操心杂七杂八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的管家。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个护卫，还是个让人不敢招惹的护卫。

　　但人不可貌相啊！阿棉很快就知道这人有多细心了。

　　吃完晚饭，姜虎拿了在井里冰好的大西瓜给阿棉吃，又拿来凉席给阿棉和姜麟铺上，上面还留了两床薄被子，“天太热，吃块西瓜解解暑，凉席铺上夜里也能凉快点儿，小郎君要是觉得冷，就把被子盖上。”

　　“还有西瓜么？给将士们送点。”

　　“这还用郎君吩咐？我带了满车的西瓜，已经让驿卒切了送过去了，估计每人能吃上一块。只是井不够大，没有都拿去冰。”

　　阿棉等人在驿站住了一晚，第二日他跟姜麟分开，跟着姜虎去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