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雪间薄紫

8、第七章

　　天晚了，月亮斜斜挂着，又大又圆又亮，照得荷塘清明，像降了一层霜，一阵风吹过来，荷花娉婷袅娜的摇晃，林鹿溪趴在亭子边，沉醉的看着。

　　秦启楚在一边接电话：“嗯，是吗？有烟花啊。好。可以。”挂了电话走过来，“小鹿，董景然给我打电话了，说今晚有烟花，走吧，我们去看烟花。”

　　另一边的董景然忙的焦头烂额：“小六你去办烟火批文！给齐少爷打电话呀！三少爷！王姐，你去订烟花，快！一定要快！别在乎钱！要最好看的！小祖宗要看烟花！”说着又转头问，“五楼收拾好了吗？下午就叫你们收拾！二少爷马上到！找几个人去阳台扮成观众！快点！茶！点心！咖啡！服务员！别穿酒店的衣服！快去换！”

　　司机接了林鹿溪和秦启楚，从地下车库直达酒店大厅。董景然迎过来，风淡云轻的说：“本来有人在五楼定了观景台，结果临时不来了，我说空着也是空着，刚好想到你在，就给你打电话了。”

　　林鹿溪兴奋的小脸通红：“真的有烟花呀！我还以为只有元宵灯会有！”

　　董景然冲她笑：“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他当司机，从环山公路一路顺畅的到达山腰广场。

　　山腰广场一共五层，名为广场其实就是大型观景台，平时人也很多，林鹿溪曾来这里看过夜景。现在一层到三层都已经人满为患，董景然带着他俩坐另一边直达五楼的电梯，进了电梯他刷了一下特制的员工卡，电梯这才开始运行。

　　“这个观景台最高人也最少，是需要付费定的，什么都很齐全，就和在酒店一样，你们就当吃夜宵吧。”董景然尽心尽力的解释着。

　　“那万一我们去了，原来订了位置的人又来了，怎么办？”林鹿溪忧心忡忡。

　　董景然正准备开口说不可能，就听到站在一边的秦启楚不冷不热的说：“那到时候就只能逃跑了。”

　　林鹿溪睁大了眼睛看着秦启楚。

　　“也有这样的事，不过一般来说……”董景然想打个圆场。

　　“叮——”

　　电梯到了。

　　秦启楚第一个举步出了电梯，转身恶劣的冲董景然笑了笑：“你忘了吗？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两拨客人都投诉你，你扫了三个月的卫生间才重回原岗。”

　　“那我们就小心一点。”林鹿溪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如果他们来了，我们就说是不小心走到了这里，把位置让给他们，一定不吵，不让他们投诉你。”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董景然领他们坐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就告辞。不过……他为什么觉得此时的二少爷心情很好？

　　五楼的阳台要格外的突出一些，坐在上面看不到楼下的人，只看得到璀璨夜景，因为是中秋，全城的高楼都在楼壁上变幻着贺词和贺图，路灯开满了，仿佛延长到天际的流光。阳台的桌子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全套下午茶。银质的三层餐盘里，最低层是切成长条的三明治，以腌黄瓜和苏格兰烟熏三文鱼为主，中层是烤的热乎乎的司康饼，桌子上有最适合抹在司康饼上的厚奶油和梅子果酱，最上面是小块精致的蛋糕和点心，慕斯杯，马卡龙，红丝绒，泡芙，水果挞，水果以草莓和覆盆子为主，专门有配甜点的奶油。茶是斯里兰卡的黑茶，还有正山小种，牛奶新鲜特供，咖啡也有，这会儿时间晚了，特意拿来提神的。

　　林鹿溪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等烟花，秦启楚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拿起点心准备吃。

　　林鹿溪按住他的手，声音急切：“不要不要！等一下人家来了发现了怎么办！”

　　秦启楚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可是我饿了。”

　　林鹿溪还按着他的手，朝着站在角落的服务员低声喊：“你好你好，麻烦一下……”

　　服务员看着少女身侧冷脸摇头的秦二少爷，战战兢兢的装作没听见，偷偷溜走了。

　　趁着她皱着眉头想解决方案，秦启楚用另一只手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

　　秦启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温柔无辜的说：“可是我真的渴了。”他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腕，触感细腻，不禁又想到在X市时她不小心露出的腰。

　　唔…

　　他收回手，又喝了一口茶。

　　乘着她愣神，秦启楚从桌子上拿起餐刀，把热腾腾香喷喷的司康饼一切为二，先抹奶油再抹果酱，抹匀后递给林鹿溪，木已成舟，林鹿溪只好的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那个人还是镇定自若，她却连鼻尖都沁出汗，一边咬着司康饼，一边胆战心惊的在心里祈求位置的原主人不要来。她被骂无所谓，可是董大哥……人家有了这样的好事第一时间想到他们，万一连累到他，就太不好了。

　　秦启楚带着笑意看她。

　　做坏事的小姑娘娇怯的样子…真动人啊。

　　吃了司康饼又喝茶聊天，林鹿溪坚决不再碰食物了。月至中天，忽然听到楼下喧哗声大了起来，夹杂着“烟花”的字眼，林鹿溪知道快了，连忙站起来，期待的趴在阳台上。

　　秦启楚也站起来，从她身后环住她，双手撑在阳台上，他高高瘦瘦的，足以完全遮住她。

　　林鹿溪挣扎了两下，却被抱的更紧，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的缩成一团。这时听到楼下传来惊呼，烟花已经开始燃放，她顾不上管这个人，专心致志的去看烟花。

　　秦启楚没有抬头看漫天的烟花，他低着头，仔细的观察着怀中小人儿，她正痴迷的看着烟花，如水般的眼睛亮晶晶，鼻子和嘴巴都小巧玲珑，因为仰着头，脖子完全的露了出来，从下巴往下，曲线优美，她瘦，锁骨明显，再往下……还是她眼里的烟花更美。见她没有什么动静，手从阳台栏杆上转而环住了她的腰。

　　盈盈一握。

　　他心里一动。

　　“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恰好一朵烟花爆开，林鹿溪没听清：“什么？”

　　秦启楚眸色幽深，抵在她耳边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林鹿溪诧异又害羞的回头去看，嘴角擦过他的脸颊，秦启楚一低头，准确的找到了她的唇。

　　抓住了。

　　漫天烟花下，他往前几步，把她紧紧的抵在阳台栏杆上，一只手控制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头，逐渐使力，毫不留情的加深这个吻。少女无法后退，只能茫然的睁着眼睛，挣扎的力道逐渐变小。和苏朗向来的温柔不同，这个吻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她根本逃不掉，只能被动的沉溺其中。

　　“主动献吻，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吗？”

　　林鹿溪回过神来，别过头去看烟花在高空绽放，片刻坠落又有新的升起，她眼睛里蓄了泪：“可是……我不好。”

　　“嗯？”秦启楚低低的追问。

　　林鹿溪的声音轻柔：“我性格其实很差劲，不会说话，经常犯傻，找不到工作，没有几个朋友，家里条件也不好，你和我在一起会受拖累。就像……”就像苏朗一样。她想到苏朗，心里又是一痛，眼泪就滑下来。

　　秦启楚温柔的把她的眼泪擦掉，抱紧她，贴在她耳边带着笑说：“谁说你性格差劲啦，我认识的林鹿溪性格可不差。”他停了停，“而且你说的其他，我也一样啊，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偏疼哥哥，可能连遗产都没有，我们的一切都要自己打拼，很辛苦的。你嫌不嫌弃呀？”

　　林鹿溪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小声的哭着摇头。

　　以前看别人求婚哭泣，总是觉得这有什么好哭的，现在真正遭遇烟花表白，才知道真正期待的事情发生面前时，是忍不住的。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林鹿溪止住了哭泣，问秦启楚。

　　秦启楚抱着她，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有一次，我看到你睡觉。你记不记得了？你穿着那条白裙子……”他沉默片刻，“靠在料理台的侧面，我走过去点单，和你一起的那个人，说小鹿睡着了，她替你说抱歉。”

　　“我看着你的睡颜，觉得很可爱，就记住你了。”

　　林鹿溪拽着他的衣袖，扬起脸来问：“就看到了一次就喜欢了？”

　　“那……因为你做的咖啡特别好喝？因为你端过来的蛋糕特别甜？因为你们咖啡店装修精致？因为和你一起上班的那个女孩特别傻？”秦启楚忍着笑，“告诉你真话，你还不信。”

　　林鹿溪把脸埋在他胸口处，笑声闷闷的：“讨厌！”

　　这边两个人说着话，那边有人疾步走过来，林鹿溪听到董景然的声音：“哎，不好意思，宋小姐……”她立刻触电般的离开秦启楚的怀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干嘛呀你，我来看烟花有问题？”被称作“宋小姐”的人走进了阳台，看到秦启楚和林鹿溪，愣了一下对董景然说，“哦，怪不得你一直拦我，原来是把我的位置转卖了呀！”

　　林鹿溪有些紧张，站起来结结巴巴的道歉：“对不起，我们……”

　　宋小姐满不在乎的从银质餐盘上拿了一块三明治吃：“算啦，我是来看烟花的，三个人就三个人吧。”她瞪了一眼董景然，“给我几张你们酒店下午茶的入场券，我就不计较了。”

　　董景然陪着笑，从外间搬了一把贵妃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