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雪间薄紫

33、第三十二章 美人如花隔

　　过了几天，林鹿溪在家里陪奶奶看电视，有什么声音由远而近的响着，林奶奶把电视声音调小，侧耳听了半天，推了推林鹿溪：“卖西瓜的大喇叭，快去，选个大点儿的，好好挑挑。”

　　林鹿溪不情不愿：“家里不是还有葡萄嘛。”

　　这会儿正是四点多，太阳还没落下去，午后的热气从地下返起来，灼热。

　　“快去快去，买回来冰一个小时，你妈回来刚好能吃。”

　　林鹿溪心疼母亲，听奶奶这样说，再无怨言，拿了钥匙换了鞋往楼下走。

　　停在小区门口的，真的是西瓜车。

　　应该是周边县城的，车头挂着个循环吆喝的大喇叭，车斗里除了又大又绿的西瓜，还有一个穿着粉短袖的黒肤农妇。此时刚停车，还没几个人来买，带着口音的农妇看到她有些犹豫的凑近，热情的招呼道：“买西瓜呀？我给你挑个甜的。”

　　手底下利落的拍着瓜，选了两个放在林鹿溪面前：“你自己选个。”

　　林鹿溪两个都拍了拍，没听出来什么差别，随便指了指，把钱递过去。

　　农妇没接钱，豪爽的从旁边的犄角旮旯抽出一把刀，说：“要不要尝一尝？不甜不要钱。”

　　“不了不了。”林鹿溪又挥了挥手，农妇的热情感染了她，她开玩笑道，“我拿回去自己切，不好吃我就下来找你退钱呀。”

　　“好嘞！好吃的话再来买啊！”农妇大气的找她零钱。

　　一番对话下来，林鹿溪心情好了许多，心里也不那么燥热，她提着农妇用两层塑料袋包着的西瓜，蹦蹦跳跳的往家走。

　　“……姐姐。”

　　嗯？

　　“姐姐！”

　　林鹿溪往发声的方向看去，是个女孩子，背着卡通书包，穿着不远处一所小学的校服，围着红领巾，热的两颊通红，正怯生生的看着她。

　　“你喊我？”林鹿溪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嗯！”小女孩离她有些远，警惕的看着她，“你是我舅舅的朋友吧？”

　　“哎？”

　　“我在我舅舅钱包里看到过你的照片。”小女孩似乎在犹豫，“你认识我吗？我是小婉。”

　　“……”这时候应该先说你舅舅是谁吧。

　　林鹿溪脑袋里灵光一闪：“你舅舅是苏朗？”

　　小婉咬着唇点点头。

　　这就是苏朗姐姐的小女儿啊。

　　“你不是每天晚上要去培训班？”林鹿溪记得。

　　小婉不说话，眼睛里噙满了水雾，双手紧紧攥着书包的带子，左手手臂一大片擦伤，大概是摔在了水泥地上。

　　“我舅舅还没下班，我能去你们家待一会儿吗？外面太热了。”有点哭腔

　　“来来来。”

　　林鹿溪走在前面，给小婉带路：“你读几年级啊？”

　　“三年级。”

　　“什么时候放暑假？”

　　“……已经放暑假了。”

　　“那你怎么还穿校服？”

　　小婉跟着她进屋子：“我没别的衣服……我舅舅太忙了。”

　　林鹿溪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适合小孩的拖鞋，只好拿了一双自己的给她：“将就一下吧。”她提着西瓜放到客厅茶几上，对一脸疑惑的奶奶说：“奶奶，这是苏朗的外甥女。”

　　“苏朗？”

　　“就是每个月给您送牛奶那个。”林鹿溪没想到家里人还不知道苏朗的名字。

　　“哦……让她进来坐，你拿一瓶冰水过来。”

　　林鹿溪把西瓜放进冰箱，顺手拿了一瓶可乐，林奶奶远远看到了：“不行不行，小孩子还长身体呢，不能喝那种水！”

　　“知道，我自己喝。”林鹿溪没法，又转身给小婉拿了一瓶冰的矿泉水。

　　小婉把书包放在沙发边上，规规矩矩的坐着，拿着冰水小口小口的喝。

　　“怎么弄的？”林鹿溪从茶几下面的抽屉拿出酒精给她消毒，“有点疼，忍一忍。”

　　小婉被酒精蛰的痛，强忍着说：“我们在讲台上表演节目，讲台是水泥的，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老师就让我提前回来，说也不是上课，不重要。”

　　“嗯。”林鹿溪用棉签，从伤口缝隙中轻轻的勾出一小块脏东西。

　　“忍一忍，忍一忍，弄干净不会留痕迹。”

　　小女孩一声不吭的挨完全程。

　　反而是林鹿溪弄出一头的汗，结束后长出一口气：“好了，别动它，没事的。你想玩什么？”

　　又是拼图，又是漫画，又是芭比娃娃，又是过家家，还在林家吃了晚饭。

　　小婉开心极了，一直玩到九点多苏朗来接。

　　苏朗站在玄关，面色不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婉怯生生的往林鹿溪背后躲，林鹿溪的母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她手伤了，老师让她回来的，你别凶。”

　　“伸出来我看。”

　　小婉伸出受伤的手臂，有些不安的一直看着林鹿溪。

　　苏朗检查完了，确定小婉没有说谎，才脸色缓和，对林鹿溪说：“我刚才去他们培训班，一个人都没有，我给老师打电话，老师说她提前回来了，我才知道，才给你们家打电话。”

　　“哎呀，我还以为他们老师通知你了呢，就没给你打电话。”林母站在林鹿溪身后说道，“是我考虑不周全。”

　　“没事，走吧，小婉。”

　　小婉应了一声，从沙发上拎起书包，一一跟众人告别。

　　“嗯嗯，再见，欢迎你下次再来玩啊。”林母看着小婉，喜欢的不得了。

　　小婉眼睛一亮：“我下次还能来和姐姐玩芭比娃娃吗？”

　　苏朗轻轻拍了拍她：“叫阿姨！”

　　她叫小鹿姐姐，那自己岂不是比小鹿大了一辈。

　　“当然啦，你随时可以来玩。”林鹿溪和母亲差不多，对乖巧的小女孩毫无抵抗力。

　　“好，拜拜姐姐。”小婉道别后，跟在舅舅身后下了楼。

　　关了门，林鹿溪尚且沉浸在小女孩的甜软中，林母戳了戳她的额头：“这么喜欢，你自己生一个呀。”

　　林鹿溪撅了噘嘴：“那也得有人跟我生呀。”

　　“我看小苏就挺不错的。”林母漫不经心的说，“你和秦家那个分手了吧？”

　　林鹿溪不知道现在的状态算不算分手，含糊其辞的嗯了几声。

　　林母不再追问，坐到沙发上接着看电视。

　　分手好。

　　自己的秘密，永远不会被发觉。

　　“小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

　　是董景然。

　　秦时月心里奇怪，语气很不耐烦：　“跟我说干什么。我管她孩子是谁的，你跟我二哥说呀。”

　　董景然那边轻不可闻的说了什么，秦时月没听清：“什么？”

　　“二少爷最近……不太管事。”

　　秦时月踢了一脚不规矩的江上舟，心知怎么回事：“那个吴妈不是找到了吗？”

　　“吴妈说不出来对方是谁。”董景然心想这应该不算秘密。

　　“哟，这还厉害了，你们都问不出来是谁？”

　　“不是我们问不出来，各种方法都用了，恐怕那个吴妈是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

　　秦时月顿了顿，这还是件奇事。

　　“那检查结果怎么样？谁的？”

　　“……”

　　“什么？！”

　　秦时月把电话差点砸到地下，“这三个都不是？”

　　“孟梦说自己被设计了……孟家现在要小女儿回家，秦家也是乱成一团。大少爷气的不行，死不放人，二少爷又不管事……偏偏最近事情很多，您在外地没听说吗？”

　　“怎么？”

　　“上面好像要查大老爷，秦家旁系从公司往外拉人，秦老爷子又病重……两个老爷忙得要命，哪能顾得上管这些事。”

　　秦时月冷哼一声：“说吧，你想让我干嘛？”

　　“您找一找林小姐吧，林小姐回来，二少爷就正常了。”董景然也不客气，实话实说。

　　“二哥自己怎么不去找？”

　　“……您以为我前面说‘二少爷不管事’，是二少爷自己不想管吗？”董景然语气沉稳，“找到吴妈那天，二少爷就想去了……家里嫌闹的动静太大，两边大吵一架……”

　　这是被软禁了。

　　董景然听到敲门声，知道不能再多说，匆匆拜托一番，把电话挂了。

　　敲门的正是秦家二少爷秦启楚。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思念那个小姑娘。

　　当时，找到吴妈，知道搬弄了什么是非之后，他想第一时间找到她，解释，抱紧。

　　但马上，秦家开始乱。

　　上面隐约的放风，企业内部走了一批人，被那些旁系又挖走一批。

　　今天，检查结果出来，孟家过来要人，大哥咬着牙就是不松口。

　　他又有些庆幸。

　　幸好她不在，不用经历这些。

　　等秦家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再接她回来结婚。

　　“二少爷。”

　　“董景然，我给你一个任务。”

　　“是。”

　　“你不要在我身边了，去国外，全权代理我，接手一家公司。”

　　他掏出一张名片，“去联系这个人，他会教你怎么办的。”

　　“……”

　　“宋希宁，你也带走。”

　　“好！”

　　这次，他大张旗鼓的用秦齐两家的人去找吴妈口中的“女人”，不仅没找到，还被父母发现，爆发了从未有过的冲突。

　　他们明里暗里的意思，为林鹿溪，不值得。

　　母亲甚至请了好友来做客，几个好友都有女儿，争奇斗艳的坐在那里，会客结束，母亲直接把话挑明：“你从这几个里面选一个，到时候和姓林的离婚了，再娶就娶她们中的谁。”

　　他坐着不说话。

　　母亲似乎也是气急了：“你对谁动感情不好？那样的小门户！用完了就扔！哪里配得上你！”

　　秦启楚看着母亲气急败坏，忽然明白了。

　　父母不仅把林鹿溪当棋子，也把他当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