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落花意》红儒

2、二、曾几时

　　第二章．曾几时

　　又一年花开花谢，落叶归尘，转眼已至年底。
　　自那次之后，陆残月果然没有再出现过。他大概不会再出现了吧，洛名常常会忍不住想，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是他想要的结果。然而即使已经是最想要的了，他仍然总在心里将这件事翻来覆去。甚至有时候毫无征兆地，突然开门去看，果然没有那个人。嗯，这样最好，他又告诉了自己一遍。
　　洛名的生活，本质上仍然没有变，他的小屋就坐落于洛水村附近，而村里的和乐笑语却似乎是有千万里远。与其说不喜，倒不如说他根本不会怎么跟人打交道。而且村民安居乐业，伤病什么的几乎都传不到这里，洛名这里一年到头也接不到两次病人。他总是一人坐在门前，看日出日落。
　　屋前其实也常有村里的小孩子嬉闹而过，见到洛名也都会喊声洛大夫好。洛名每回都只是对他们笑了笑，心里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那些孩子就已经跑远了。又留下洛名一个人。
　　他还是夜夜梦魇被惊醒，醒来时只有衣袖沾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所谓何事。最多能模模糊糊地忆起，梦里有个站在月下的人。
　　如今白天里除了在屋里研究一大堆根本没机会用上的药方外，唯一要紧一点的事，就是每个月盼着阿落和秋儿过来坐坐。
　　到年底时，洛名还想着快过年了，难得去了趟村里跟村民换了好多点心。然而阿落和秋此番前来，却是来告诉洛名，他们要去一趟西域，随陆残月一起。
　　“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跟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秋儿回头向阿落使了个眼色，分明是在让他说话。阿落只得心里整理了一番语言，才开口，“几天前那位陆哥找到我和秋儿，同我们俩谈了许久。说当年爹娘之事，即使同西域势力没有直接联系，也有甚多牵扯。说他这一年四处探听收集了许多线索，下一步得回西域，为我们愿不愿意同往。他还说什么五年前有些事是他想错了，我们也听不懂。就想着哥你应该能知道一些，既然他一直说他是你五年前的故人。想问哥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来的……”其实阿落已经注意到洛名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不去！你们也不许去！”洛名想都不想地说道。结果说完，大概又觉得自己不该对阿落和秋儿这么冲的语气，又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两人的神色。两人脸上倒是很平静，相互交换了眼色，大概早就预料到洛名回如此反应。洛名觉得自己失言，将语气稍稍放缓，“你们才认识那个人多久？他根本不能轻信的。”
　　秋儿说道：“我们也没有完全信他，主要是他给我们看了他今年收集的旧书记载，以及一些证据。我同二哥也单独谈了，觉得他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主要原因还是，当年爹娘枉死。我们三个能活下来，可以说纯属侥幸。如今得知仇人仍在外逍遥，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
　　洛名闻言怔了怔，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心性。
　　当年，也就还不到十七岁。少年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离开万花谷前，师父放下手中的书卷，沉吟道：“莳儿你才如今这年纪。若是想出门历练，为师也不拦你。若只是为你父母之事，还不如留在谷中将还没背完的药方背完了再做打算。”
　　少年微微颔首，眼角除了那颗痣，尚流露些着可供磨砺的锋芒。“弟子确实只为父母之事，而且已经下定决心。当年弟子亲眼见父母为人所害，那时起便发誓要为父母报仇。只是此类秘事，越久远越难寻找真相。弟子有幸得师父悉心教导多年，如今已能够在外保护好自己，再无等下去的理由。”
　　师父闻言也只是轻叹：“我同你父亲也算是故交。将你带来万花谷教你医术，就是希望你远离纷争，多为活着的人着想。”
　　少年依然不为所动：“师父的苦心，弟子都明白。等大仇得报，弟子一定回谷一心研习医术，今后行医济世。只是如今弟子夜夜梦魇，皆是当年亲眼所见爹娘惨死在他人手下的场景，此仇不报，我一世难安。”
　　“哥哥？”
　　是秋儿的声音将洛名的思绪拉了回来。那时候，除了报仇，少年心中再容不下任何事情。结果……只看如今自己这下场。
　　终是轻声道：“那年的事情已经太久远了，不得不过去了。爹娘九泉之下，一定也希望我们好好活着。西域荒漠里太多你们预料不到的危险，我们就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即使去了，也未必能报仇……”他这样说的时候，手不经意间攥紧了衣摆。
　　阿落注意到了他这样的动作，伸手抚平洛名的手背，“嘶……哥你的手好冷。”说着笑了笑，“哥你不去也没事，还是身体要紧。我和秋儿如今都很清楚如何保护好自己，也有能力坐到，哥你不必担心。报仇之事先不提。只是爹娘走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些真相的线索，我们俩无论如何也要去这一趟。”
　　洛名没有出声，也没再说不好。仍是微垂着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儿又添了一句：“我们会定期写信过来，哥哥放心就是。”
　　“那好吧……”洛名终是这样说，只因为想了半天，也再想不出来说不好的理由。阿落的手心很温暖，想想自己当年也是。可是当年已经回不去。
　　再不去想多，他只是着手将案上一大盘点心都包好。前段时间他去山林深处挖了好些冬笋，还有几颗小人参。结果碰上天气骤寒，好不容易回来直接在榻上整整躺了两日。觉得好些了后，就背着一筐笋到洛水村里，跟村民换来的这些点心。怎么说也是要过年了，自己该多准备些。
　　“原本以为你们能待两日，才准备这些点心。带着路上吃吧。”
　　“诶？我们没事的，”洛秋连忙摆手，“哥哥你自己留着吧。”
　　“拿着吧”，洛名已经用细线将纸包扣好，“我也不吃甜的。”
　　秋儿抬首眼神问了阿落，终于还是伸手接过。
　　送两人至门口时，洛名瞥到洛水旁。明明是枯树下，却有一片影子。他知道那是谁。
　　“哥，等我们到荒漠后，我的隼多半飞不过来了。这小村子也没有信使，信我们就寄到这座山后面的小镇子上，你记得去取啊。”
　　“好……”洛名怔怔应了一声，阿落已经拉着秋儿走了。
　　仍然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失神间，却是那个人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蓝色的眼睛中，似有粼粼波纹，恍如当年的映月湖，那个已经被洛名遗忘了许久的地方。湖水畔，连月影都十分模糊了，分明只剩下了眼前人的影子。
　　“真的不来么？”那个人说，声音似当年吹过往生涧的风。缓缓徐徐地从耳边过，仿佛根本不属于荒漠。
　　然而这些记忆突然就这么出现在脑海里，洛名只是觉得厌恶。一句话也不搭理，就伸手将门关上。然而才关到一半，那个人就已经转身消失不见。推门的手突然停住，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这道门缝，目光空洞地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屋外不知名的雀清啼一声，洛名才缓过神来。恨恨地低声了一句：“阴魂不散！”而后“砰”地一声将门摔上。
　　或许当年在长安城外答应他去西域，这原本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