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老师》本家有酒

5、第一次课

　　“今天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坐的，我尊重大家的选择，希望大家以后都按照现在的位置坐，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我再做调整。新的一个学期，希望各位在形而上学习愉快。”

　　场面话说完，曾添将讲义分发了下去，小蜜蜂放在讲台一侧，拿着资料坐到教室最后一排，靠近后门位置。那里本来有两个男生，曾添以此处不能180°无死角看清黑板为由将他们赶到了倒数第二排。

　　没记错的话一个叫符遇，一个叫石安然。

　　对了，还得泡茶。

　　太行校区备了很多茶杯，但因为是秋季课第一天，多数学生家长过了来，连纸杯都供不应求。曾添只好去南淑桌上顺了一个陶瓷碗，拈了七片茶叶放进去。

　　泡好茶进教室，又来了几个学生，她将茶摆到讲台上后，回到座位上开始拟写座位表。

　　点名时曾添在学生姓名后标记了相对应的（x,y）坐标，根据这个写座位表很方便。以前有助教不知道，还以为她有过目不忘的神通。她记忆力的确好，但一次点名就记住二十多个人实属难事，更何况每个班上总有几位存在感比较低的。

　　菅管是从后门进来的，进来时曾添的座位表才写到一半，他没有做声，默默看着她把另一半弄完，然后一把抽走。

　　曾添吓了一跳，以为是某个同学恶作剧，瞪大眼睛回头，再抬头。

　　真是高啊。

　　“菅老师你……”

　　“希望曾助教将眼皮合拢一点再说话。”

　　曾添老老实实地放松眼睛。

　　“你是不是想骂我抢你东西？”

　　“不，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菅管点头表示满意，然后挑开她笔袋的拉链，从里面拿一只笔。

　　曾添最喜欢的笔，一只很像毛笔的中性笔。

　　“现在你可以骂我了。”

　　菅管将她的笔塞进裤子口袋，慢慢吞吞地走向讲台。边走边晃着脑袋，像念经一样。

　　“各位同学请归位。”

　　“各位同学请坐好。”

　　“各位同学请看我。”

　　说完三句话，他正好走到讲台，面朝同学们。眼角视线瞥到那碗茶时，没忍住嘴角朝一边抽了抽。

　　“我是上天派来监管你们的语文老师，菅管是也。”

　　他从口袋掏出一根管形的夹子，从粉笔盒里夹起一根蓝色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菅管”两字。

　　这人有洁癖？连粉笔都不愿意动手拿。

　　曾添对着班级拍了一张全景，又给黑板上的两个字来了张特写。

　　初二1班有个家长群，汇集了老师、家长、助教和太行校区领导们。老师可以在群里分享学习资讯，与家长交流学生学习情况；太行校区的领导们属于长时间暗中观察，偶尔出来遛遛弯那一类，因此可以长时间忽略不计；助教则进行课堂直播，汇报学生的课上表现，公布学生出门测成绩等等，某些老师不方便做的事，也会交由助教来完成，比如……

　　比如曾添将拍好的两张照片发到群里，然后发言:各位家长早上好，我是助教曾添。今天的第一节课是菅管老师的语文课，大部分同学们已经按时到班，认真坐好[微笑]。另，偷拍一张菅管老师的签名，居然能把粉笔字写出草书的潇洒，手动点赞。

　　对任课老师溜须拍马这种事，非助教不能胜任。

　　“既然是我教过的学生，不能说草菅人命这个成语不会写，也请不要和蒹葭苍苍的蒹混淆。”

　　曾添想，待会在2班上课，菅管不知道会不会也这样说。

　　“菅老师，你的名字乍一看好像管管呀。”

　　菅管脸上浮起柔情似水的笑，粉笔头圈出“菅”的草字头，然后看了看座位表，方才抬起头，细细打量发言人:“发如流水深谷过，面若雪中红梅的林永儿同学，你的话有三处大不敬，当然，以我的宽宏大量可以恕你。一，我大你不止十二个生肖，我请求尊称；二，我只允许我未来妻子称呼我管管；三，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的同时也很可恨，比方说谐音，菅老师会让我产生不好的联想。”菅老师，奸老师……

　　不得不承认，菅管看似耍把戏的说话方式，很能忽悠这群小朋友。每个人都在笑，拍着桌子笑，捂着嘴笑，龇着牙笑，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料，此刻笑得心无杂念。

　　曾添录了小视频，发到群里:猜猜大家在笑什么。

　　其实她更在意那句“发如流水深谷过”，林永儿的头发很长，分成两股垂在胸前，有一股恰好穿过某处正中间，这些纯情的孩子显然还没料到文绉绉的语文老师说了一句非礼之言。

　　曾添往上划了划，有不少家长发言，多数人对菅管的字表示了膜拜，也有一些说自家孩子害羞，上课不积极，求老师和助教关注的。曾添一一@家长回复。

　　“那我们怎么称呼你，呃，您？”林永儿继续发言。

　　“叫我管老师即可。”菅管笑笑。

　　兜兜转转，又叫回去了……曾添想到她在教助室喊着管老师时的情景，这位可没现在这么好脾气。

　　底下顿时管老师管老师地叫成了一片。

　　“同学们有水的举水，有饮料的举饮料，咱们干了这碗茶后从此相亲相爱相安无事，我上我的课，你们记你们的笔记。”

　　菅管豪情壮志地将小叶苦丁牛饮，学生也很配合地将水和饮料喝到底。

　　课程进行十分钟之后，曾添从后门出去。校区最南边有个座机亭，她拿起电话，联系两个未到课学生的家长，确定并记录迟到原因。

　　“您好，我是形而上太行校区的助教，请问是xx的家长吗？……是这样的，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xx同学还没来……好的，我知道了……嗯，下次如果孩子临时有事，希望您可以跟校区这边请个假……短信电话微信都可以……打扰了，再见。”

　　两个电话的时间，后门被锁上了。

　　又是关门再开门的把戏么？

　　她没有去前台拿钥匙，而是在大幅度拧了几下把手后就静悄悄等在教室门口。

　　果然，一分钟不到，门开了，里面探出个脑袋，鬼鬼祟祟的。

　　“啊！”脑袋所有者吓了一跳，“助教你怎么没去拿钥匙？”

　　“这不是开了吗？”曾添努努嘴。

　　“眼似西湖水里养了千年的莲花子，透亮明朗，灵气逼人的符遇同学，你的语文老师喊你回来听课了。”

　　“到！”

　　曾添拧上门回去坐下，等着看好戏的同学都收回了目光，她朝菅管看过去，他是阻止不了还是……不，他一定也在等着看她出丑。

　　真无聊。

　　两小时的课程中间一般都会有休息时间，只是不同的老师可能有不同的时间安排。曾添现在除了课堂直播也没什么事干了，想找英语老师取u盘。更重要的是，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情不自禁点进去看1班的群成员，在那里找一个叫杨常的人。目前为止她已经加了其余三位老师为好友，只他一个迟迟没有发送添加请求。

　　她在菅管的群里问了下。

　　“甘穆穆，待会2班休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

　　这条消息在群里孤单寂寞地待了半个多小时也没人理会，助教的工作基本上是在微信上完成的，她不相信过这么久甘穆穆都没看到。

　　只好使出王炸了。王炸一出，必有勇夫。

　　微信提醒:甘穆穆领取了你的红包。

　　甘穆穆:抱歉抱歉，刚刚没看到消息。

　　曾添:理解，助教工作比较琐碎。

　　2班休息时曾添去了一趟六教室，英语老师四五十的年纪，看上去挺可亲，曾添说明来意，傅老师便把u盘给了她。

　　“老师，这学期的英语资料全在里面吗？”

　　“对的，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那个就是。”

　　“谢谢老师，待会在1班上课我还给您u盘。”

　　曾添离开时朝讲台多看了一眼，没有茶水:“傅老师，用不用给您泡杯茶？”

　　“我倒是挺口渴，可是甘助教说校区没杯子了。”

　　这会子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走了不少，应该有空出来的茶杯:“我再去找找。”

　　家长休息室的桌子上摆了几杯茶，曾添拿出一个，洗干净后用开水烫过，泡了碧螺春。

　　“真是谢谢了，你是叫曾什么来着？”

　　“曾添。”

　　“早上在教助室我见过你了，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傅老师笑得很和煦，不过转瞬笑意就没了，凑到她面前，拉低声音，“我看到菅老师偷戳你脊梁骨来着，当时另一个女老师拉住我我也就没说什么，他没再为难你了吧？”

　　曾添摆摆手:“没有没有，菅老师只是比较爱开玩笑。”

　　“那就好。”

　　傅老师嘴上这么说，面部表情却没那么轻松，只一脸讳莫如深看着曾添，似乎看穿了她将要经历人生路上第一个波折。

　　一教室和六教室正好在走廊的两边，中途路过一台多功能饮水机，菅管正端着碗接水，看到曾添时给了她一个问罪的眼神。

　　“茶杯紧缺，只好出此下策。管老师不觉得碗上的图样很有语文气息吗？”

　　菅管乐了:“很抱歉我不能从一朵颜色骚.情的人间富贵花中闻出所谓语文气息。而且，刚刚线人来报，曾助教拿着茶杯泡了碧螺春，也不知道是泡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