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老师》本家有酒

4、蒹葭苍苍的菅

　　“刚刚不是挺能说，怎么这会儿又不吭声了？我把你吓着了？抱歉啊。”

　　方才还跟她过不去的人，现在居然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这么两面派，曾添真是不适应。

　　“我在屏息。”她说。

　　菅管低声问:“莫非有人放屁？”

　　曾添配合着细语:“您先前的下马威弄得教助室很尴尬，大家现在嘘了口气，导致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严重超标，我要小心为上，以免吸入过量。”

　　“你故意这么说，是反过来给我下马威吗？”

　　“以您的博学难道听不出来？”曾添反问。

　　菅管觉得很稀奇，他没见过这样会在上班第一天就和老师甩脸子的助教，所以他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菅管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带了点酥麻，近距离听起来像是在和她谈情说爱，男朋友在控诉女朋友不给他亲一口也不亲他一口。

　　“因为形而上的助教守则上写了，教师和助教是合作共赢互利共生关系，不是你高我一等我仰你鼻息，所以，我认为咱俩可以相处融洽一点，像地位平等的同事一般，您觉得呢？”

　　这种平等才是工作中的健康关系，但在形而上，很多时候可遇不可求。曾添预感，菅管并不是会用特级教师的头衔压人的那种人，哪怕他的确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你在跟我要平等？”

　　“你给吗？”曾添与他对视。

　　菅管回答:“我又不是拉面馆的老板娘，我的脑门上写满了人人平等。”

　　“谢谢。”这句感谢曾添说得很诚恳，至少比道歉的时候真的多。“既然咱俩都平等了，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戳我脊梁骨了菅老师？”

　　“我戳了吗？”菅管问。

　　“额，你没戳。今天的课上有课堂练习和出门测吗？”

　　“对，差点忘了。”菅管在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摸到u盘，“在初二语文的文件夹里，你找一下。别的不要乱看。”

　　菅管的最后一句语气有点暧昧，曾添五官皱在一起:“小蜜蜂要吗？”

　　“拿一个过来，今天嗓子状态不太好，有点虚弱。”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忘了之前叨叨换助教时多么妙语连珠。

　　“需不需要泡茶？”

　　“有什么茶？”

　　“校区提供的是19块9买一送一的碧螺春。”

　　“有咖啡吗？”

　　“一块五一条的有。”

　　菅管摸向裤子口袋，拿了一小包小叶苦丁给她，“泡这个吧，一次加七片叶子，用完了再跟我说。”

　　“还要准备什么吗？”

　　“差不多了吧，你觉得还要为我准备什么？”

　　看来菅管属于第二属性的教师，习惯一切交由助教来办。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那我去打印了。”

　　从教助室出来，她就知道，这一次还是冲动了。

　　失误在前，顶撞在后，又贸然说什么平等。

　　助教守则是编给助教看的，教师又不用遵守。教师和助教的所谓平等也只是一种宽慰，教师永远是辅导机构的主心骨，助教如果蹬鼻子上脸，教师有资格要求替换，反之则不行。尽管她在这里工作了许久，被称为助教中的三载元老。

　　以前她是不会在尚未摸清对方底细时便鲁莽出手，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显得放肆。不同的老师要采取不同的驯服方式，有的老师强势，一边压倒，她会顺从地做一只绵羊，忍气吞声；有的老师年纪大，看上去和气，其实最是讲究尊师重道，一个小辈如果一上来就称兄道弟，他们也会一上来就乱棍打死；而有的老师自来熟，你假客气他们就会对你不客气。

　　而南淑，她在任助教期间很侠女风范，也很不惧强权，老师甩脾气给她，她就会甩回去，老师给她下绊子，她就下回去。她一向如此洒脱，曾添是学不来的，曾添只会在委曲求全的基础上尽力搏出自主权。老师面前，就应该有助教的样子，他们认为的助教的样子。

　　也因此，她在老师心中的好感度比南淑高很多，或许这就是所谓付出的收获吧。

　　今天，她却在短短两面之后就公然要求老师以同事之礼对待助教，还真是可笑且愚昧。

　　菅管的u盘存了很多东西，有各种入门，各样精通，比如恋爱入门文件夹，恋爱精通文件夹，同性入门和精通等等，曾添在一对文件夹里找到初二语文，将第一讲课堂练习和出门测打印了23份。1班共21人，老师一份，多余份备用。

　　答案打印了两份，教师一份，她自己一份。

　　趁着打印机工作，曾添上了下微信，菅管已经邀请她进了群，群名称很霸气，叫菅管的群。

　　她加了甘穆穆，然后将她拉进群里，这姑娘看来很活泼，一进群就开始问候菅管。

　　甘穆穆:管管老师好，我会好好加油的[奋斗]。

　　曾添好心提醒:是菅管。草菅人命的菅。

　　甘穆穆:啊呀，不小心看错了，菅老师不要见怪哈[吐舌头]。

　　曾添心想，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吧。

　　甘穆穆:不过用草菅人命这个词不太好吧，应该说是菅葭苍苍的菅，比较符合语文老师的气质。

　　是蒹葭苍苍吧…比起错别字，相信菅管也会认为草菅人命更妥帖一点。

　　曾添将初二的语文资料复制了一份到桌面上，拔了u盘，正打算通知甘穆穆过来打印，忽然想起南淑让她照应新手来着，于是便问:你语文课上有多少学生？

　　甘穆穆:18个。

　　曾添:那我现在打印下你们班的语文课堂练习和出门测，你英语课过后来小仓库取。

　　甘穆穆:啊？你为什么要打印我们班的？

　　这个……难道很难看出她是在帮忙吗？

　　曾添: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吃太饱了。

　　甘穆穆:什么意思？不过不管怎样都没关系啦，你也算是好心办坏事嘛。

　　曾添呆呆地看着那句“好心办坏事”，啼笑皆非。但因为被委以重任，她又多嘴一问:你找过英语老师了吧？课前和老师见一面比较好。

　　甘穆穆:没有，不过她来找了我，哈哈，英语老师人超级好的。

　　曾添:有要打印的东西么？

　　甘穆穆:有，出门测。

　　曾添:你打印完拷一份到桌面上吧，谢谢了。

　　甘穆穆:为什么啊？

　　曾添:因为我们班也要用。

　　甘穆穆:哦（恍然大悟脸），可是我已经把u盘还给老师了。

　　曾添:我去你们班取一份复印吧。

　　甘穆穆:那我们班不就不够了？

　　曾添输入“我用完会还给你的”，末了又删了，这种聊天太费劲了，她还是直接找英语老师来得方便。

　　群就这样冷了。

　　菅管一直没说话，过一会儿很突兀地发了个红包。

　　两个女生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到红包上，曾添抢了20.76，心情瞬间回升了，可以买一袋维维豆奶了。

　　甘穆穆:我就抢了四块多……（此处省略好多个省略号）

　　甘穆穆:不行，运气王要把红包吐出来，吐出来啊吐出来！（此处省略好多个感叹号）

　　曾添直接忽略，抱着打印好的资料和语文讲义进了一教室。

　　菅管还没来。学生倒是来得差不多了，曾添数了数，一共十七个，为了避免有进错教室的，她拿出点名册。

　　拿着黑板擦拍了几下桌子，教室稍微静了静。

　　开门见山:“同学们好，我是本班的助教曾添，现在点个名。”

　　“武静议。”
　　“到。”
　　“符遇。”
　　“到。”
　　“田革。”
　　……

　　一边点名一边做上标记，果然有走错的教室的，曾添直接把他交给了前台的胖子和胖妹。